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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正是傾訴欲強的年紀,一個人每天待在這套空無一人的別墅里,憋悶得快要瘋了。 所以當她聽說有一個太太要來,盡管她從來沒見過這么古怪、這么臟的一個小女孩,她還是欣喜若狂,一大早就興沖沖地起來工作了。 將蓬蓬頭放置在浴缸邊夠得到的位置,郁百合含著笑地退出了浴室:“換洗衣服在左手邊,臟衣服您隨便扔在我找得到的地方噢?!?/br> “……” 門“咔噠”一聲落了鎖,衡南的瞳孔應激性地微縮了一下,她怕獨處,尤其怕密閉的浴室。 閉上眼睛,仿佛就能看到曾經墻上、鏡子上赫然出現的無數血手印,耳畔是年少的自己慌不擇路的尖叫聲,拍門聲,還有啜泣。 但是現在…… 她所站的地方還繚繞著陽炎體留下的一點兒余暉,也許盛君殊習慣于每天站在鏡子前的這個位置剃須,她站在這片余暉里,感到尤為安全。 緩緩地,浴室里響起了慢吞吞的刷牙洗漱聲。過了一會兒,蕾絲睡衣順著細細的小腿滑落到地上,那腿邁開了堆成一攤的柔軟的布料,赤足跨進了浴池里。 衡南的整個身子沒進細膩雪白的泡沫里,濃郁的玫瑰香薰的味道籠罩了她。百葉窗外透著庭院植物的翠綠,頂燈柔和,照得人昏昏欲睡。 “滴答,滴答……”蓬蓬頭里漏出來的水滴,一滴一滴在泡沫里。 衡南閉著眼睛,伸出手,水滴就落在了她彎起的掌心,蓄積了一個小水泊后,飛濺出去。 就這樣,永遠地擺脫了那些東西? 女孩捧住一掌柔軟的泡沫,在鼻尖上遲緩地蹭了蹭,鼻尖后知后覺地掛上了一點白。 以后可以過上夢寐以求的、回歸正軌的生活。 她的身體慢慢松弛下來,享受地躺在了浴缸中,眼尾如釋重負地彎起,旋即是唇角,僅是個笑的趨勢,就涌現了一股少女的活氣。 只片刻,即將綻開的笑容迅速枯萎,她的嘴唇發白,發顫,因為一股森涼的呵氣順著她的脖頸向下。 細碎的聲音在角落里嬉笑,歌聲里伴隨著濃郁的腐爛氣味,旋即一股巨大的力量宛如一只無形的手,旋住她的頭發,猛地將她按進了浴缸。 “撲通!”巨大的水花濺起。 “咕嚕咕?!币贿B串氣泡上浮。纖瘦的手前后掙扎著抓向浴缸邊緣,慌亂中,指甲劈開,手背上青色的血管猙獰地鼓出,一下一下地跳動著死亡的脈搏。 足足三分鐘,少女“嘩”地從浴池中坐起來,一股水順著下巴留下來,臉上、發梢上滿是一片狼藉的泡沫。 池水一團被拽掉的黑發,緩緩地飄著。她漆黑的眼睛睜大,渾身顫抖著,臉上浮現出反常的紅暈。 她從浴缸中爬出來,撲倒在門口,拍了拍著鈍重的浴室門。 片刻后,聲嘶力竭的尖叫聲響徹整個別墅。 * “嘩啦——”盛君殊近乎條件反射地從座位上彈了起來。 他給衡南身上種了一粒用于聯絡的相思豆,因為她說話聲音一直很小,接收器就掛在他耳邊,推到了最大音量。 這聲尖叫,使得相思豆整個兒“咔嚓”綻出了裂紋,盛君殊腦子里“嗡”地一下,激性地進入戰備狀態。如果有人能看得到他陽炎本體,那個瞬間,他雙肩火焰驟起,直沖云霄。 好半天,他才覺察到張森在拼命拽他的袖口,捂著嘴咳:“盛總,盛總,開、開會呢?!?/br> 盛君殊這才從云端落下,踩實了地面,略低下眼,發覺會議室里鴉雀無聲。 兩排西裝革履的部門經理,正齊刷刷地回著頭,滿臉驚詫地看著他。 盛君殊一向認真,筆記從頭記到尾,有問題隨時打斷,還有閑心觀察一下諸位經理哪個走神打瞌睡,不聲不響記下來,日后好算賬。 時間長了,開會時人人恨不得打起十二分精神,更會察言觀色,即使盛君殊表情變動不大,見他筆稍一頓,就知道下一刻要提問。 那么請問,總裁突然站起來代表什么? 原本研發部門經理正在講運動水壺的新品設計,站在巨大的弧形屏幕前,臉讓投影儀照得五顏六色,活像打翻了顏料桶。 和盛君殊四目相對時,經理驚恐地看著他,差點哭出來。 盛君殊的拇指掩在桌下,在一片靜默中,尷尬地反復摩挲過鋼筆筆身。 他臉上依舊沒什么表情,片刻后,抬起手,矜持地鼓了兩下掌:“很有活力?!?/br> 其他人默了兩秒,馬上對著水壺上的彈跳小人熱烈鼓掌起來:“對?!薄皼]錯?!薄拔铱催@個水壺特別有創意,我看了也想立刻跳起來?!?/br> “我也是!” 盛君殊在一片掌聲中拉了拉下擺,神色如常地落座。 會議結束之后,盛君殊仍坐在半昏暗的會議室內。手機貼在另一邊耳廓:“太太怎么了?” 會議室桌椅、吊頂是一片冷色調的青黑,落地百葉窗透過的一道一道的纖細光柵,輕盈地落在男人的背上,宛如一株光做的植物。 張森抻著脖子聽。 “太太洗澡,忽然從浴室里跑出來,又喊又叫的,一直在發抖。哦呦,不知道怎么搞到,我把家里所有大燈都打開了……” “讓太太接電話?!?/br> “等一下,她在好像正在講電話?!?/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