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瓷片下雨一樣紛紛落下,將張森嚇得倒退三步。 這兄弟倆這千年整天吵架,多是肖子烈小娃兒不懂事,單方面氣盛君殊。盛君殊罵他打他,都還克制著,從沒氣到靈魂深處,氣到摔東西過。 張森眼睛閉了一閉,哆嗦著準備抽身而退,里面的人又把他叫住,“張森,” 盛君殊蹲著,拼了幾拼之后,發覺靈犀已經碎得用靈火都湊不到一塊兒了,閉了閉眼,忍了又忍,平和地囑咐: “去,去買點502來?!?/br> 會議室門外,盛星的經理們手里捏著文件夾,相互嘀咕。雖然他們也并不喜歡每周一早上風雨無阻的例會,但例會突然取消了,心里到底不安。 人事部經理壓低聲音說:“這是陛下龍體欠安了?” 除了生病,他們想不出有什么理由能讓人形時鐘一樣的總裁撂下公司的事不管。 另一人略有憂愁:“我們這高層,是不是要動蕩了呀?” 眾所周知,陛下后宮暫無,未有太子,這么多年來就跟諸葛亮似的,嘔心瀝血親力親為,他真要有點什么事,這么大的公司,還真的可能出現一點決策上的短期混亂。 “瞎、瞎猜什么?!?/br> 兩人嚇得倒退一步,撫著胸口,原來是張森抱著文件夾,站在背后似笑非笑地看著他們。 “散了散了啊,是楊貴妃進宮了,從此君王不、不早朝了?!?/br> 別墅里陽光璀璨。八點半,盛君殊輕輕把窗簾拉上,陽光被阻擋在外,非自然的暗淡深深淺淺,有些曖昧。 衡南果然還沒睡醒,頭微微歪著,黑發散落在枕上,被子蹬掉一半,睡裙肩帶掉著,唯一柔順的是翹起的睫毛,整整齊齊排列,冷冷淡淡覆下來。 盛君殊看她半天,感覺衡南藏在里頭這性子,恐怕和肖子烈才是親姐弟。肖子烈還想要她,簡直luanlun。 一手攬著她的脖子微抬,把漁線掛上去,指頭捏著滑落到頸側的靈犀轉到前面,輕輕擺進鎖骨中間的小窩里,空調溫度調高,把被子拉起來蓋好。 擺在床頭柜上的吊蘭精抻著藤,看得正起勁,見他瞧過來,驟然縮回藤蔓腦袋去,耷拉下來裝作睡著。 盛君殊瞥了它一眼,沒做聲,拎起葉子,拿水壺公事公辦地噴了點水。 “唰唰唰”藤蔓快速甩動,盛君殊回頭時,寫字的藤蔓“倏”地抽回去。 再低下眼,桌面上有兩個歪歪扭扭的字,并一個標點符號:“加油!” “……” 謝謝啊。 電話震動。 “喂?” 他壓低聲音,輕手輕腳離了房間,反手閉上房門。 “盛先生嗎?”艾詩廠負責人的聲音倉促地傳出,“找著符合條件的傷了眼睛的女工了?!?/br> 盛君殊眉眼稍斂起來:“我馬上到?!?/br> * “洪小蓮?!笔⒕饪粗鴻n案。 “肯定沒問題,這里是身份證復印件?!必撠熑藨┣械卣f,“我們廠出過事,人事這方面審核很嚴,身份證肯定是真的?!?/br> 身份證照片上的女人短發,燙了小卷,圓鼻頭,小眼睛。和視頻里的鬼影,確實有七八分相似,不過面向年輕很多,頭發還是黑的,也沒有那么重的眼袋和皺紋??瓷先ゾ褪瞧掌胀ㄍǖ?、有點拘謹的農村婦女。 “這個洪小蓮,是2006年左右到我們廠的,在我們廠干了四五年,之前沒在別的廠干過,從頭學起的。但人很踏實,還拿過一次生產標兵?!?/br> “2010年初,有一次,同車間的女工在cao作打鞋樣的機器的時候cao作失誤,差點把機器燒壞了。洪小蓮為了救機器里的零件,被噴出來的橡膠渣灼傷了左眼,當時是七級傷殘?!?/br> 他把另一份記錄推過來,“除了十萬的一次性補助金之外,因為是護廠英雄,我們老板從私人賬戶里又走了十萬,一共是二十萬給了她??紤]到她落下殘疾了,另外還承諾我們廠會終身聘用她和她老公?!?/br> 盛君殊的目光短暫地劃過“護廠英雄”幾個字,只是問:“他老公也在你們廠?” “對,他們倆是八里村人,一塊來招工的?!必撠熑税蚜硪环輽n案遞給盛君殊,照片上是個穿背心的滿下巴胡茬的微胖的中年男人,“她老公叫劉大富,是我們廠的司機?!?/br> “像這樣的打工夫婦,我們廠有不少,也見怪不怪了?!?/br> “雖然許諾過了,他們倆出了事沒多久還是辭職走了。當時洪小蓮握著廠長的手,還哭了呢?!?/br> 老實巴交的洪小蓮鼻子通紅,眼睛也通紅,握著廠長的手,一個勁兒地鞠躬,說廠子待她好,廠長是個好人,在邊上圍著的其他的女工看得動容,也都拿袖子擦著眼淚,相當不舍。 “為什么走?” “家里要蓋房子,孩子要上學。唉,一般情況下,要走差不多都是因為類似的理由?!?/br> 盛君殊把資料攏了攏:“謝謝你了,我帶回去?” “沒問題,沒問題?!必撠熑烁酒饋?,一直將他送到了門口。 盛君殊拿出手機。 響了七八聲,那邊才傳來了肖子烈吃槍藥一般的嗆聲:“干什么?” “女工真名叫洪小蓮?!笔⒕庹f,“左胳膊不能用,眼睛也只剩一只,還有檔案污點。以你對基層的了解,這種情況還能進什么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