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節
“那怎么辦?他們要是再來找麻煩……”金落霞一臉后怕。 其實方明曦心里早有準備,即使有監控,瑞城這么大找幾個人也不容易,除非他們再犯事自己撞上去。 “他們挨了打,這種情況猜也猜得到我們會報警,肯定不敢再來了。等你腳好了把鐵車修好,以后每天早點收攤不做到太晚就是了,旁邊有別的攤子,遇到事也能有搭把手的?!?/br> 方明曦讓金落霞別怕,岔開話題指左邊那道菜,“你多吃幾口,我吃不下了,吃不完明天壞了要浪費的?!?/br> “這就飽了?哎喲,每次都只吃這么點……”金落霞成功被她轉移注意力。 飯畢,方明曦收拾碗筷,洗刷兩遍瀝干凈碗里的水,已經調到靜音的手機嗡嗡震動。 她看一眼屋里,金落霞正看電視,打開大門到外面去接。 “劉姐?!?/br> 那邊中氣十足地應了聲“欸”,接著就連珠炮似得扔來一串:“明曦啊你怎么還沒來?這邊包間定了一大半,人都開始來了,再晚趕不及推銷了噢,我跟你講你這個只做一兩天,本來就不是長期,數量不達標錢要減兩成的,還有抽成……” 方明曦趕忙應,“我馬上就到,馬上?!?/br> 一通電話打完,她于原地靜站三秒,在傍晚西沉的光線下長舒一口氣。 回屋拿了東西就走,吃完晚飯還出門金落霞自然要問,方明曦隨口扯了個理由:“我同學讓我陪她買東西,我過去一下,晚點回來?!?/br> 金落霞不疑有他,“那你注意些,別太晚?!?/br> “知道了?!?/br> 方明曦拎包出門,很快小跑遠去。 . 隨著開門關門間隙,包間里傳出一陣一陣的音樂聲,喧鬧且嘈雜。 劉姐四十左右的年紀,人很干練,紅色的紋繡眉毛是幾年前的美容手藝,在她說話時微微輕挑:“先從606號那邊過去,那幾個包廂人多,酒水肯定要的多,重點推我們自己的幾個牌子——”她壓低聲音,“酒柜上綠色標志那款是新來的品牌,給的抽成高,可以多推一推?!?/br> “好的?!狈矫麝負Q上不合身的工作裝,理著衣擺點頭。 去年假期她給劉姐打過短工,在別的夜場做酒水推銷員,硬酒和濃度低的軟飲果酒都經手賣過。她長得好,別人樂意多看她,銷量業績水漲船高,賺得也不少。只是這種地方亂,金落霞打一開始就有意見,尚未滿一個假期,方明曦就沒繼續干了。 方明曦拎起兩瓶酒,抓起酒水單朝包間進發。劉姐拍拍她的肩,一副寄予厚望的模樣。 …… 方明曦果然沒讓劉姐失望,或者該說長相在現今這個社會,或多或少都占便宜。她端起比平時熱情得多的笑,挨個進包間詢問,即使客人要的不是她主推的酒,她開口推薦多半也不會拒絕。 一個多小時,大廳卡座早都坐滿,滿場熱唱,包廂基本全去一遍。方明曦把該送的酒水送到,找了個角落休息。 誰知氣沒喘勻,服務生急吼吼跑來找她:“快,快去……13的客人發脾氣,在罵酒難喝!” 方明曦凜神,連忙過去。 一到613包間外就聽見里頭罵人的聲音。她推開門,姿態小心:“您好,是酒有什么問題嗎?” “你自己喝喝看這他媽什么玩意兒!就這也敢拿出來賣——”應聲的男音粗沉,抓起桌上酒杯一砸,嘭地碎在她腳邊。 方明曦嚇了一跳,忍著沒往后退,“這個酒味道是稍微苦一點,但口感和……” “少他媽廢話,難喝就難喝!” 方明曦被噎得一頓,重新聚起笑,“如果您實在覺得這個酒味道不好,我給您換成其它牌子等價的酒,另外我們再額外送您三支新上的軟飲,您嘗嘗味道,可以嗎?” 她說著欲要蹲下抱走開了紙封的大半箱酒,一只腳踩在箱面上。 “誰答應了?” 抬頭一看,這幫客人中的“大哥”人物端著酒杯,腳踩住箱子不放,一條盤龍花臂青黑,他糾眉笑,“我看你也沒什么經驗怪年輕的,這樣,你坐下,把這箱酒喝掉一半,其它的我就不追究了?!?/br> 方明曦反應過來,立即抽身要溜:“這個問題我們先跟廠商反應,您們稍等一下?!?/br> “別走啊——”大哥沒給她開溜的機會,一把拽住她的手腕,“讓你喝兩口酒扭扭捏捏的,怎么賣酒的?”一邊說一邊作勢要灌。 他勁兒大,方明曦手腕掙出了紅印,心下越著急,掙扎越強烈。大哥變了臉色:“給臉不要臉了是吧?” 他伸手過來就要捉她的捏肩膀和胳膊。 方明曦猛地一掙,手不小心揚到他臉上,清脆的巴掌聲令四下空氣一靜。 這種情況絕不是一句對不起能解決的。 下一刻,方明曦扭頭奪路而逃。身后稍有滯怔,很快罵咧聲音追來。 方明曦朝大廳跑,劉姐在那一塊推酒,她一個人不頂用,劉姐好歹在夜場代理酒這么長時間,能說上兩句話。 她跑得急,大廳里燈光昏暗,只有飛快閃動的燈柱光線晃得人眼花,一連撞上好幾個人,她不敢停,一直朝大廳另一邊沖。 跑至末座區域,快到通道走廊,腳下不妨被一箱無人處理的空酒瓶塑料筐絆倒,方明曦踉蹌兩步,摔得跪在地上。 手撐地板,還沒來得及站起來,抬頭和卡座上最靠邊的人打了個照面。 她愣住。 ——又是他。 肖硯沒什么情緒地垂眸和她對視,一桌幾個男人,上次幫她和金落霞趕跑流氓的都在。她的頭皮非常不合時宜地再度躥疼。 就這么短短兩秒,幾個男人沿著過道追來了,方明曦臉色唰白。肖硯掃一眼那些人,視線淡淡落到她身上。 “站起來?!?/br> 方明曦循著頭頂聲音朝肖硯看去。他重復:“站起來?!?/br> 心砰砰跳得極快,又慌又緊張,有些微痛感。短得無法計量的一剎,方明曦內心結束一番天人交戰,最終還是聽了他的,站起身。 跑不及了,那些紋身的男人直奔而來。 沒等方明曦作何反應,肖硯突然伸手扯她手腕,把她拉到腿上。 “大哥”帶著幾個紋身男到卡座邊放緩腳步,客套笑了下,“喲,肖老板怎么在這?” 方明曦被肖硯摁在懷中,他的手先是摟著她的腰,緩緩上移停在肩頭,姿態隨意又親呢。方明曦臉貼著他的胸膛,不敢抬頭,也一動不敢動。 “出來喝兩杯?!毙こ幗舆^寸頭遞來的煙,不點燃,兩指搓著,煙嘴輕輕磕在玻璃桌面上。 “您懷里這是……?”紋身大哥眼灼灼跟冒火似得,皮笑rou不笑睇埋頭在肖硯懷中的方明曦。 肖硯只笑,不答。 方明曦窩在他懷中,揪著他的衣擺微微用力。 他身上有一種很清爽簡潔的男人氣息,像股熱浪將她包圍,隔著衣服面料,他堅實的胸膛觸感清晰。 她聽到自己的心跳聲。 是一種慌亂,和另一種慌亂相互交織的聲音。 紋身大哥又道:“沒聽說肖老板身邊有人吶,再者,她穿這一身我看著怎么是賣酒的衣服,肖老板別是認錯了人吧?” 方明曦的心驀地揪起。 肖硯很短暫地彎了下嘴角,“沒辦法,小姑娘家脾氣大,非鬧著要自己掙零花體驗一把?!?/br> 圓話圓得隨意,臉上也全無半分不適之色。肖硯微微低下頭,大掌拍了拍方明曦的臀,“怎么,你又捅什么簍子了,把張老板氣成這樣?” 第4章 四朵 方明曦被肖硯的動作弄的渾身一顫,脊椎骨縫中仿佛嵌入異物,一節一節卡住,整個人都僵了。 抬頭和他目光對上,半秒不到又猛地收回。 她不說話,只安安靜靜躲在他懷中。 肖硯作了這番姿態,看架勢是沒打算讓他們把她怎么樣,至少這會兒在他面前不行。 紋身的張老板并非沒有眼色的人,心下不虞,礙于面子也不能全表現在臉上。 “算不上得罪?!睆埨习鍍芍谎鄄[瞪成不一樣大,道:“就是年輕姑娘脾氣有點太沖。既然是肖老板的人,那就算了?!?/br> “張老板大人大量?!毙こ幍?,沖卡座空位抬下巴,“坐下喝兩杯?” “不了,我那邊還有一堆人,呼啦啦都來了你這兒擠不下?!睆埨习搴吆咝α藘陕?,“改天有空再喝,回見?!?/br> 肖硯頷首。 一堆人怒沖沖來,鎩羽而歸。 大廳里仍舊放著不清靜的音樂,但沒了危險追在后頭,方明曦一顆心總算放下。 “我身上坐的舒服么?” 上方傳來的聲音讓方明曦一頓,下一刻,面貼著的胸腔輕震,比方才低了幾個度的聲音傳入耳:“你還要坐多久?!?/br> 她觸電般回神,彈簧似得飛快從他腿上跳下地。 滿座人都在打量她,方明曦扯扯衣擺將褶皺拉平,心里多少有些不自在。 “通道在后面,沒事就走?!毙こ幾兞烁鄙裆?,剛剛應付那幫人的零星笑意煙消云散,磊硬面龐浮上冷淡,同片刻前仿佛兩個人。 ——就像在醫院初見那次,揪著她的頭發,動作、表情、語氣,全無半點憐憫與溫度。 方明曦緩慢動了動喉嚨:“……謝謝?!?/br> 無論如何他救了她這次。 肖硯端起酒杯喝了口,橙黃液體面上飄一層白沫,碎冰隨著搖晃,在透明杯身中啷當啷當。 他放下杯子,抬眸睇她,“沒什么好謝的,我只是看在鄧揚的面子上?!?/br> 方明曦抿唇,垂頭視線朝下,躊躇道:“鄧揚,鄧揚他……” “鄧揚出院了。這次運氣好,頭上只是留疤沒大礙?!?/br> 方明曦默然。 肖硯瞥她,說:“他經不起你折騰。你要是真想謝我,那就離他遠點?!?/br> 言畢,他不再看她,自顧自喝酒,好似桌邊沒這個人。 方明曦沒說話,站了幾秒,扭頭就走。她走進后邊通道,在狹仄昏暗的長道里行了幾步,而后提步狂奔。 …… “硯哥?!贝珙^給自己滿了一杯,笑嘻嘻捏著杯沿同肖硯的碰了碰,“嗑啷”清脆一聲,他挑眉問,“你剛剛為什么幫那個丫頭片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