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節
鐘念合上衣柜,走過去開門。 門外站著的是已經洗漱好了的梁亦封,他穿著灰色的家居服,頭發微濕,鬢角上還有透明的水珠緩緩滾動。他難得的沒有帶眼鏡,近距離下可以看到他如墨的漆黑瞳仁,但缺少了鏡片的加持,眼底的銳意顯了出來。 有些人天生笑唇,有些人天生冷面。 世上千萬人,總有那么幾人被上天厚愛。 梁亦封手里端著一個置物盒,他遞給她:“拿著?!?/br> 鐘念下意識的接了過來,她低頭,定睛一看,都是大牌的洗面奶和護膚品,而且這個牌子還是她十分鐘愛的牌子。 鐘念:“謝謝?!?/br> 梁亦封臉上情緒淡淡:“不客氣?!?/br> 他說完轉身往自己的房間走回去。 鐘念站在門內遲疑了一會兒,繼而叫住他:“等等——” 梁亦封停下腳步,緩緩地轉過身來,挑了挑眉,“嗯?”他每每發出這種單音節詞的時候嗓音都格外的低沉,帶了那么點鼻音,收音的時候音調上揚,分外迷人。 鐘念深吸了口氣,問他:“有干凈浴袍嗎?” 梁亦封有些意外,但又想起她衣柜里只剩兩套校服,待會洗完澡沒干凈衣服換了。他在原地想了想,突然雙眼一瞇,眼里閃過一絲光亮,“浴袍都是穿過的,但是有沒穿過的衣服,能接受嗎?” 鐘念理所當然的以為是梁母的,她說:“可以?!?/br> 梁亦封似乎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慢悠悠的說:“我媽的衣服都是穿過的?!?/br> “……” “?。?!” 鐘念腦子有點卡殼,“那……是你的?” 梁亦封:“我還沒穿過,所以,是你的衣服?!?/br> 鐘念站在原地,她在心里嘟囔,可那也是你的衣服啊,怎么就成了我的衣服了? 等她嘟囔完,梁亦封已經進了臥室又再出來了,出來的時候,他手里拿了件白色襯衣。他朝她緩緩的伸出手,白色襯衣上有著清新好聞的皂味。 見她遲遲不接,梁亦封微有不耐道:“就這么一件,穿嗎?不穿就算?!?/br> 鐘念想了想,他的衣服,還沒穿過,其實真的沒太必要糾結這個點。 她接過衣服,輕聲朝他道謝:“這件算是我向你買的,等過幾天我再還你一件?!?/br> 梁亦封點頭,“你記住尺碼和樣式?!?/br> 兩個人真的像是有借有還似的借貸關系。 有些戲,你愿意演,那我便陪你入戲。 梁亦封沒再停留,轉身就回了房。 而鐘念也快速的回房卸妝洗澡去了。 洗完澡之后,她看向擺在一旁的白色襯衣,她光著腳踩在浴室的瓷磚上。浴室內空氣潮熱,霧氣氤氳,她緩緩的向那件襯衣靠近。 遲疑之后,她拿起那件衣服,披上。 紐扣,從上往下系好。 把扎上的頭發松開,發絲垂泄在身后。 她走到洗手臺前,抬眸,看到鏡子里的自己。 襯衣并不是很長,剛剛好遮住她的大腿根部,走路之間動作稍大點甚至能看到更深處。她的皮膚很白,白到近乎透明,像是最上乘的白瓷一般。 最上方的兩??圩記]有扣,透過鏡子能看到里面的優美曲線。 鐘念撥了撥頭發,深吸了一口氣。 這是你的衣服,鐘念,別想太多。 第26章 liangyifeng 她穿著他的白襯衣,躺在一墻之隔的床上。 房內的裝飾大多都是純潔的白,柜子是白色的,墻紙是白底碎花的,地毯是白色的,床單是白色的,她身上穿著的白襯衣是白色的,白襯衣包裹下的她的皮膚,也是白色的。 在一切盛開的純白之中, 她雙唇微濕,盈盈泛著玫瑰色的光; 她眼睫闔上,黑色的睫毛似鴉羽般狹長; 她漆黑的頭發凌亂的鋪滿枕頭, 在一片白色中,柔軟漆黑的長發絲絲纏繞著床單被套。 夜色正濃,窗外的雨不停的落下,初夏的風已經褪去溫情,肆虐的卷起黑暗環境中的一切,樹葉拍打著雨水,發出凌亂聲響。雨聲清晰,她在沒有規律的雨聲中安然入睡。 梁亦封在腦海中一筆一劃的勾勒出她彼時的樣子。 室外雨聲清晰,他靠在貴妃榻上,眼眸幽深的看著外面。 黑夜吞噬著大地,郊區外連一盞幽暗路燈都沒有,他的雙眼同這外面的世界一般,漆黑,幽深,深邃見不到底。 所有的一切落入他的眼底都是一場毀滅。 連他自己,本身也是一場天崩地坼。 他雙指間夾著一支煙,猩紅亮光在幽閉室內暗自閃爍著。 許久,他面無表情的神情被撕裂開來,在四下無人的夜晚,他的眼神隱隱的、像是一茫幽火般亮著,格外的病態。 一墻之隔的另一側,安靜,沉默。 在這端,他一如既往的保持著安靜,內心里像是掀起了夏季的一場排山倒海的海嘯,海潮聲起,海浪聲卷席耳蝸,整個世界天翻地覆。 他抬手,深深的吸了一口,繼而吐出一道煙圈出來。 煙霧繚繞。 他站了起來,拉開陽臺的玻璃門。 大雨落在他的身上,像是海浪一陣又一陣的撲在他的身上。 他雙手放在欄桿上,闔上眼,感受這咆哮雨夜。 身上已被冰冷的雨水淋濕,家居服黏在他的身上格外不適,頭發貼著頭皮,他全身上下都已濕透。 唯獨他的心臟如擂鼓般狂跳。 血液溫熱流淌,心臟狂熱跳動。 他倏地張開眼,像是一只蟄伏許久突然發現獵物的獅子,眼里滿是戾氣,銳意十足。 盯著某個地方,他嘴角緩緩、緩緩的上揚,露出一個勢在必得的笑來。 · 隔天是一個大晴天。 一場雨后,溫度彪升。 鐘念和鐘母兩個人吃了早飯便走。 梁父要去上班,因此順路帶鐘母走,而鐘念自然是坐梁亦封的車走。 臨走之前,鐘母叮囑鐘念:“別忘了去做體檢?!辩娔负土耗竷蓚€人昨晚晚飯之后的閑聊,聊到前幾天的一個新聞,說是年輕人很多生病啊,新聞的結尾是提醒現在的年輕人要按時體檢,鐘母才想起來鐘念回國之后就沒有去體檢,于是便和鐘念說,讓她明天去體檢。 老太太想起一出是一出,鐘念說:“體檢得預約的吧,我過幾天再去?!?/br> “過幾天到底是過幾天?”梁母被梁亦封敷衍的多了,在處理這種事上格外的干脆利落,叫住梁亦封,讓他明天直接帶鐘念去體檢中心。 這不就是開后門嘛。 鐘念以為梁亦封這樣原則性很強的人會拒絕,但是他說,“好?!?/br> 梁亦封都點頭了,鐘念也沒有理由拒絕了。 她此時坐在梁亦封的車上,對車外的鐘母說:“知道了?!?/br> 鐘母瞇眼點頭:“行,那路上小心?!?/br> 鐘念:“好?!?/br> 梁亦封的車這才緩緩的駛出。 節假日之后的第一天工作日,車流擁擠,從四環開始便堵得水泄不通了。 安靜的車廂里,手機的提示聲陡然響起,打破了一室靜謐。 鐘念下意識的往聲源地看去,中控臺上,一只黑色蘋果放在那里,屏幕朝上,短信內容全部顯示了出來, ——梁醫生,早上好。 緊接著,一只手出現在她的視線里。 鐘念陡然回神,她剛剛的行為算是偷看了別人的隱私,她倉皇的別過視線,心里卻在想,早上問好,這種語氣……大概是追求者吧。 畢竟梁亦封這樣的人,對大部分女人來說,都有著很強的吸引力。 耳邊沒有響起解屏聲,也沒有按鍵聲,只有一聲干脆利落的把手機屏幕扣在中控臺上的聲音。 他沒有回復。 沒多久,短信聲又響了起來。 連續三條短信。 梁亦封卻瞥都沒有去瞥一眼,任由手機響著,他依然專注的開車。 等到了醫院,梁亦封才把手機拿出來,順手放進口袋里,中間沒有一絲的停頓。 鐘念想,他確實是一個冰冷的人,不解風情到了極致。 難靠近,難觸摸,難相處。 可女人們往往會因為一個男人好看的皮囊赴湯蹈火,就像男人會為了女人身家盡散一樣。人都會為了美的事物付出代價,殊不知越美麗的東西,越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