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節
魏衍不動聲色地打量沈嘉禾。兩月不見,他清減許多,氣質也愈發冷清,但依舊美得驚心動魄,這滿池荷花也不及他之萬一。這樣的美人,沒有哪一個男人不垂涎。魏衍也是個有七情六欲的正常男人,他也想品嘗美人滋味,但他并不急在一時,他有更重要的事去做,待他功成,何愁不能一親芳澤? “你沒有話要同我說么?”魏衍的聲音不自覺變得溫柔,生怕嚇到他似的。 沈嘉禾目光凄楚地看他一眼,復又垂下眼眸,過了許久,才低聲道:“魏哥哥……不,魏凜,他好么?” 他知道,魏衍一定找到魏凜了,否則他不會那樣問他。 他想知道魏凜的境況,卻又不敢知道。 他和魏凜,終究是不可能了。 魏衍道:“他不好,非常不好?!?/br> 沈嘉禾忙道:“他怎么了?” 魏衍卻不急著正面回答,而是娓娓道來:“我找到凜兒的時候,他病入膏肓,差點活不成,臥床養了半月才蘇醒,剛醒過來便鬧著要去逍遙王府找你。我清楚裴懿是什么樣的人,自然不能由著他胡來,于是把他關了起來,一直關到現在,他卻仍不死心,一直苦苦哀求我放了他,讓他來找你。沈嘉禾,你說我應該讓他來找你么?” 沈嘉禾心痛如絞,緩緩搖頭,痛苦呢喃:“別讓他來找我,千萬別讓他來找我……” 魏衍道:“你是個聰明人,你比任何人都清楚,一旦讓裴懿知道你和凜兒兩情相悅,他絕不會放過凜兒,甚至會殺了他?!?/br> 沈嘉禾泫然欲泣,道:“你想讓我怎么做?” “和聰明人說話就是省事?!蔽貉艿溃骸拔蚁胱屇愫蛣C兒見一面,除了你的話,他誰都不信,只有你能讓他徹底死心?!?/br> 沈嘉禾搖頭,道:“裴懿不允許我踏出王府半步,而且我……我不能見他?!?/br> 他沒有自信可以同魏凜面對面地說出狠心絕情的話,他說不出口。 魏衍沉思片刻,道:“那你便寫封信給他罷?!?/br> 沈嘉禾茫然無措道:“我該寫些什么?” 魏衍道:“我之前想讓凜兒死心,便同他說,你和裴懿是兩情相悅的,你之所以離開裴懿,是因為你氣他成親,現在你原諒了裴懿,選擇回到他身邊,但凜兒并不相信?!?/br> 沈嘉禾苦笑道:“這個說辭很好,我便這么寫?!?/br> 魏衍道:“我這個做兄長的代凜兒謝謝你,謝謝你救他一命?!?/br> 沈嘉禾望著層層疊疊的花葉,道:“我只希望……他不要恨我?!?/br> * 魏衍將沈嘉禾的親筆信帶回家,親手交給魏凜,道:“沈嘉禾不愿見你,只寫了這封信讓我交給你?!?/br> 魏凜顫抖著手撕開信封,打眼一看,確是沈嘉禾的字跡無疑,于是從頭看起。 魏哥哥: 這是我這輩子最后一次如此親昵地喚你。 我實在無顏面對你,只能提筆寫下這封信,來為我們做一個了斷。 我承認,我曾經對你動過心,因為你太好了,那么好的你全心全意地喜歡著我,換作任何人都會對你動心。但我對你的心動,終究敵不過我對裴懿的戀慕。我與他一同長大,青梅竹馬,情根早已深種,他待我亦然。但他是逍遙王獨子,必須娶妻生子,延續香火。我不愿與別人分享他,于是負氣出走,但我心里依舊愛著他,放不下他,所以當他找到我的時候,我原諒了他,我重新回到了他的身邊。聽你哥哥說,你仍舊放不下我,我既感動又愧疚。對不起,是我辜負了你,你忘了我罷。我現在過得很好,你不要再找我,我不想讓裴懿生出不必要的誤會,于你于我都沒有好處。此生有緣無分,但愿來世我們能在正確的時間遇見,執子之手,與子偕老。余生不必再見,愿你我各自安好。 嘉禾敬上。 字字誅心,句句斷腸。 魏凜淚如雨下,痛不欲生。 他又哭又笑,道:“好一句‘余生不必再見’,好一句‘各自安好’!沈嘉禾,你真是……” 話未說完,他“哇”地吐出一口血來,眼前一黑,立時昏死過去。 * 裴懿回來的時候,不見沈嘉禾,于是問頂替沈落玉來伺候的丫鬟燈彩:“嘉禾呢?” 燈彩答道:“下午去賞了會兒荷花,回來便說不舒服,一直在屋里躺著?!?/br> 裴懿皺眉道:“可請大夫來瞧過?” 燈彩道:“我說要請,可他不讓,便沒請?!?/br> 裴懿道:“知道了,下去罷?!?/br> 裴懿來到臥房,果見沈嘉禾側著身子躺在床上。 他放輕腳步走過去,剛在床邊坐下,沈嘉禾便睜了眼睛。裴懿伸手將人抱起來放在腿上,柔聲道:“哪里不舒服?” 沈嘉禾無力地靠在他身上,虛弱道:“下午吹了會兒風,有些頭暈,沒什么大礙?!?/br> 裴懿低頭察看他的臉色,見他眼角發紅,蹙眉問道:“哭了?” 沈嘉禾心情低落,實在懶怠與他周旋,卻又怕他找茬,只得避重就輕道:“我想出去走走,成日悶在王府里,整個人都不好了?!?/br> 裴懿略微展顏,道:“原來是為了這個。你現在身子還太虛弱,不宜到處走動,等再過幾日,你養好了身子,我帶你去見一個人?!?/br> 沈嘉禾問:“什么人?” 裴懿道:“到時你便知道了?!?/br> 沈嘉禾懶得再問,輕輕點頭。 想起了葉嘉澤,連帶著就想起了賀蘭骦。 裴懿頓時心情不爽,扳著沈嘉禾的肩膀,沉聲道:“你曾經與人結拜過?” 沈嘉禾悚然一驚,脫口道:“你怎么……” “我怎么知道的?”裴懿冷哼一聲,道:“還編謊話說你父親早逝母親多病,怎么,想讓你的結拜哥哥可憐你么?” 他竟連這些都知道! 沈嘉禾驚疑不定,道:“你認識展哥哥?” “展、哥、哥?”裴懿一字一頓,咬牙切齒,冷笑道:“叫得好生親昵啊?!?/br> 沈嘉禾暗悔失言,徑自避過去,道:“你怎么會認得他?” 裴懿板著臉道:“你可知道他是誰?” 沈嘉禾道:“他說他就是個普通商人……” 裴懿打斷他道:“他說你就信么?愚蠢!” 沈嘉禾一怔,道:“但他為什么要騙我呢?” 裴懿點點他的額頭,表面嗔怪實則寵溺道:“你呀,心思太過單純,不知人心險惡,你在外頭這幾個月沒教人拐賣了真是個奇跡?!?/br> 沈嘉禾催他:“你快說,他到底是什么人?” 裴懿無可奈何地白他一眼,道:“你與之結拜的那個人,根本不是什么普通商人,而是當今圣上的第九個兒子,太子殿下一母同胞的弟弟,煜王賀蘭骦?!?/br> 沈嘉禾驚呆了。 他驀然想起趙佑霆之前說過的話,“生長在一個寡情薄意之家”,“在家排行第九”,這都與裴懿所言不謀而合。 裴懿玩味道:“你此時心里有何感受?和皇子結拜,便等于間接認了皇帝當干爹,你現在的身份可比我還要尊貴了?!?/br> 沈嘉禾無心與他玩笑,怔怔不語。 裴懿晃晃他的肩,一臉不高興道:“不許想別的男人!” 沈嘉禾回神,問:“你如何同他說我的?” 裴懿咬著他的耳朵道:“我同他說,你是我相好的?!?/br> 沈嘉禾知道他在胡說八道,伸手推開他,道:“才不信你?!?/br> 裴懿將他壓在床上,低頭吻他的唇,道:“我說的不對么?你就是我的相好,而且相好很多年了?!?/br> 沈嘉禾推開他的臉,道:“別鬧,我身子不舒服?!?/br> 裴懿不由分說扒開他的衣裳,無賴道:“活動一番出出汗便好了?!?/br> 沈嘉禾知道在劫難逃,便索性由著他了。 裴懿心疼他身子不好,所以今日做得格外溫柔,沈嘉禾也難得地感到舒服。 誰知到了緊要關頭,裴懿又變得惡劣起來,只在淺處廝磨,故意不進到深處,偶爾狠狠一頂,令沈嘉禾苦不堪言。 裴懿在他耳邊喘息道:“喚聲懿哥哥來聽便放過你?!?/br> 沈嘉禾有氣無力地喚道:“懿哥哥……” 裴懿得逞,滿意地笑起來,惡劣地狠狠頂了一記,又道:“還敢不敢隨便喚別的男人哥哥了?” 沈嘉禾搖頭,道:“不敢了……” 裴懿道:“再讓我聽到你喚別的男人哥哥,決不輕饒?!?/br> 沈嘉禾胡亂點頭,裴懿低頭親親他,這才好好地頂弄起來。 * 好生將養了一段時日,沈嘉禾的身體大有起色,面龐也紅潤起來。 裴懿尋了個天氣很好的日子,派人通知了葉嘉澤,然后帶上沈嘉禾,去了潯陽城鼎鼎有名的春山小館。 春山小館是個素菜館,沒有任何葷腥,價格貴得離譜,卻備受那些達官顯貴青睞,菜好不好吃是其次,關鍵是環境極好。春山小館中央是個人工湖,湖中水草豐沛,游魚如織,湖上修了數座涼亭,餐桌便擺在涼亭里。湖邊還有多個包間,圍湖而建,修葺得清雅別致,絲毫沒有庸俗之氣。 裴懿和沈嘉禾到的時候,葉嘉澤已經等在包間里,祝玉樓守在門口。 聽到門響,葉嘉澤驀地回頭,面具之后的雙眼直直盯著沈嘉禾,甚至忘了站起來同裴懿打招呼。 裴懿也不在意,和沈嘉禾一同落座,對葉嘉澤道:“小王爺,這便是你要見的人,沈嘉禾?!?/br> 葉嘉澤卻不作聲,只是目光如炬地盯著沈嘉禾看。 沈嘉禾被他看得滿心莫名,目光帶著詢問看向裴懿,裴懿咳嗽一聲,不悅道:“小王爺,你這樣盯著人看是否太失禮了?” 沈嘉禾在桌下扯扯裴懿的袖子,示意他不要如此說話,然后微笑著對對面戴著面具的陌生人道:“在下沈嘉禾,這廂有禮?!?/br> 來之前,裴懿一直不肯說要來見誰,現在聽他喚對方小王爺,沈嘉禾仍舊沒有頭緒,偏生那人也不說話,只是一個勁兒看他,直看得他心中惴惴。 又尷尬地坐了片刻,葉嘉澤終于有所動作,他抬手摘掉臉上的黃金面具,微笑著對沈嘉禾道:“我叫葉嘉澤?!?/br> 看見他的臉的一瞬間,沈嘉禾驚得心跳驟停。 裴懿在旁邊道:“第一次看見他的時候,我也嚇了一大跳,他和你長得實在太像了?!?/br> 沈嘉禾聽不到他說話,只是盯著葉嘉澤,葉嘉澤便一直微笑著回視他。 裴懿的視線在二人之間逡巡一圈,覺得氣氛實在古怪得很,皺眉道:“你們怎么都不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