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節
回來的途中,方明曦拎著醬油瓶嘴里念念有詞,背著急救的一些內容。金落霞慌張失措的聲音陡然乍響,她猛地抬頭。 瞳孔微擴,她厲聲:“你們干什么——” 攤子被一幫人砸了個稀巴爛,買醬油前還在的兩桌客人跑光,桌子、凳子掀倒在地,鍋里熱騰騰的湯和半熟食材在地上沾了泥沙,糟蹋得不能吃。 方明曦沖過去護住金落霞,金落霞緊緊抓著她的手,像找到了主心骨,顫聲說:“他們要吃牛骨面,我們沒有牛骨面,我說沒有,他們就動手……” “少廢話!”領頭的人惡聲惡氣,“開個破攤子,要什么沒什么,老子給你臉你別不要臉!” 方明曦將金落霞攬到身后,“我們家沒有牛骨面買,你們可以去別家……” “老子就不去!” 面前幾個滿臉橫rou的男人擺明要跟她們娘倆較勁,沒說幾句話就開始上手。 推搡間,方明曦被推開,金落霞也被推倒在地,背撞上翻倒的小吃車哀嚎連連。 找茬的還不肯罷休,罵罵咧咧,踢桌踹椅。 見有個人走向金落霞,方明曦顧不上別的,抄起一旁的椅子沖過去狠狠砸在他背后。 男人被砸得趔趄,別個同伙罵了句臟話,一腳踹在方明曦腿上。 方明曦被踹倒,顧不上摔痛的地方,下意識跪行到金落霞身邊護住她。 “走開!” 她抱住痛得發顫的金落霞,跪坐在地沖他們喊:“你們別過來!別過來——” 深夜的街很安靜,她的聲音繞了兩圈。兩三家小店還開著,有老板聽到動靜探頭出來看,卻沒人敢過來。 那幫找茬的被方明曦吼得愣了愣,半晌又提步朝她們靠近。 方明曦眼都紅了,抓狂猶如困獸。 沒等他們做什么,一輛黑色路虎從攤前駛過,開出去兩百米,突然急停。輪胎擦地的動靜一剎奪了那幾個流氓的注意。 一個留寸頭的人帶著兩個同樣體格健壯的男人下車走來。瞧一眼方明曦,寸頭踢了踢掀翻的鍋,看向那幾個流氓:“大晚上的這么粗暴,脾氣挺大嘿?” 領頭的流氓瞪眼:“關你屁事,識相的趕緊走!” 寸頭笑了:“我要是不走呢?” 那幫人眼一橫,還沒說話,寸頭突發制人上前就是一腳。 就這么突然打了起來。 找茬的橫rou兇狠,寸頭三人同樣人高馬大,肌rou緊實力量雄厚,過招落在對方臉上、身上各處的拳頭,拳拳結實到rou,一下一下砸出悶聲。 且他們的架勢不像是亂來,左右上下招式熟練,一看就是練家子。 方明曦抱著金落霞,死死盯著打起來的兩幫人,神經緊繃。 那輛停著的車又有動靜。 穿黑t的男人從車上下來,指間夾根煙,不緊不慢朝這邊走。 看清臉方明曦就愣了,是幾天前在醫院的那個……抓她頭發的男人。旁邊打的正激烈的寸頭當時也在病房里,難怪眼熟。 方明曦對上男人的眼睛,頭皮突然又痛了,那天被他抓住頭發的痛感,電流般噌得一下躥過神經。 那邊三對五很快打完,找茬的鼻青臉腫狼狽逃竄。 寸頭幾人麻溜奔過來,頓了頓:“硯哥,你怎么下來了?!?/br> 肖硯沒答寸頭,他站在那,垂眸睇地上瞪著自己的方明曦。 “看什么?” 方明曦眼顫,剛回神懷中金落霞就哎喲叫起疼,她越發用力將人攬緊。 收回目光不理會他們,方明曦低聲對金落霞說:“我們去醫院,我帶你去?!?/br> 她扶著金落霞起身,寸頭提步要過來幫忙,方明曦猛地瞪他:“別過來!”態度和對之前那些人沒有區別,同樣都是防備。 寸頭一頓,“喂喂,我們好心好意幫你,你……” “走開——” 寸頭無法,只好止步。 方明曦扛起金落霞一條胳膊,扶住金落霞往狼藉的攤位里走,她低著頭,滿身狼狽。 一滴水從眼眶跌進腳下的塵灰中。 那張臉掩在陰影下,一眼也沒有看他們。 她們拿好裝錢的腰包,攙扶著慢慢走遠,寸頭側眸:“硯哥,這……” 肖硯看著那兩道背影消失的方向擰了下眉,旋即松開。 他把煙扔在糟亂地上,碾滅。 “走吧?!?/br> 第3章 三朵 周末過完,禮拜一上午方明曦早早趕回學校。作為一周的開端,課表排得滿當,上午兩節病理生理課,再兩節藥理學課,下午則是兒科護理,晚上才得閑。 因為被人找茬砸壞攤子的事,金落霞弄傷了腳,這兩天都是方明曦在照顧她。好在傷的不重,只是一只腳暫時不能太過用力,別的問題不大。 講課老師略帶瑞城本地口音,手捏一支粉筆不時在黑板上龍飛鳳舞。方明曦記著筆記,背后突然被尖尖的觸感扎了一下。 她回頭,周娣壓低聲音問她:“你mama怎么樣了?” 方明曦微壓唇角,“就那樣?!?/br> 平時會和她聯系的,整個學校大概只有周娣。前兩天周娣就打電話約她出去玩,被拒絕的同時順便知道了金落霞弄傷的事。 周娣就快趴在桌上,小聲問:“要緊嗎?” “還好?!?/br> “你……” 周娣還未說完,方明曦噓聲打斷,“等會再講,聽課?!?nbsp;言畢臉轉回過去,身子坐得端正,背脊筆直。 上午的課結束,周娣和方明曦一起吃的午餐,時間不寬裕,再者就這么一會兒方明曦眼睛也不離餐盤邊攤開的書,周娣一肚子話沒能開口。 下午最后一節課上完,周娣說要去方明曦家探望,一提就被回絕。周娣一頓,轉而問:“那你mama的傷醫生怎么說?會不會影響到日常生活?誰照顧她?你……” 方明曦一一答了,沒什么特別的語氣,目光主要落在腳下,一階一階順著樓梯下去。 “那些流氓呢?”周娣又問,“抓到人沒有?” “去報案了,等消息?!闭f著到了花壇邊,方明曦道,“我還有事不回寢室,你去吧?!?/br> 沒了周娣在耳邊念清靜不少,誰知出了校門,方明曦又被另一個不安靜的攔住。 “為什么不接我電話?”鄧揚梗著脖子問。 方明曦的目光掃過他的臉,緩緩收回,不答卻是說:“我趕時間?!?/br> 她要繞路,鄧揚扯住她的手腕,“你為什么不接我電話?躲我干什么?” “你剛出院,別鬧了?!狈矫麝卣f,“我真的有事?!?/br> 鄧揚抿緊唇盯著她,不松手也不作其它,大有她不回答就不讓她走的架勢。 周圍已經有進出的校友在議論,方明曦深知他的脾氣,嘆了聲氣:“我媽弄傷了,我得趕回去給她做飯,我下午還有課?!?/br> 鄧揚一愣,神色稍緩,“阿姨弄傷了?我跟你一起……” “不用?!狈矫麝仨槃輳乃浦袙昊厥滞?,在他又要變臉之際抬眸和他對視,“我媽的夜宵攤被人砸了,就在前天晚上?!?/br> 鄧揚微怔。 “討厭我的人不少,但我得罪的人不多?!狈矫麝匦α讼?,“這么有路子的我也不認識幾個?!?/br> 這話細究起來很有意思。 她們學校不入流,有錢人家根本不會讓孩子讀這樣的大學,學校里的人討不討厭她跟這事兒不搭邊。至于和鄧揚打架的那個,家里不是本地的,打傷鄧揚之后聽說就躲起來了,忙著躲鄧揚家尋責任還來不及,根本沒有搞事情遷怒她的精力。 而隔了一個路口的立大,家里條件好的卻很多。比如鄧揚,還有他身邊聚的那一堆朋友。來瑞城差不多三年,她mama的夜宵攤也開了大約三年,從沒遇到找事的。唯獨這一次,就在鄧揚受傷之后。 鄧揚聽出方明曦的意思,臉沉下來,“你是說我……” “沒說你?!狈矫麝匦ζ饋砗芎每?,只是很少笑,這會兒連連彎唇,鄧揚卻沒了欣賞的心情,只覺得一陣不爽。 “不說了?!彼穆曇糨p輕淡淡,彎著眉眼跟他道別,“我先走了?!?/br> “明曦——” 走出兩步,鄧揚在背后叫她。 她站定,緩緩轉身,唇邊淺淺笑意并沒透進眼里,“怎么了?” “……對不起?!编嚀P聲音有點低,手垂在身側無意識搓了搓,“那天晚上那孫子喝醉酒上頭,神志不清,我應該聽你的不跟他較真。你攔我的時候我就該冷靜一點,只是……我只是……” “事情都結束了?!狈矫麝爻鲅园参?,話里仿佛意有所指,“希望能結束?!?/br> 鄧揚瞧著她走開的背影,叫住她的話說不出口。 . 金落霞腳傷還沒全好,中午自己隨便煮了些東西吃。方明曦趕回家,東西放下就開始忙活晚飯。 兩個小炒加一道湯,快捷簡便味道卻不錯。 在小客廳的木茶幾上擺好菜,方明曦回身去外頭關上敞著散油煙的大門,盛了兩碗飯端進去。 金落霞吃了幾口飯忍不住???,“如果麻煩的話就不要趕回來了,我自己能煮飯,你回家給我弄一頓晚飯公交車要坐幾十分鐘,白天上課又要起一大早……” “沒事,來得及?!狈矫麝匾皖^喝,放一旁的手機突然響。是去警局報案做筆錄時留的號碼,她瞥一眼接起:“喂,您好?” 金落霞看著她,后頭她卻沒再說話,半分鐘左右的時間,只在掛電話前禮貌道了句:“好的,我知道了,麻煩你們?!?/br> 金落霞問:“誰?” 方明曦重新拿起筷子:“局里打的電話,說調了監控,那幾天那邊正好壞了在維修,三條街都沒有圖像保存?!?/br> 砸她們攤子的人怕是找不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