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節
…… 皇帝不消細想也知道,秦琚這是想有動作了。他冷笑一聲,朕還沒死呢,就這么不把朕放在眼里了! 就是不知道秦珣是什么態度。 雖然馬太醫說滴血認親無用,但是想到現存的三個兒子里,只有老三血液跟他相溶,他不由地對老三稍微多些親近之意。 秦琚怒氣沖沖出來,是在老三那兒碰了釘子吧? 皇帝猛然坐直身體,掀開了床幃:“來人!” “皇上有什么吩咐?”孫遇才的聲音隨即響起。 這是皇帝近來最信任的人。 皇帝平復了一下呼吸,問道:“朕讓尋訪的民間神醫,可曾找到?” 他還未登基時,小腹曾受過傷,當時他人在宮外,命在旦夕。為他治傷的是位姓謝的神醫,醫術卓絕。他記得那位謝神醫,各種疑難雜癥都能治的。 也許死去的王太醫沒能告訴他的東西,謝神醫會告訴他?!@幾日,他連著召見過好幾個太醫,卻無人診斷出他體內有鴛鴦散。 他不清楚是王太醫在撒謊,還是太醫才識不夠。太醫院無能人,少不得要到宮外去找。 “回皇上,已經派探子去打聽了,大約今日,就會有結果?!睂O遇才忙道,心里暗暗擔憂。 那位謝神醫三十年前就有七八十歲了,如今多半不在人世了。這可不好找啊。 ——父皇身體有恙,不管是真是假,秦珣這幾日都有些不安。盡管父皇不見他,可他還是日日到宮中去問候探視。 他心里不大安穩,兵法也好,話本子也罷,通通看不見去。只有在瑤瑤的小院子里時,他才能稍稍安心一些。 他不與她提宮里宮外的事情,大皇兄拉攏他一事,他更是只字未提。 秦珩每日待在晉王府,對外邊的事情知道的也不多,但她隱隱感覺到三皇兄有心事?!@不難理解,父皇身體有恙,皇兄憂心也很正常。 天家親情固然淡薄,但父皇這里,可不僅僅是親情這么簡單了。權利、欲望、爭斗……如今父皇身體不適,一些隱藏的東西就會慢慢冒出來。 不過皇兄不提,她自然也不會主動開口。他到她這邊來,她只教人準備茶點菜肴,偶爾再添些冰雪冷元子。 七月的天氣還很熱,人的心也被知了沒完沒了的叫聲吵得煩躁不安。 秦珩白日里嫌熱,有時會到荷塘邊走走,吹吹風,乘乘涼。 微風吹起她的裙裾,有時風大些,她的裙子會在風中嘩啦啦作響。 秦珩沒想到,她還會再見到周成。 乍一看,她沒認出他。他下巴上黏了胡須,臉上又涂了痣,看起來老了許多??匆娝?,他愣了愣,三步并作兩步趕過來,躬身施禮:“姑娘!” 他神情中有遮掩不住的激動。 然而秦珩微訝之后,只是點了點頭:“周成?!?/br> 回到京城以后,她就沒再見過他。一次無意間聽說,他離開了京城,怎么又回來了? “屬下,屬下來見殿下……” 秦珩“哦”了一聲:“他不在這兒,你得往那邊走?!彼蛩噶酥阜较?。說完,她繼續面向荷塘,不再看他一眼。 周成心中一澀,他何嘗不知道晉王殿下在何處?他隨著府中仆人進來,無意間瞧見了她,尋了理由過來,想跟她說上一兩句話。 他其實一直在京中的,只是出于留而不用的狀態?!笆前敌l,京城里見過他真容的人不多,他又喬裝打扮,做了掩飾,并無人認出他來。 他想,她肯定是惱了他。 他猶豫了一下,待要說句什么,忽然看見先前帶他進府的仆人氣喘吁吁跑了過來,口中說道:“誒,你怎么在這兒??!走錯了,跟我來?!?/br> “我……”周成心說,他沒有走錯。 然而秦珩卻輕聲道:“你趕緊去吧,莫讓哥哥等急了?!?/br> 周成只得應了離去。他摸了摸胸前,那里面還有給她辦的戶籍。他心里有些不解,也有些委屈。 她是真的惱了他么? 很快,他精神一震,如今三殿下不是召見他了么?也許就是要用他了,會不會讓他繼續保護六姑娘? 想到這里,他的腳步輕快起來。 然而出乎他的意料,三殿下并未提及此事,而是不咸不淡,提起另一樁事情來:“本王聽聞,你在太平縣時,去官府跑上跑下,想辦戶籍?” 這是他近日才知道的?;⒓股降姆吮I后來承認與官府勾結,太平縣縣令陳聰被押解進京,陳聰無意間提起了曾給人辦戶籍一事。 “???”周成一呆,驚訝地瞪大了眼睛。 秦珣皺眉:“到底有沒有此事?”他伸了手:“拿來!” 周成搖頭:“殿下,確實有這么一樁事,但是,但是,屬下見姑娘已經跟隨者殿下回京,想著那戶籍沒用了,留著不美,就毀掉了?!?/br> 他說這話時,手心充滿了汗意。不知道為什么,他選擇了對晉王殿下撒謊。他不能把他辦的戶籍給交出去。 不能。 他一顆心提到了嗓子眼,但是讓他意外的是,秦珣只是冷眸微瞇:“毀了?” “是,毀了?!?/br> 秦珣擺擺手:“既是如此,那你回去吧?!?/br> “是?!敝艹墒┒Y離去。出了王府,他后背早生出了一層冷汗。 他苦笑一聲,殿下還是不了解他,他怎么會毀掉呢?他好不容易才辦好的。 周成不知道殿下此舉何意,秦珣自然也不會告訴他。 近來宮里宮外,事情多,暗潮涌動。秦珣雖有準備,但不免仍擔心會有意外,他想給瑤瑤再安排一條后路。 當然,也許他多心了,可能那是一條永遠也用不上的路。 想到瑤瑤,他心里驀地一軟。她想去掉耳后的胭脂痣,一直沒能成功。他近日聽說,清仁巷有個神醫,消痣而不留疤痕。 要不要去看一看? ——皇帝依然不見客,不過他派出去的探子,他還是要見的。 探子回來的比較遲,比孫遇才的預期遲了兩日。 聽說謝神醫早在十多年前就已去世?;实垡徽?,追問:“ 那他可有留下傳人?” “回皇上,謝神醫只有一個弟子,如今就在京城清仁巷,開了家醫館,坐堂看病?!?/br> 皇帝深吸一口氣,揮揮手,教探子退下。他則吩咐孫遇才:“準備一下,朕明日出宮,去拜訪一下這位謝神醫的傳人?!?/br> “皇上的龍體……”孫遇才一臉驚惶。 皇帝擺手:“不礙事?!彼攘艘宦?,壓下喉頭的腥甜:“朕的身體,朕心里有數?!鳖D了一頓,他又續道:“朕要微服出宮?!?/br> “是,老奴這就去準備?!?/br> 皇帝狹長的鳳目微微瞇起,他伸出右手,按了按隱隱發痛的胸口。 他是真龍天子,九五之尊,任何宵小,都害他不得??v使是鴛鴦散,他也能想法子除掉。 次日清晨,一輛青色的馬車由皇宮的北門悄悄駛出。 這輛馬車并無宮中徽記,看著格外普通,但是馬車里坐的人,可一點都不普通。 皇帝強打起精神,可面色還有些蒼白。 此次跟隨他的除了太監孫遇才,其余的人等,包括為他趕車的車夫都是大內一流高手。這些是明處的,暗處還有高手。 馬車駛進了清仁巷。 第62章 真相 這日一大早, 秦珩就起床了。 夏天熱,她醒得早。梳洗罷, 簡單吃了一些東西, 捧了本書坐在院子里的葡萄架下, 看起來嫻靜美好。 秦珣走進院子時,看到的便是這么一幅場景。他咳了一聲:“瑤瑤?!?/br> “哥?”秦珩放下書,迎了上去, “怎么這會兒來了?” “稍微收拾一下, 等會兒一起出去?!鼻孬懼苯拥?。 “哦,好的?!鼻冂褚膊欢鄦? 拿了書, 就往房里走。 秦珣在她身后, 補充道:“換件衣裳?!?/br> 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輕薄的夏衫, 秦珩“嗯”了一聲,繼續往前走。 丫鬟小蝶聽說王爺要帶姑娘出去,她抿嘴一笑:“王爺記得今日是七夕呢, 特意帶姑娘出去。我們王爺就是體貼……” 正欲更衣的秦珩微微一怔, 她搖了搖頭:“不是,小蝶。我敬他是兄長,他也待我是meimei。這種話以后不要再提?!?/br> “哦?!毙〉B忙應道。她心里猶自不解,以前姑娘也說過兩人之間并非她想的那般, 她只當姑娘害羞。難道不是么? 秦珩默默換了衣衫,原本聽說外出興致挺高的她,現下卻有點興致缺缺了。 她收拾好后去見皇兄, 見他正坐在她先前坐的位置??匆娝?,他雙目陡然一亮,站起身來:“好了?” 秦珩遲疑了一下,搖頭:“哥哥想帶我去哪里???” “你前幾日不是說,想把耳后的痣去掉嗎?我聽說清仁巷有個神醫,正好今兒有空,想帶你去看看?!鼻孬懶π?。 “這樣?!鼻冂顸c頭,表示知曉。她臉上露出一點苦惱來:“可我今日懶懶的,不大想動。改日再去,可好?” 秦珣聞言皺眉,伸手去探她脈搏:“怎么?身上不好?” 秦珩想躲避,卻未避開,任他捉了脈搏。她連聲道:“不是不是,就是天熱,懶懶的,不想動彈?!?/br> 見她白玉般的臉頰隱隱泛著珊瑚之色,秦珣一怔之后,繼而失笑,松開了她的手:“我當是什么?原來是怕熱。教人在車廂里備些冰就是了?!彼f著,話鋒一轉:“不過你若不想去,那便不去吧?!?/br> 他臉上沒什么表情,可秦珩不知怎地,竟從他話里聽出了失望。她心念微動,有些不自在。當日她想去掉痣,如今等他找到了神醫,她又推脫著不想去了。 秦珣確實有些意外,也有那么一絲絲的失望。等改日?或是請了神醫上門? 但是,更讓他意外的是,他話音剛落,袖子便被一只白皙的手給捉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