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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君殊想了想:“關鍵我也看不出哪個好看?!?/br> “下次帶你去,你只管挑你喜歡的,我付錢就是?!?/br> 盛君殊把她頭發拆了,拿手指順著。衡南一低頭,將發絲抽出來:“干什么?” 盛君殊不熟練地繞著幾縷頭發,“別動,我試試能不能幫你綁回去?!?/br> 衡南哧地笑了:“你試?!?/br> 待綁好了,他還要把她套上衣服,抓到妝臺前去看,發髻挽得斜斜松松,攤向一邊,衡南左看右看,故意猛地一晃頭,那簪子就斜飛出去,滾了老遠,盛君殊追著去撿。衡南惡意地笑:“你看看?!?/br> 盛君殊是誰?對新的領域毫不氣餒,拾了簪子回來,鏡子里映出他平靜認真的臉:“你教教我,我一學就會了?!?/br> 這一下午,盛君殊只拖了把凳子坐在衡南身后,堅持不懈地學挽發髻,木梳插進青絲中,一雙眼心無旁騖地看著鏡子,他手有力道,最后一次,果然繃得又緊又好看,衡南看了看,不想承認自己的滿意,抬下巴支使:“拿那個盒子里的簪子給我戴?!?/br> 那是她從勾欄里帶出來的陪嫁。倒墜一個紫晶花小扇子,下面綴了無數銀絲,端頭懸著玉珠和鈴鐺,動一動就有脆響,盛君殊仔仔細細簪進去,又看了看鏡子,贊同道:“這個好?!?/br> 衡南正抿胭脂,聞言哼笑,恐怕這全家上下,也只有他這么覺得。她拿手撥一下流蘇,引得鈴鐺脆響:“公子不覺得這個輕???” 盛君殊也跟著撥了一下,隨口道:“一個簪子又沒有胳膊腿,有什么好輕浮的?!?/br> 衡南讓他幫著換了衣裳,勻了妝面,窗外天色都暗了,衡南看著,只覺得時間過得太快,讓她很不甘:“天黑了?!?/br> 盛君殊算算時間:“我回去收拾收拾,換身衣服,該赴宴了?!彼D了一圈,整好衣領,又囑咐道:“一會兒我們不在一張桌上坐,你自己多吃些,別餓著?!?/br> 誰知走到門口,腰突然讓人撲上來緊緊環住。 盛君殊一怔,覆住了她冰涼的手。衡南靠在他脊背上呼吸起伏,公子是她長這么大以來最愛她的人,她在東院,他就屈身回回跑到東院來找她,怎么樣他都不生氣,他舍不得生氣。這么愛她的人,她要自己占著,圈著,死也不肯同別人分。 可惜今晚以后,一切就不一樣了。 盛君殊握著她的手問:“怎么了?” 衡南蠻橫地不撒手,像長在他身上的尾巴,臉依偎在他脊背上,半天才呢喃:“你待我太好了?!?/br> 盛君殊嘆了口氣,轉過來抱住她,像兄長那樣拍了拍她的后背,在他看不見的地方,拍出一串滾圓的淚珠子:“我待你不好——我要是知道,早點把你從那里接出來?!?/br> “別哭了?!笔⒕馓嫠亮瞬裂蹨I,見著她哭,他就受不了,捏緊她的肩,“我晚上再過來?!?/br> 但他覺得這個還不夠,在自己家里一趟一趟地跑,走的時候撕心裂肺,他不知道自己憑什么要受這樣別扭的懲罰:“當正妻行不行?” 雖然她不符合一個正室的形成,可盛君殊覺得沒什么,只要她敢當,他就敢應,后面的事情沒那么難,他沒有復雜的交際,嚴苛的要求,他的其他方面也一樣不遵常俗。就算他走了一條跟別人不同的路——但跟別人一樣,便對么? 問了半天,衡南淚眼朦朧只瞟了他一眼,含了笑,風情而譏誚,好像故意跟他杠上一樣:“我哪配?!?/br> 盛君殊抿起唇,放下她走了。 衡南來時,薛雁的壽宴正要開席,盛家的下人一身新衣,唱諾,記禮帳,她一眼看見了自己交上去的那個如意雙魚玉雕,擺在成堆的各式各樣珠寶器物中間,底下壓一張秀氣的箋,很符合一個妾室的氣質。精致秀美又小家子氣。 小廳里人影來往,燭火閃在屋里的金飾、貴女們的頭釵和瓔珞上,點點星光。桌上已坐了大部分衣著華貴的男女,面前擺滿了彩色琺瑯瓷器,瓶里插著大朵的芍藥,盤里堆滿瓜果,衡南見識到高門世家擺闊的排場,這是第一次。 過分的奢靡,讓她覺得很不真切,像一場喧嘩混亂的夢,難怪盛君殊不喜歡這種場合:什么都跟走馬燈似的,被推搡著,稀里糊涂的,也不知道自己看見什么,聽到什么,又說了什么。 要說起來,其實跟勾欄院的群魔亂舞的夜晚,也差不多。 “往哪兒去?”薛雪榮走過來,大概是看她一副被嚇壞了的樣子,感覺既可笑又丟人,“過來,你是坐這兒的?!?/br> 作為盛君殊唯一的妾室,她的位置不幸地靠前,抬頭便能看見精心打扮的薛雁端坐在老太太旁邊,掃她一眼,對她的行禮和善而冷淡地點了點頭,便又陪老太太說起話。 老太太瞇起眼,銳利的目光掃過她頭上叮當作響的簪子,又不知道聽到什么,笑著別開眼。 丫鬟得了薛雪榮的囑咐,悄悄把壺遞給她:“姑娘,別坐著,該倒個茶了?!?/br> 這桌子前面站滿丫鬟,可是她來做這件事便是知事乖巧。衡南起身,謙卑討好地一個一個添過水,添到薛雁面前時,她還在說話,衡南停駐一瞬,也猶豫了一瞬。 袖中手鐲一抖,茶面上泛起一圈漣漪,很快歸于平靜。 她松了口氣,回到座位上。身后對面都是垂著手目不斜視的丫鬟,沒留意重重人縫后一雙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