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節
他能給誰侍疾?當然是父皇了??筛富噬眢w一向康健,又哪里到了需要兒女侍疾的地步? 她心中不安頓起。 秦珣瞧她一眼:“進去說話?!彼读顺端觳?,兩人向房內而去。 剛進房間,秦珩一瞥眼,微驚:“哥哥,你,你受傷了?” 他左腕袖子稍褪,露出了裹傷的中衣。 秦珣垂袖遮掩:“不礙事?!?/br> “怎么不礙事?”秦珩瞪了他一眼,“手腕受傷流血,那是會要人性命的。你的藥呢?我去找人請太醫?!?/br> 她說著起身要走。 “先不忙?!鼻孬懴胱钄r她,像她常做的那樣,他伸手去扯她衣袖,卻不想手一滑,握住了她涼冰冰的手。 六月的天氣,本來不甚涼快??赡苁撬谕饷嬲镜镁昧?,才會如此。 秦珣一驚,忙松開了手,略略提高了聲音:“我說不忙,你坐下。這種小傷不用找太醫,細麻布和藥都有,你替我包扎就行?!?/br> “哦?!鼻冂窕厣?,“你把藥取出來,我去找細麻布。細麻布在哪里?” 她看著他,眼睛亮晶晶的。 “你往前走。柜子底層有細麻布?!鼻孬懼豢戳艘谎?,迅速移開視線,他低頭去取金瘡藥,同時吩咐meimei。 秦珩果然在柜子底層看見了細麻布,她小心幫皇兄包扎,小聲問:“父皇的身體無礙吧?” “我沒看見父皇,也不知道怎么樣了?!鼻孬憣λ⒉浑[瞞,“聽聲音還好?!彼唵握f了藥引一事,又道,“但愿父皇早日康復吧?!?/br> 秦珩幫他包扎好,方才見血已止住,她也略略放心。她忖度著道:“用兒子的血做藥引嗎?父皇是在試探皇兄的忠心?” “我也……” 秦珩搖搖頭,繼續道:“可若是測忠心,這也太容易一些了。為何不說需要兒子的一塊rou呢?”她又小聲自言自語:“只要一滴血,我怎么瞧著跟話本子里的滴血認親似的……” 第61章 驗證 “滴血認親?”秦珣一怔, 旋即笑了,“你還真想的出來?;始已}, 怎會有錯?還要滴血認親?” 秦珩赧然一笑:“我就是那么一說嘛?!?/br> “最近看了話本子?”秦珣唇畔揚起極淡的笑意。經她這么一打岔, 他心里的不安稍微退了一些。 “沒有?!鼻冂駬u頭, 一臉認真的模樣,“那天哥哥說了以后,我就不看了?!薄婵匆膊荒芨嬖V他啊。 秦珣勾了勾唇, 不置可否。他沉默一會兒, 緩緩道:“不早了,你先回去休息吧, 不會有事的?!?/br> 他聲音不大, 但似乎帶有某種安定人心的力量。 秦珩輕輕點頭, 按照他的說法, 父皇的身體應該無大礙。她站起身來:“那我也先回去了,哥哥保重?!?/br> 她起身離去,并掩上了門。 夜色如墨, 星光點點, 月子里的燈籠的光芒格外黯淡。她一步一步行著,不期然地就想起了那個縈繞在她心間數年的、格外真實的夢。 她不知父皇的病情究竟是怎么回事,可是看眼下的情況,即使父皇有個萬一, 太子二哥也還在…… 她閉了閉眼,不要想了,一切都不一樣了。沒有再想的必要了。 在原地駐足了好一會兒, 秦珩轉身回頭看。 皇兄的房間燈還亮著,依稀能看見他的身影,她深吸一口氣,轉身加快了腳步。 秦珣雖然告訴meimei不會有事的,但他心里到底是不大安穩。君心難測,誰都不知道父皇在想什么。他很小就知道,同樣是父皇的兒子,可他在父皇心里的分量,遠遠比不上太子。 若是父皇身體有變,他不擔心太子。太子仁善,不會對兄弟出手。他擔心的父皇會出于一腔慈父情懷,幫太子掃清障礙?!@樣的例子,在本朝又不是沒有過。 他不想成為父皇眼中的障礙??扇粽嬗心敲匆惶?,他也不會束手待斃?!词顾约翰辉诤跎?,他也得為依附于他的瑤瑤考慮。 秦珣雙目微斂,遮住了眼中的情緒。 未及天明,秦珣派出去的人就回來了。 燈光如豆。 秦珣面無表情看著面前的探子:“你說?!?/br> “王爺,今日除了蜀王,幾位公主也都被召進了宮,前后不到半個時辰,就又出宮了?!边@個探子三十來歲年紀,一身黑衣,面目普通,只一雙眼睛格外有神。 “嗯?” “而且……”探子遲疑了一下,“明華公主似是受了點傷?!彼f著不著痕跡瞥了一眼晉王被細麻布所包裹的左腕。 秦珣點頭,以示知曉。 等探子離去,秦珣面上才浮現出疑惑的神色來。父皇此舉并非單針對他一人,但是為什么連公主也不能幸免呢? 真是為了測驗子女們的孝心? 直覺告訴他,并非如此。他想,肯定是發生了什么他不知道的事情。 皇帝身體有恙,輟朝三日。 秦珣進宮求見,被擋在皇帝的寢宮外。他候了半個時辰,父皇也沒開口教他進去。 倒是孫遇才出來,悄聲道:“王爺回去吧!皇上這些日子,身體欠安,需要靜養。王爺等多久,都是白等的?!鳖D了一頓,他又環顧四周,并壓低了聲音:“莫說是王爺,就是皇后娘娘和太子殿下,想一睹圣顏都不行呢?!?/br> 秦珣心下生疑,太子是父皇最關切愛重之人,連太子都無法見圣?難道父皇真的病了,且病得很重? 不過,他面上卻是分外擔憂的樣子,點了點頭:“本王明白。只是父皇龍體違和,做兒子的,實在是放心不下?!?/br> “王爺莫憂,能見的時候,肯定就見了?!?/br> “公公說的是?!鼻孬扅c頭,微微一笑,沖孫遇才致意后,轉身離去。 然而他才行得數步,便遇上了太子秦璋。 秦璋容色稍見憔悴,眉目間隱含憂愁。他的視線撞上秦珣后,微微一怔:“還不見人?” 這莫名其妙的話,秦珣卻是一聽就懂了。他點一點頭,目光在太子包扎的手心逡巡,很快又移開了視線:“不知道父皇怎么樣了?!?/br> 兄弟兩人頗有默契,邊走邊聊。 太子搖搖頭:“不清楚?!彼t疑了一下,緩緩說道:“不過這些不是咱們該問的。若是教別有用心的人知道了,安個刺探宮闈的罪名,可就不好了?!?/br> 秦珣心中一凜,拱手道:“皇兄說的是?!彼麚Q了話題:“皇嫂身體可還好?太醫院的王太醫,據說是保胎安胎的高手……” 他看到太子神色微微一變。 “三弟不知道么?王太醫數日前,已經過世了?!碧訃@了口氣,“可憐他孤零零的一個人,連摔盆送葬的都沒有……” 秦珣訝然:“竟是真的?我前些日子見他,還好端端的呢。唉,人上了年歲……” 他聽到的消息,是他生辰那日,先是孫氏暴斃,后是王太醫被召進宮。王太醫還未出宮,就一跤摔死了。這就夠奇了,更奇的是,父皇也病倒了。 太子亦嘆道:“是,王太醫年屆古稀,如今暑氣又重……” 這不是談話的好所在。兩人略說兩句,便散了。 皇帝輟朝,太子要忙的事情便比先時多了不少,而且太子妃丁如玉的胎相也不甚安穩。太子原本還有些事情想叮囑三弟,但一時事多,竟也忘了。 而秦珣心頭疑慮甚重。他想,或許父皇突然病倒,和王太醫有關。 王太醫已經死了,父皇又不見人,沒有人知道那一場談話究竟是什么。 回到王府,秦珣得知大皇兄秦琚已經等待多時了。他整了整心情,暗暗提高了警惕。 大皇兄此次話說的很含蓄,意思卻極明了: 父皇病重,又不見咱們,肯定是在謀劃什么大事,且這大事多半是針對你我二人的。不如咱們聯手,做些什么。 秦珣不是傻子,自然能聽懂大皇兄的意思,但他詫異的是,大皇兄竟然如此急不可耐,還要與他聯合?!熬芙^的還不夠明顯么? 他轉念一想,也就明白了。大皇兄外祖家里勢大,自己在朝中也有不少跟隨者,有文有武,也有些威望。但是大皇兄有個致命的缺陷?!稚蠜]多少兵。 連皇太子都有名正言順的東宮禁軍,大皇兄要想在短時間內起事,恐怕不好調集人手。 而秦珣先前在兵部攢下人脈,后來邊關收服了黑風騎。今年年初去河東剿匪時,皇帝怕人手不夠,又特意撥給了他一支軍隊?!m然沒用上,可那兵符如今還在他手里。 但是面對大皇兄的明示暗示,秦珣只做不曾聽懂。 大皇子與他講父皇的病,他講名醫。大皇子講見不到皇帝,他連聲附和,轉頭卻又講到寇太后也不見客,他生辰那日,想去謝恩,都沒見著。 如此這般東拉西扯了小半個時辰,大皇子臉色鐵青,怒氣沖沖,拂袖離去。 秦珣端起茶杯,飲了一口已經涼下來的茶,微微勾了勾唇角,但很快那笑意,就消失不見了。他想,京城里,可能真要有大事了。 ——皇帝雖然不見客,但是外面的事情沒少關注。他躺在龍床上,盯著明黃色的帳子,思緒起伏。 皇帝將幾個子女一一召進宮,用“藥引”的借口,取他們一滴血,按滴血認親的法子,去認親。 他一直聽聞血相溶者即為親。結果顯示,只有明華和秦珣與他血液相溶,其余者,竟無一能相溶。 他當即大怒,摔碎了瓷碗。 怎么可能?!他的子女都繼承了他的好相貌。尤其是太子,容貌至少有八分跟他相似,可以說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只是眉眼較他溫和一些。 怎么可能不是他的孩子?!肯定是誰動了手腳! 還是一向得他信任的馬太醫告訴他:“滴血認親,并不真的作準。也有父子之血不相溶的,也有毫無血緣關系卻能溶在一起的。世人皆相信滴血認親,卻不知道,這是謬論?!瘪R太醫侃侃而談,后又提到清水中放鹽,雞血鴨血也能溶在一塊兒等等。 馬太醫不明白皇上為何會對滴血認親這般感興趣,但他做太醫的,自然知道什么該問,什么不該問,只管將自己知道的,一五一十說出來就是了。 皇帝的怒氣才稍微消散了一些。但是他依舊耿耿于懷,不能心安。 他一定要徹查真相。 可是十多年前的舊事了,他又不想驚動朝臣,一時之間,還真不好查清楚。 這幾日他身體不好,心情也欠佳,輟朝幾日,誰都不見。但是外頭的消息卻不時地遞到他面前。 丁家老爺子親自上山祈福。 大皇子秦琚的一名親信,已于昨夜離京,向北而去。 秦琚悄悄去找秦珣,卻在秦珣回府半個時辰后,怒氣沖沖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