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節
賈四張正焦灼不安地等待著,晉王殿下一夜未歸,誰知道是不是出了什么事???這里已經栽了一個四殿下,若再有個皇子出事,這回大羅神仙也救不了他。 白七等人和馬車將賈四張從焦灼中拽了出來。啊呀,真好,這肯定是三殿下回來了。他整了整衣衫,當即迎了上去。 “殿……” 馬車停下,當先躍下來一個人,威儀有度,氣質清貴,自是晉王殿下。賈四張心頭一喜,待要施禮,卻見晉王回身伸手。 賈四張愣了愣,車里還有人? 他正想著,就見馬車里伸出一只素白纖細的手來。那手搭在晉王手上,緊接著一個戴著冪籬的綠衣女子出現在他的視野里。 他看見那女子就著晉王的手跳下馬車。他的心也跟著那一跳,咯噔了一下。 好一個陳聰!真是慣會拍馬溜須,連美人計這一招都使出來。賈四張悲憤而又痛心疾首:難怪晉王殿下一夜未歸。原來是因為陳聰有美人相贈!晉王殿下到底是年紀輕,血氣方剛,沒能頂住美人計啊。 秦珩下了馬車,聲音輕柔:“多謝,哥哥?!薄型馊嗽趥?,她自然不能喚他皇兄暴露身份,尤其是這賈四張,她還與其相處一個多月。 她雖然換作了女裝,又戴著冪籬,她還是不免有些擔心賈四張認出她?!吘褂腥市值那败囍b,她不敢大意。她不著痕跡地往皇兄身后躲,想避開賈四張的視線。 秦珩有些不明白,三皇兄清早說要帶她去看河東百姓給她建的長生祠,怎么先到官衙來了? 她的聲音清甜軟糯,賈四張離得近,聽得分明,又是一驚。 他果然沒猜錯,都叫起哥哥了?!兩人關系非比尋常啊。三殿下是皇子,他的meimei肯定是遠在京城的公主。這個戴冪籬的女人,定然不會是高貴的公主。 此女好有手段。 秦珣掃了一眼賈四張:“勞煩賈大人備些膳食,午后再派一兩個人,本王想去看一看河東百姓給四弟建的長生祠?!?/br> 他說到后面只似笑非笑盯著秦珩。 秦珩紅了臉,一聲不吭。 “是,下官領命?!辟Z四張應道,他的心冰涼冰涼的。連說句話都要看著她啊。真有手段。他要不要也物色準備一名佳人,不能落于人后啊。 重回賈府,秦珩覺得別扭極了,她心說,難道皇兄要她到這兒,就是為了要她尷尬嗎?可她不好多問,異常乖順。 午間用膳時,只有她與皇兄兩人。桌上的菜肴多半是她舊日所喜。她心緒頗為復雜。說皇兄不惱她吧,他在她面前喜怒不定,還口口聲聲說帶她回宮??扇粽f他惱了她吧,可他其他的表現也不是特別像。 方才馬車上的事情讓她猜測皇兄可能口硬心軟,但又不敢十分篤定。 秦珩有心想問問周成在哪里,怎么樣了,卻一直猶豫著不知該如何開口。 她殷切地為皇兄布菜,真心實意道:“這么多我喜歡的菜,皇兄有心了?!?/br> 然而秦珣卻神色淡淡:“什么有心?你總不會覺得這是特意為你準備的吧?” 秦珩訝然:“難道不是嗎?我,我還以為……”她臉上失落的情緒一閃而過,默默低下了頭。 不知道為什么,皇兄越這樣,她竟然越篤定她的猜測。 第48章 受傷 她心說皇兄何必如此呢?嚇她對他有什么好處?然而既然他樂意這樣, 那她少不得要配合一二了。 昨夜她曾擔心他真的會如他所說, 帶她到父皇面前,揭穿她的秘密, 告她欺君之罪。但今天他的種種表現教她疑慮漸消。她甚至想,別說他不會這么做, 即使他真拆穿了她的秘密,那又如何?父皇會相信她一個女子是已然去世的四皇子嗎?恐怕會懷疑三皇兄在胡思亂想吧? 這頓飯秦珩看起來落落寡歡, 似乎是被皇兄那句話給傷著了。 秦珣瞧了她幾次,見她始終低眉順目,神情憂郁, 他的心漸漸沉了下去。 賈四張找來的向導是個四十來歲的書生, 姓馬, 博聞強識,能說會道。他陪同晉王殿下等人直到長生祠, 熱情介紹。 這長生祠是河東百姓集資所建, 建得極為輝煌大氣。大約是出于對齊王殿下的尊重。齊王殿下的塑像也被塑的高大威猛。 齊王殿下的長生祠頗熱鬧, 除卻他們一行, 還有幾個閑人。 “這就是河東百姓給齊王殿下建的長生祠了。今年莊稼長勢極好,多虧了齊王殿下, 可惜齊王殿下英年早逝,真是讓人惋惜?!瘪R先生道。 秦珩站在自己的雕塑面前, 一時竟然不敢相信,那是照著自己塑的。想到自己假死,河東百姓給自己建長生祠, 她覺得尷尬難堪,甚至慚愧, “這齊王殿下啊……”秦珣嘆道,“高大威猛,頗有男兒氣概?!?/br> 秦珩紅了臉,尷尬而無措。她聲音輕而軟,又拉了兄長的衣角:“哥——” 秦珣似笑非笑看著她,輕紗遮映,他看不清她的神色,但也能猜出來她肯定臉頰鮮紅,說不定連耳根子都透著紅意。她手足無措的時候,倒還有些姑娘的樣子。 “河東百姓念及四皇弟的恩惠,建祠立碑,可四弟大概是不領情的吧?!鼻孬懹挠牡氐?。 “沒有?!鼻冂衩Φ?,“不是這樣的,他也想活著,他也不想別人難過。只是他沒辦法?!?/br> 秦珣垂眸,半晌方道:“是么?” 方先生不知道他們兩個人在說什么,只聽到后面兩句,以為是三殿下思念弟弟,當即插話:“確實如此。齊王之事純屬意外,實乃天意。若能活著,誰又愿意去死?” 秦珣眼神暗了暗,不再說話。他也很清楚,她當日尋死,也是無奈之法。只是一想到她從頭到尾或生或死,都沒想過他,他不免耿耿于懷。 秦珩跟著人流去給自己上了一炷香,心情頗為復雜。 看著她老老實實給“齊王殿下”的雕像的磕頭,秦珣有種莫名的怪異感。更遑論看到她跪在那里時還口中喃喃自語,似是在祈禱什么了。 她聲音壓得低,他幾乎聽不到,還是凝神細聽,才勉強聽清一兩個詞“三皇兄……原諒……” 秦珣說不上來心里是什么感受。有些酸楚,又有些澀然。他不得不承認,他內心深處希望這些都是她的肺腑之言。 長生祠附近就是文帝廟,今日恰巧是廟會,極為熱鬧。 一行人在長生祠略停留了一會兒,開始往外走。方先生見用不著他,提出了告辭。 街上人群熙熙攘攘,秦珩想了一想,終于忍不住小聲問:“哥哥,從昨夜到現在,我都沒見著周成,你可知他到哪里去了?” 秦珣聞言,定定地看著她,就在她以為他不會回答的時候,他驀然開口:“你問他做什么?想讓他協助你再死一回?” “我不是……”秦珩小聲道,“哥哥誤會了,我不是,我沒想著再……假死。我就是白問一問,畢竟那半年多虧了他?!?/br> 秦珣的臉色并不好看,良久才道:“你與其擔心他,不如先擔心擔心你自己?!?/br> 秦珩心說,得,又來了?!皳奈颐??”她聲音稍微顫了顫:“我知道,你不會害我的,是吧?” 秦珣哼了一聲,但不可否認,她后面那句信賴的話語,很好的取悅了他。 然而很快,他唇角的笑意就收斂了,她當初若也這么想,也就不會一切都瞞著他了。他暗暗嘆息,罷了,不急,慢慢來,至少現在還是有進步的。 文廟正舉行廟會,人多熱鬧。秦珣想起兩人年少時也曾在宮外皇城閑逛,心念微動,指了指前面:“到那邊走走?!?/br> 秦珩自然無有不從,人流眾多,她牽著哥哥的衣角,倒比小時候更依賴一些。 幾人剛行數十步就見到了喬裝而至的周成。周成刻意裝扮過,他涂黑了臉頰,又粘上了胡子,看起來平白老了十幾歲。好在他看著并不像受傷的樣子,秦珩略略放心。 周成過來的第一句話,是對秦珣說的:“殿下,姑娘的行李已經收拾好了,隨時可以回京?!?/br> 他說這話時,不敢看秦珩,眼睛只瞅著自己的腳面。他自覺很對不住六姑娘,原本答應了要保護她,不把她的秘密告訴任何人,卻還是出賣了她。 秦珩聽了他的話微微一愣,神色也變了一變。果真周成早就向皇兄示好了,她被皇兄發現,也有周成的功勞在其中吧。她想,短時間內她是不想理周成了。 秦珣點了點頭,目光卻看向秦珩,他輕聲道:“好?!?/br> 周成稟明事情,沒有即刻離去,他偷偷看了一眼頭戴冪籬的六姑娘,心里極為酸澀。太平縣城東的房子,他們租賃了兩年,銀錢都已經付了。他跑上跑下辦的戶籍,也都辦好了,可惜都派不上用場了。 大約是今日廟會,文廟旁邊有許多小孩玩意,有風車,有些零嘴,秦珩的視線被紅艷艷的冰糖葫蘆所吸引。 她不免想起周成數次給她帶冰糖葫蘆,盡管它的味道她不喜歡,但她還忍不住想,在太平縣時的這段日子可真好。雖然無聊些,可她難得的安心。 可惜了,她不由得喟嘆一聲。 秦珣的目光幾乎沒有離開過她的身上,看她盯著冰糖葫蘆,自然以為她喜歡。畢竟在他看過的幾本話本里,小姑娘都喜歡這些酸酸甜甜的東西,于是他當即從懷中摸出一錠碎銀,施施然道:“來一串冰糖葫蘆?!?/br> 說這話時,他還特意看了一眼周成,他可還記得初見周成時,周成正為她買冰雪冷元子。他這做兄長的對她,比周成對她要好多了。 “好嘞?!睌傊魇樟隋X,很快取出一串。 秦珣神色淡淡,遞給秦珩:“拿去?!?/br> 秦珩目瞪口呆,她是不喜歡這些東西的,但是皇兄給她,她又不能說自己不想要。她只得接過:“謝哥哥了?!?/br> 一旁的周成忍不住道:“姑娘不喜歡這些?!?/br> 他還清楚的記得,她說她喜歡的是冰雪冷元子,為此,他特意跑了很久,才買了一份給她??上?,不能親手交到她手上。 秦珣神色微微一變,冷眸微瞇:“你說什么?”他看向秦珩:“他說你不喜歡?” 不等秦珩回答,周成便搶道:“她喜歡冰雪冷元子?!?/br> 秦珩心里暗暗叫苦,這個周成,早不多話,晚不多話,偏偏這個時候多話。三皇兄好不容易露出點歡喜神色,還能惦念著給她冰糖葫蘆。這下好了,全叫周成給毀了。 她輕聲道:“冰雪冷元子我喜歡,這個我也不討厭?!彼龎旱土寺曇?,續道:“就算是原本不喜歡,哥哥給的,也就喜歡了?!?/br> 秦珣聽她這語氣,心下明了,她是真的不大喜歡?!南埠?,周成竟然都知道!也是,朝夕相對半載,又有什么不知道的? 他心中有幾分憋悶,皺眉道:“不喜歡就扔掉,哪那么多廢話?” 秦珩卻是握得更緊了一些,似是真怕他抽走扔掉一般。她有些倔強地道:“我喜歡,我不扔?!?/br> 秦珣沒再說話,但是心頭的那絲不悅稍微消散了一些,還算懂事。 不過喜歡也好,不喜也罷,秦珩自小接受的教育使得她做不出在街上舉著冰糖葫蘆邊走邊吃的事情來,更何況她還戴著冪籬。 街上人流太多,秦珣也無意閑逛,只說了一句:“回去吧?!本屯R車的方向而去。 秦珩嗯了一聲,緊緊跟上, 秦珣回首,想等她牽上自己的衣袖,然而他一回頭,卻驚見一道寒芒閃過,一柄剔骨刀距離她的后心只有寸許的距離,且那距離還有縮短之勢! 他大驚,一手攬了她入懷,另一只手,去阻止那剔骨刀的兇猛攻勢。 這變故太過突然,等秦珩回過神時,自己已經在皇兄懷中了,而皇兄的另一只手正握著剔骨刀鋒利的刀刃,鮮血直流。 秦珩忍不住驚呼一聲:“哥,你怎么樣?你沒事吧?你要不要緊?” 秦珣緩緩松開刀刃,面無表情:“我沒事?!?/br> 周成與幾個黑風騎飛速上前,制伏了那個滿臉橫rou的男子,連忙請罪:“屬下失職?!?/br> 見此情形,附近的人們紛紛驚叫,四散而去。 “怎么會沒事?你手上都是血……”秦珩一面說著,一面急急去摸秦珩的腰帶。 她記得他的腰帶是特制的,里面會有金瘡藥等物?!@是他少年時期就有的習慣。她心里只有一個念頭,他受傷了,他需要趕緊止血。 秦珣眸色漸深,他用未受傷的手阻止了她的動作:“你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