第124節
等背過身之后,憨厚的笑消失,匆匆的離開。 即使跑得遠了卻還是能夠聽到那群女人的議論聲:“他一定是跑去看那個女人。哎,他本來是個好男人,憨厚忠誠。他以前很愛阿妲?!?/br> 阿妲是他妻子的名字。 “那是以前,自從那個女人離開那棟房子,引誘了村里的男人。他們都變了,他們被誘惑了,他們總是跑去看她?!?/br> “看吧,她總裝的那樣無辜。她一定是魔鬼,是鬼女。引誘著村里所有的人?!?/br> “鬼女,她本來就是鬼女。她不該被放出來了,我早就知道她會帶來災難。當年她出生的時候我就看出來了。她是鬼女,她是災難?!?/br> “她是鬼女,她是災難?!?/br> “她是鬼女,她是災難……” 他本該嗤之以鼻的,但那句話不知為何牢牢的印在心底最深處。此時未在意,等到受不住誘惑的時候就拿出來,成為最佳脫罪理由。 他跑到村子最偏遠的西面,那兒只有一棟兩層樓的房子。很簡陋,外面是半人高的矮墻,里面是院子。院子里曬著他們獵來的動物和從山腳下采買來的蔬菜。 雪山山頂是終年不化的雪,不會有植物也無法種植蔬菜。 他跑到那里的時候發現有許多人在那棟房子外面走來走去,翹首以盼,希望房子那扇緊閉的門能夠打開。 他厭惡那些男人,他們帶著可恥的惡心的目的。他厭惡他們也厭惡自己,因為他跟他們是一樣的心情。 他在房子門口等,有時候坐著,有時候起來走走。但一直沒能等到那扇門打開,一直到中午。 一批人來了又走,最后只剩下他。 腳步聲從身后傳來,輕巧靈動,像兔子在雪地上輕輕的跳動。像山腳下的蝴蝶飛過紫色的野花。 張思道感覺到男人的緊張,心臟緊張得直跳,像是下一刻就要從心臟里蹦跳出來。 柔軟輕靈的聲音在他背后傳來:“你在等誰?” 張思道感到好奇,那聲音很好聽。他生在南方,那地方的人普遍有柔軟好聽的嗓音,所以能讓他覺得好聽的嗓音必定是非常好聽的。 所以他很好奇身后的女人長什么樣子,然后他感到男人轉身了。 他的視線隨著男人而看向令男人心動的女人,當看到的時候,一瞬驚艷。 非常美麗的女人。 白色簡單的藏服、披散開的柔軟黑亮的頭發,白皙細膩的皮膚和漂亮的五官,猶如雪地生長的雪蓮,雪蓮化成的美麗精靈。 純真、美麗、仙靈,即使放到外界也是個令人驚艷的美麗女人,更何況是在根本沒有美麗女人的極樂村,更加是仙女一樣的人物。 怪不得會吸引那么多男人過來觀看,就連一直憨厚愛妻的男人都變得對丑陋的妻子感到厭惡。瘋狂的愛上眼前這個美麗猶如雪蓮花的女人。 張思道非常確定男人瘋狂的愛慕著眼前這個女人,因為他感受到了那股瘋狂的愛意。他想要擁抱親吻這個女人,但是他不敢。 女人對他挺有好感,因為女人曾經在被極樂村里的小孩欺負的時候,男人呵斥了那些小孩。因此女人對他頗有好感。 張思道回想之前聽到的那些女人的談論,于是猜測這個女人應該就是關鍵詞之一的鬼女。 他想知道這個女人的名字,心口和嘴巴就自己叫了出來,帶著壓抑的情感—— “恰果?!?/br> 恰果蘇巴,藏語中為純潔無暇的雪蓮花。 恰果低垂著頭,朝著男人微微一笑。 張思道心中一動,目光不由自主的凝在恰果身上,充滿癡迷。 恰果點了點頭,回身要走進房。 張思道伸出手想攔住她,然后就看到了她藏起來的傷口。然后他的心口感到憤怒和心疼,他問:“那些孩子又欺負你了嗎?” 恰果沒說話,又朝著他露出美麗無辜的笑。然后匆匆回屋。 裙角如蹁躚的白蝶掠過眼角,留在心口。 張思道感受到男人的心情,停留在原地,既痛苦于恰果受到的不公正的欺負,又癡迷于她的美麗。 恰果從出生的時候就被視為不詳,巫說她的出現會給村子帶來巨大的災難。她是鬼女,她是災難。 鬼女是誘惑的根源。 恰果是鬼女。 因為巫的話,恰果從小被鎖在家里,不能離開。直到恰果的父母去世,她到了十三歲。為了活下去,她走出房子,走進村子。 村子從來沒有見過這樣的美麗,就像天地間第一道灑下的極光。 所有人震撼于這樣危險的美麗,有人迅速沉淪,有人感到恐懼。 巫的預言悄悄在村子里流傳,人們對恰果警惕又忍不住沉迷。 她越來越美麗,過了四年,出落得更加美麗。 村里的男人都因為她而瘋狂。 村里的女人都恐懼忌憚她,這個引人犯罪的鬼女。 村里的小孩認識了美麗,忍不住想要靠近捉住這美麗。但他們被教導那是引人墮入地獄的鬼女,于是他們將被美麗吸引的懵懂歸咎于被魔鬼引誘。 于是他們盡情的欺辱恰果。 村里的女人對此樂見其成,村里的男人視若無睹。也許他們內心里是這樣認為的,即使他們被誘惑,但內心深處也認同了恰果是個鬼女的事實。 要不是鬼女,他們怎么會被引誘? 所有的錯皆因鬼女的邪惡。 張思道感受到男人越來越忍耐不住的感情,同時感受到了村里越來越煩躁不安的氣氛。有一天,男人聽到巫要趕走恰果。 因為恰果破壞了村里百年來的寧靜。 男人著急了,去找恰果。向她表白,愿意帶她走。他們遠走高飛。 恰果拒絕了她,嘴角帶著微笑。跟他說她會獨自一人離開,男人有妻兒,應當陪著他們,不應該任性。 被拒絕的男人,熱情在一瞬間冷卻下來,冷靜的看著溫和微笑仍然美麗的恰果。 心中的惡在一點點的滋生,巫的話、村里女人的話不斷的在耳邊響起,蠱惑他、引誘他…… 鬼女是誘惑的根源。 恰果是鬼女。 鬼女不被佛原諒,她是惡,應當被惡對待。 恰果是鬼女。 鬼女是誘惑的根源。 …… …… 那些話在男人的耳邊不斷的回響,張思道感覺到了危險,他的理智在慢慢的消失,惡逐漸占據了他的思想。 等到回神的時候,張思道感到全身都在戰栗,一面源于本身的恐懼,一面源于男人共情而生的快感。 男人強暴了恰果,將此惡行歸咎于恰果的引誘。 一開始他很愧疚,于是盡力的對著恰果好。但是當他這一行徑被其他人發現,那些人以此為要挾,在他的幫助下強暴了恰果。 到后來,全村的男人在背地里達成一致,強暴囚禁恰果。 恰果精神逐漸崩潰,卻還是依舊美麗,美麗得虛幻。盡管遭到可怕的對待,她還是想活下去,渴望活下去。 恰果曾經逃出去過,后來還是被抓回來了。 后來有個小孩發現了這件事,不小心在巫的面前說漏嘴。 巫震驚,并且憤怒。 她憤怒的領著全村女人去到恰果的家里,彼時正有幾個男人壓在恰果的身上施加獸行。 那些男人驚恐的逃跑,剩下恰果。 恰果以為巫來救她,即使不是來救她,哪怕是把她趕出村子也好。 但是巫高高在上的細數她的罪行,她說恰果果然是鬼女,引誘了全村的男人。 那些憤怒的村婦們請求巫殺了恰果,巫說,要將恰果交給神來裁決。 他們把恰果綁在了祭臺上,全村的男人、女人和小孩都來了。 男人躲閃著目光,女人指責她,小孩向恰果扔石子。 狼狽的恰果不想死,即使遭遇到多么可怕的暴行,她都要活下去。因為有人曾為了讓她活下去而努力。 她祈求的目光看向男人。 張思道一下就心涼了,因為他沒有感覺到這個卑劣的男人有一絲一毫的不舍,只有躲避。 巫細數著恰果的罪行,她說恰果是個鬼女,引誘著無辜的村民墮落。 于是,村里的男人都坦然了。因為他們的暴行并非出于自愿,而是被恰果引誘的。 錯在鬼女。錯在恰果。 巫說,恰果引誘人正因為她有張美麗的臉蛋。于是他剝了恰果的皮,將她投入祭臺的石板底下,獻祭給耶提。 村里人散開了,小孩歡呼著,女人心滿意足,她們保護了自己的家庭,殺死了引誘人的鬼女。 男人抱著孩子,跟在自家女人身后,憨厚的笑著回家。 心里隱約有些可惜,但又覺得釋然。 果然曾經的瘋狂癡迷、可怕的暴行全都是因為被鬼女引誘啊,他并沒有錯。 幸好鬼女被殺死了。 所有可怕的誘惑都止于此。 村里再次恢復了往日的寧靜祥和,男人憨厚勤勞顧家,女人溫和善良淳樸,小孩天真懂事。 他們逐漸長大,將重復他們的父輩、母輩的生命軌跡,他們憨厚勤勞顧家,她們溫和善良淳樸,她們的小孩天真懂事。 但他們會殺死美麗。 因為他們殺死的是引誘人的鬼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