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節
“你方才說,你叫什么名字?”沈嘉禾開口,聲音里有難以察覺的顫抖。 “葉嘉澤,”葉嘉澤道:“‘嘉言懿行’的‘嘉’,“君子之澤”的‘澤’?!?/br> 作者有話要說: 感謝收藏、評論、訂閱和打賞,比心。 明天的更新時間還不能確定,我爭取早點。 ☆、第32章 世子無賴32 仲夏夜,一家人坐在院中葡萄架下乘涼。 許靜姝在搗鳳仙花汁, 沈鐸在一旁扇扇子, 沈嘉禾則滿院亂跑撲流螢。 沈鐸道:“閑來無事,不如咱們想個名字罷?!?/br> 許靜姝道:“什么名字?” 沈鐸笑道:“咱們第二個孩子的名字啊?!?/br> 許靜姝神色微黯, 道:“想它做什么,若是懷不上, 反倒平添失望?!?/br> 沈鐸卻道:“不能這么想, 你應該想著,說不定取好名字孩子就有了呢?!?/br> 許靜姝微微一笑, 道:“那便想一個男孩的名字,一個女孩的名字?!?/br> 沈鐸笑道:“其實男孩的名字我早想好了?!?/br> 許靜姝道:“你且說來聽聽?!?/br> 沈鐸一字一頓道:“沈、嘉、澤, ‘君子之澤’的‘澤’,如何?” 許靜姝睨他一眼, 道:“好是好, 但這名字真是你想出來的么?” 沈鐸嘿嘿一笑,道:“什么都瞞不過娘子,其實是我讓清群幫我想的, 他肚子里有墨水, 我一個只知舞刀弄槍的大老粗, 哪能想出這么文雅的名字?!?/br> 許靜姝笑道:“其實我也早想好一個名字?!?/br> 沈鐸道:“快說?!?/br> 許靜姝道:“沈、嘉、樹,‘后皇嘉樹, 橘徠服兮’的那個‘嘉樹’?!?/br> “沈嘉澤,沈嘉樹,都好聽, 而且寓意也都好,很難抉擇啊?!鄙蜩I招招手,道:“嘉禾,過來!” 沈嘉禾跑過來,道:“爹爹,你喚我做什么?我還沒抓到螢火蟲呢?!?/br> 沈鐸將兒子抱坐到自己膝上,道:“爹娘正在給弟弟取名字,現在有兩個選擇,沈、嘉、澤,沈、嘉、樹,你覺得哪個好?” 沈嘉禾驚喜地看向許靜姝,問道:“娘親,你懷上小弟弟了么?” 許靜姝笑著搖搖頭,道:“還沒有,只是先把名字選好?!?/br> 沈嘉禾有些失望,皺著小臉想了片刻,道:“我更喜歡沈嘉澤?!?/br> 沈鐸問:“為何?” 沈嘉禾一臉天真無邪道:“我是禾苗,他是水澤,我渴了可以找他要水喝呀?!?/br> 沈鐸哈哈大笑,在沈嘉禾臉上親了一口,道:“好,就聽咱們嘉禾的,選嘉澤,等生了老三就用嘉樹?!?/br> * “嘉言懿行,君子之澤,”沈嘉禾道:“好名字,誰取的?” 葉嘉澤道:“我爹的好朋友幫忙取的?!?/br> 沈嘉禾道:“真巧,我爹原本也要給我弟弟取名叫嘉澤的,但不等我娘懷上弟弟,我們家便家破人亡了?!?/br> 裴懿在旁聽著,突然笑道:“如果不是知道葉小王爺的身份,我或許會以為你們倆是失散多年的兄弟呢,名字肖似,長得也相像,實在太巧了?!?/br> 兩個人都沒有接話,裴懿摸摸鼻子,又自顧自道:“對了,小王爺,你不是對嘉禾那塊麒麟玉很感興趣么?” “沒錯,”葉嘉澤道:“我酷愛收藏玉石,那日瞧見煜王腰上掛的麒玉,很是喜歡,煜王說那玉乃你所贈,我便一直很想見你,問問你另一塊麟玉的下落,如果你肯割愛,不管花多少銀子我都愿意?!?/br> 沈嘉禾將澎湃心緒壓下去,道:“那兩塊麒麟玉是我家傳之物,一塊在我身上,一塊在我母親身上,但我與母親在幼時分離,我并不知道她的下落,故而也不知道那塊麟玉現在何處,還請小王爺見諒?!?/br> 話到此處,葉嘉澤已經確定,沈嘉禾就是他要找的人。 而沈嘉禾心里卻亂成一團。眼前這個被裴懿稱作“小王爺”的陌生人,生著一張與他爹沈鐸有七八分像、與他有五六分像的臉,擁有他父母給第二個孩子預先取好的名字,對他的麒麟玉有非比尋常的興趣,看著他的目光也非常的古怪和耐人尋味。這個人……到底是誰? 葉嘉澤看向裴懿,道:“世子殿下,可否請你離開片刻,我想同沈公子單獨說幾句話?!?/br> 裴懿不悅道:“你們倆素不相識,有什么話是不能讓我知道的?” 葉嘉澤道:“自然是有不能讓你知道的話,我才請你離開,請世子看在我之前幫過你的份上,行個方便?!?/br> 這句話聽似請求,實則隱隱含有威脅的意味。 裴懿被人抓著把柄,只得憤憤地站起來,開門出去了。 “你是誰?”沈嘉禾率先開口。 葉嘉澤看著他,道:“我叫葉嘉澤,今年十三歲,是北嵐譫王府的小王爺,但我并不是譫王的親生兒子,我本該姓沈,我爹叫沈鐸,我娘叫許靜姝,我還有一個失散多年的哥哥,叫沈嘉禾?!?/br> 聽到爹娘的名字,眼淚瞬間奪眶而出。 沈嘉禾依舊覺得難以置信,呢喃道:“這怎么可能……這怎么可能……” 葉嘉澤從脖子上取下瓔珞圈,放到沈嘉禾面前。 沈嘉禾拿起來,摩挲著瓔珞圈下面綴著的麒麟玉,眼淚一滴一滴落在上面。 “這塊麒麟玉是我娘留給我的,自我出生起便戴著?!比~嘉澤起身走到沈嘉禾身旁坐下,目不轉睛地看著他,聲音亦染上幾分哽咽,輕輕地道:“哥哥,你還不相信么?我是沈嘉澤,是你的弟弟?!?/br> 沈嘉禾用力點頭。 他抬手撫上葉嘉澤的臉,流著淚微笑道:“從看到這張臉的第一眼起,我便知道你與我是血脈相連的,你和爹爹長得太像了……但我不敢相信,這實在太匪夷所思,這怎么可能……我竟還有一個弟弟,我一直都期盼著有一個弟弟……嘉澤,嘉澤……” 葉嘉澤亦流下淚來,喚道:“哥哥……” 沈嘉禾將弟弟擁進懷里,兄弟二人自顧流淚,心里既高興又酸楚。 家破人亡時,一個尚且年幼,一個還未出生,而如今初次相見,他們卻已都長大成人,那些原本應該彼此陪伴著一起長大的歲月,那些原本應該生出許多回憶的時光,卻徒留一片空白,怎能不教人遺憾又心酸? 過了許久,沈嘉禾松開弟弟,為他擦去眼淚,心懷忐忑地問道:“娘親她……她還好么?” 葉嘉澤眼眶一酸,一滴淚落在沈嘉禾的手背上,他道:“娘親已經不在了。三年前,鹿臨生了一場瘟疫,娘親不幸染病,苦苦煎熬了兩個月,還是與世長辭了?!?/br> 雖然原本就沒有抱太大希望,但聽葉嘉澤如此說,仍舊痛徹心扉。 沈嘉禾閉上眼睛,任眼淚洶涌流下,再睜眼時,他擦掉眼淚,將所有的疼痛埋藏心底,問道:“嘉澤,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怎么成了北嵐的小王爺?” 葉嘉澤收拾好悲傷情緒,從頭說道:“當年,父親獲罪之時,母親已經懷有身孕,只是她并不自知,直到流放西北的路上,她才發現懷上了我。為了保住我,母親逃跑了,在逃跑途中偶遇了當時還是北嵐三皇子的葉存欽。葉存欽對母親一見鐘情,而母親也需要一個依靠,于是跟著葉存欽去了北嵐,做了他的侍妾。 彼時,葉存欽已經和永安公主賀蘭纖成親五年,卻一直沒有誕下子嗣。葉存欽宣稱母親肚子里的孩子是他的親骨rou,賀蘭纖為母心切,威脅葉存欽,孩子出生后要由她撫養,否則便將母親趕走,葉存欽只能同意。幾個月后,母親生下了我,她還沒來得及看我一眼,我便被奶娘抱走,交給了賀蘭纖。 我成了葉存欽和賀蘭纖的兒子,他們待我如同親骨rou,我也一直以為我是他們親生的,直到六歲那年,我無意間聽到葉存欽和賀蘭纖爭吵,才知道我是母親的孩子。等我再長大一點,母親告訴了我我的身世,告訴我我的父親是誰,他是如何被迫害而死的,告訴我我還有一個哥哥,她找了他許多年,卻一直找不到他。 直到彌留之際,母親緊緊抓著我的手,流著淚同我說:‘嘉澤,娘這輩子最幸運的事,便是遇到了你爹,生下了你哥哥和你,最不幸的事,便是將你哥哥弄丟了。嘉澤,答應我,你一定要幫我找到你哥哥,然后替我告訴他,娘對不起他,娘找不到他,娘很想他,很想很想他,讓他原諒我……’ 現在,我終于找到你了。哥哥,母親讓我告訴你,她很想你,讓你原諒她?!?/br> 沈嘉禾早已泣不成聲。 葉嘉澤抱住他,堅定道:“哥哥,從今往后,我會替爹和娘保護你?!?/br> 作者有話要說: 古代的十三歲已經可以成親生娃了,你們不要把嘉澤弟弟當小孩子看啊。 多謝支持,比心心。 ☆、第33章 世子無賴33 裴懿已經等得不耐煩到極點。 他坐在湖邊的一塊石頭上,快把旁邊的花草給揪禿了。 祝玉樓守在包間門口, 不時戒備地看他一眼。 裴懿瞧他有些眼熟, 卻又想不起在哪里見過,正自疑惑, 門忽然打開,沈嘉禾獨自走了出來。裴懿站起來, 沉著臉走到沈嘉禾面前, 正要開口,卻見他眼梢通紅, 顯然是哭過了,心頭疑云更濃, 沉默不語。 沈嘉禾看他一眼,正欲說話, 忽然瞧見不遠處的湖心涼亭里坐著一個認識的人, 心頭頓時一震。那人正與同伴把酒言歡,并未注意這邊。沈嘉禾抬手指向那人,問裴懿:“你認得那個人么?” 裴懿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去, 道:“那個穿玄衣的么?” 沈嘉禾道:“對?!?/br> 裴懿道:“那人名叫程朗, 是當今皇后的外甥?!?/br> 原來真是皇親國戚, 還以為他那時只是虛張聲勢。 如果這輩子不再遇見,沈嘉禾絕不會再想起這個人, 可老天爺偏安排了這次重逢,沈嘉禾便覺得他須得做點兒什么,否則怎么對得起薛煉的在天之靈? 裴懿蹙眉道:“怎么, 你認得他?” 沈嘉禾搖頭一笑,道:“我哪里會認得如此顯赫之人,只不過瞧他面善,隨口一問而已。我乏了,回家罷?!?/br> 裴懿將信將疑,與沈嘉禾一同離開春山小館。 待上了馬車,裴懿立即問道:“葉嘉澤同你說了什么?” 沈嘉禾早知逃不過這一問,卻還是道:“你非知道不可么?” 裴懿沉聲道:“非知不可?!?/br> 沈嘉禾嘆了口氣,道:“他告訴我,我的母親在三年前亡故了?!?/br> 裴懿瞧他一副快要哭出來的模樣,微微心疼,卻還是壓抑不住心中疑問,道:“他如何會認得你母親?” 沈嘉禾道:“其中曲折,不是三言兩語能說清楚的?!?/br> 裴懿道:“那你便慢慢說給我聽?!?/br> 沈嘉禾驀地流下淚來,主動抱住裴懿,將頭靠在他肩上,道:“我現在真的非常難受,以后再同你說,好不好?” 無論何時,裴懿對沈嘉禾的眼淚和親近總是毫無招架之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