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節
茅九皺眉,近距離的接觸使他看清楚這東西的模樣,更為驚訝。這東西原形就是快木頭,木頭怕火,他扔出去的黃符、刺中它的古銅錢劍都帶有一定的陽氣,陽氣灼燒木像猶如置于火上碳烤。 但這東西即使受傷竟然也不害怕似的,兩只手抓著古銅錢劍將自己被卡住的身體拔出來。 那東西拔出身體之后跳到天花板上面攀附著想要從通風口離開,陸六從窗口跳進來躍到通風口附近攔截住欲要逃跑的木像。 木像頓住,頭部僵硬的轉移搖晃,看向無人守住的窗口。茅九擋住它的視線,它便將目光移向門口。茅九失笑,這東西,說它蠢笨,它卻又知道尋找安全出口離開,而且極為警惕。一遇到危險明白自己出于劣勢就立刻離開。說它聰明,它又固執的遵守那些慘無人道的律法,殺害罪不至死之人——徐思思除外。 木像收回目光,猛然朝著底下最為弱小的劉國棟而去。茅九將古銅錢劍投擲過去,木像躲避開,陸六一腿橫掃過去,如橫掃千軍般的力度將木像狠狠的踢飛出去。 木像撞向墻壁,發出響亮的聲音。木頭也發出裂開的聲音,rou眼可見的,被踢中的地方裂開深深的一條縫。 它掙扎著爬起來,想要繼續攻擊劉國棟。茅九擋住它,離開窗邊。它迅速爬向窗邊,陸六見狀,眸光一冷,正要過去。 茅九叫住他:“六哥!” 陸六頓住,便讓木像抓住機會逃走了。陸六回身,他知道茅九叫住他就是有意讓木像逃走,這就代表著茅九知道那是什么東西了。 茅九朝劉長潤說:“那東西不會再回來了,從今以后都不會再回來了。最好有一個人回家去看看你奶奶,還有按鈴叫護士來重新給你父親輸液吧?!?/br> 劉長潤低頭一看,發現他爸爸手背開始往回倒流血液,連忙按鈴叫來護士。再回頭時發現茅九和陸六都不見了,轉頭看向大開的窗戶。 劉娟過來說道:“他們從窗戶跳下去了?!?/br> 這兒是六樓,他們果然是高人。 劉長潤悵然,低頭跟他mama說道:“媽,我回去看看奶奶?!?/br> 另一邊,茅九和陸六坐上車,開始回公寓。 陸六一邊開車一邊問茅九:“你知道那是什么東西了?” 茅九點頭:“猜到了?!?/br> 陸六:“是什么?” 茅九:“邪神?!?/br> 陸六皺眉,他知道茅九口中的邪神并非現在網絡媒體的里面的解釋。所謂邪神,并非是神。確切來說是一個偽神,通過一定的供奉而衍生出意識的一個靈。 將之稱為神是因為它是受供奉而衍生出意識的,因為只有神靈才可以接受供奉和人們的信仰。 雖然養小鬼、養蠱都是一種供奉,但這種供奉與上述的供奉是不一樣的,養小鬼和養蠱其實就是養,不一定誠心誠意。供奉則是帶著強烈的信仰、真誠的心意,因為正是信仰和誠意促使所供奉之物衍生出意識。 供奉,就會有一個媒介。譬如供奉神靈,會有神像作為媒介。倘若供奉的這個神是高階神靈,即在人們普遍意識里存在認可的神靈,不管它是否真的存在,它就是神靈,不會出現邪靈作祟。譬如觀世音菩薩,人們供奉著觀世音菩薩,那么它就是觀世音菩薩,不會衍生出其它的靈,也不會被邪靈入侵。 如果供奉的不是普遍意識里存在著的東西,譬如方才的木像,要么它在供奉中衍生出意識,要么是邪靈鉆入木像裝神弄鬼。 亂世中,有邪祟鉆進佛像中裝神欺人,一是因為亂世人心叵測,既極端信仰又極端否認信仰。二是佛像千百相,幾乎相似者就被人們誤以為是西方諸佛,以至于供奉錯誤,引來山野邪祟附身。 這要說來便又是另一個說法了。 因為是被供奉的存在,所以不是神,也脫離了鬼的范疇。因此,茅九在一開始面對黃忠的尸體以及黃父時才會感覺到奇怪的氣息。 非神非鬼,又大多是利用人心貪婪為非作歹害人命吸收供奉和信仰的東西,便被稱之為邪。 茅九說道:“你聽過刻木事親嗎?” 陸六皺眉:“二十四孝?” 茅九點頭。 二十四孝之一的刻木事親,東漢丁蘭母親早逝,便刻了尊木像日夜供奉,極盡虔誠,以至于忽略了妻子。妻子日益不滿便用針刺木像,木像流血且在丁蘭回來后落淚。丁蘭問清緣由之后就將妻子休掉。 茅九說:“按照現今的說法,這是愚孝。但在古代對孝具有著極為嚴格的要求和嚴厲的法律規定,這個故事就一直被理解并且流傳至今。但問題是故事中其實帶了靈異色彩,木像怎么會流淚?因為里頭有靈的誕生,或者說有邪靈入侵。同時也有另一個說法,關于這個故事還有另一個版本?!缎⒆觽鳌吠瑯邮沁@個故事,但里面的木像直接變成了活的,還會流血。被刀砍中也會死亡。兩樁故事都說明了這尊被當成母親的木像已經活了過來,在日以繼夜的供奉之中擁有了靈?!?/br> 陸六問:“你是想說黃父、劉母供奉的木像就是這些木像?將它們當成父母來供奉?” 茅九說:“并非是將他們當成父母來供奉,但的確有人將他們當成父母來供奉。其實最開始丁蘭供奉母親是因為不孝。丁蘭的母親受盡丁蘭的虐待,后來又因丁蘭而死。誰都不知道丁蘭是因為反悔還是因為愧疚,將木像當成了母親供奉。但這可以說明的一點就是,這尊木像是身為母親的角度來要求孝子的規則和不孝子的懲罰?!?/br> 因為木像最開始是因為丁蘭對母親的感情進而供奉,從而產生靈和意識。所以它就會作為一位母親的角度來看待事情,又因為曾經可能被虐待死去后來又被極盡孝順的供奉,導致它的思維產生了較為偏激的一面。 端看它如何處罰所謂不孝的人就可以看出來。 然而這些都不是重點,真正令茅九心驚的是那具木像怕不是用正經的方式供奉而衍生出意識。 茅九說:“木像最初是誰在供奉?誰能從中得益?毫無疑問是黃品儀。黃品儀沒有父母,但這個沒有父母是一開始就沒有還是在和藻婆婆交易之后才沒有的?!?/br> 這個猜測過于可怕,茅九實在不愿這么猜測。 即使是陸六也覺得這個猜測過于可怕,如果是真的,黃品儀該多沒有人性。 倘若如茅九的第二個猜測,黃品儀失去父母是在和藻婆婆交易之后的,加上這些木像,可以說黃品儀和藻婆婆交易的條件,是她的父母。 茅九說:“黃品儀看起來也沒那么深的感情,對木像供奉恐怕也供奉不了一年。短短時間內就使木像產生靈,只能是邪靈入侵。象征著父母的木像,驅使木像產生靈和意識的,也就只有自己父母的魂魄了。而且,木像不只一尊?!?/br> 木像不只一尊,而黃品儀父母皆逝。 深受父母兄姐寵愛的陸六幾乎是深惡痛絕這種可能性,倘若是真的,恐怕他會直接手刃黃品儀。 茅九又繼續說道:“也不止兩尊啊?!?/br> 陸六眉頭一跳:“什么意思?” 茅九說:“作為父母的木像是母蠱,那么替父母出去做事情,懲罰不孝之人同時替黃品儀吸引購買保健品的老人的信仰和供奉……剛剛逃走的木像是子蠱?!?/br> 而像方才那樣的子蠱也許還有很多。 又,黃品儀交易的是自己的感情。 感情里包括親情、愛情和友情。 誰知道她背負了多少條人命,做出多少天理不容之事,才換來如今滔天富貴。 第62章 天理不容 陸六抬頭:“母蠱、子蠱?” 茅九說:“我也是猜測……木像出自藻婆婆之手, 恐怕跟鬼蠱脫不了干系?!?/br> 木像不會那么輕易就衍生出靈, 除非被煉成鬼蠱, 然后cao控。而黃品儀又是將木像投放出去, 讓別人供奉,這種方式很容易失去對木像的控制。 所以如果要控制木像, 蠱中最容易遠距離控制的就是母子蠱。一母一子, 誰都離不了誰,最易cao控。 茅九心情沉重, 陸六亦是。 他們為自己的猜測而感到心驚,也感到沉重。 . 黃品儀從藻婆婆的別墅里逃出來, 狼狽而心驚的開車離開。思索了片刻之后她還是回到自己的公寓,在那里好歹還有木像可以保護她。 膽戰心驚的等待了一天一夜,發現根本沒人找上門來, 黃品儀也就放心了。 大概那兩個不知好歹的人都被藻婆婆解決了吧。 她就說藻婆婆那么厲害,怎么可能被兩個年輕人逼得逃跑! 黃品儀神經質的笑,抬頭看鏡子。鏡子里一個披頭散發神經質的笑的女人, 臉色陰郁、蒼白, 猛然抓起放在一旁的沐浴乳砸向鏡子。 鏡子砸得噼里啪啦碎, 碎成了無數塊, 倒映出無數個神經質病態的女人。 黃品儀歇斯底里的怒罵:“你們怪我!都怪我!我有什么錯?我只是要他們都不敢輕看我,要他們都為曾經看不起我而后悔而已!你們干嘛怪我???現在不是很好?我有錢了,我買得起大房子, 我讓你們住進來, 你們不用再住在貧民窟一樣的鐵皮棚子。不用再被逼著拆遷搬走。我對你們多好啊……可是你們為什么要嚇我?。?!為什么要怪我?。?!恩將仇報的東西?。。?!” 黃品儀發瘋般的躥上前光腳踩在玻璃碎片上, 雙腳都劃得鮮血淋漓還無知無覺。 直到鮮血都染紅了玻璃碎片,再也映不出人來才善罷甘休。 突然,空空如也的房子傳來聲聲呼喚:“囡囡,囡囡……” 黃品儀的身體瞬間僵硬住,臉也僵得不成樣子。她緩緩回頭,看著空空如也的房子,笑得比哭還難看。 “小儀,我們好想你呀?!?/br> “囡囡,我們好想你呀?!?/br> “小儀……” “囡囡……” 黃品儀猛然發出一長串尖叫,漂亮的臉此刻變得丑陋而扭曲。尖叫停下來之后,她喘著粗氣,眼睛睜得很大,瞪著眼前空蕩蕩的屋子。 屋子里再也沒有聲音穿出來了,于是她開心的笑了。 “你們斗不過我的?!闭f完之后又惡狠狠的說道:“鬼都是愛說謊的東西,都愛騙人。不能信,不能信?!?/br> 像在警告屋中什么東西,又像在欺騙自己。 黃品儀此刻如同一個瘋子。 . 茅九和陸六回到高級公寓,將車開進底下停車場,然后搭乘電梯上去一樓業務處詢問黃品儀的房間。業務處經理原先不肯,但陸六亮出身份后他就連忙畢恭畢敬的表示要帶著他們上去。 陸六拒絕了,接過備用鑰匙搭乘電梯去找黃品儀的房子。面對茅九疑惑的目光,他表示:“這處房產是陸氏企業旗下的,除非必要,否則經理不能把備用鑰匙給任何人?!?/br> 茅九:“你怎么說?” 剛剛就見陸六在跟那個經理怯怯私語,不知道在說些什么。 陸六說:“我跟他說我來捉jian?!?/br> 茅九:“……捉誰的?” 陸六:“我爸?!?/br> 茅九:“你真孝順?!?/br> 陸六一把攬上茅九的肩,覺得一本正經的茅九特別可愛。越看越可愛就越想親親。 茅九推拒:“有些臟?!?/br> 陸六如遭晴天霹靂,平時只有他嫌臟的時候,糙漢子似的茅九怎么可能會說這句話?嫌棄他呢吧。還是得到了就不珍惜? 茅九又說:“別弄臟你了?!?/br> 陸六從嚴寒冬天里走了一遭,瞬間春暖花開、鳥語花香。樂滋滋的緊抱著茅九,趕緊宣誓忠誠:“就算你掉進泥地里滾一圈,我都親得下去?!?/br> 茅九斜著眼睛瞟他:“真?” 陸六點頭:“真?!?/br> 茅九淡漠的說:“我剛蹭了一墻的灰?!?/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