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節
可是為什么在他徹底回來之后,這個世界卻全變了,他想保護的人沒保護住,自小到大的玩伴對他嫉惡如仇,除了程氏忙不完的工作再沒有別的剩余。 身體中的另一個自己奪走了他的一切,又給他整出一堆無法面對的爛攤子后徹底消失。 他明明沒做錯什么,為什么要對他這么的不公平。 但是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 程謹言跪坐在那,好一會突然崩潰般的啜泣出聲,語無倫次的說:“可是我也愛你啊,我、我明明也……為、為什么要這么對我……” 展凝聽說這個消息已經是一個月后,她剛找到工作,因為只有一個身份證,沒有過硬的學歷做支撐,可供選擇的職位非常之少,她本想靠自己的手藝去找一份跟服裝相關的工作,后又怕程謹言摸著這條線索過來只能放棄,最后在一家小私企做了一名倉管。 午后閑聊,幾人圍一圈在抱怨物價瘋長的時候,話題莫名其妙轉了過去。 說起這事的是個中年男人,老家在那個小島上,七旬老母病了過去照料,一個月前他也登上了那班船,他親眼見著那個小姑娘跳了下去。 大老爺們搖頭:“不是我說,那場面見了還是挺嚇人的?!彼恢高吷嫌崎e嗑瓜子的婦人,“你見過一心想死的人的臉嗎?” “啊呸!”婦人笑罵了句,“你他媽少咒我見死人??!” 旁邊有人跟著笑起來:“哪個神經病吃飽撐著會天天想死?!?/br> “老陳就是不會說話?!?/br> 男人對這一頓埋汰也不計較,樂呵呵的徑自在那說:“我本來也不見得會看仔細,不巧那姑娘就離我不遠,長得也眉清目秀挺好看,跟著就多看了幾眼?!?/br> 話說著他目光往展凝臉上一溜,突然發現新大陸一般的說:“一點不夸張,就謝玲這個模樣,一張臉長得□□不離十?!?/br> 聽著的婦女張嘴又幫著展凝炮轟過去:“說你不會說話還真不會說話了,拿人小姑娘去跟死人比,我看你腦子都被煙灰堵死了?!?/br> 男人在那叫屈:“哎你們這幫婦女真是的,我也就這么一說?!?/br> “這哪能亂說的,多晦氣?!?/br> “行行行,大姐們我錯了?!?/br> 這天下午展凝上洗手間出來正巧見著這個老陳在角落抽煙偷懶,想起前頭說的那事,展凝過去有一搭沒一搭的又確認了一番。 從對方口中套出了時間和班次,展凝便基本確定了心中猜測。 她真沒想到謝玲會選擇跳海,這完全是預料之外的事情,不過回想起她當日的狀態似乎也有跡可循。 展凝剛從別墅逃出來的那會有給展銘揚發過消息,主要是怕家里人擔心所以提個一句,發完她就把那手機給扔了。 但現在中間情況有變,她也不知道家里人是個什么情況了,萬一真以為她掛了一個心急折騰出病來就麻煩了。 展凝思忖了很久,最終還是給展銘揚去了一條消息:“安好,勿念,勿回?!?/br> 她不知道那小子的腦子能不能扛住這么大的幾個急轉,只求人別太激動以至于讓程謹言察覺到什么。 好在幾天過去都安安靜靜,沒出什么事情。 日月交替,季節輪轉。 展凝頂著一個平頭爬上貨車,跟著司機去物流那邊點貨。 司機前幾天剛跑完長途,車上一落著一本雜志,展凝一邊跟人閑扯,一邊拿起來隨手翻著。 雜志是上個月的,擠在車廂旮旯里堆灰,封面人物端正的臉都扭曲到變形。 展凝彈掉上面被夾死的蚊子,目光一錯跟這一板塊的標題對了個正著。 程氏變天,誰會是下一個商業之王? 展凝倏地擰起眉,仔細翻閱起來,簡而言之是程氏領導人在這一年間不斷拋售持有的程氏股份,并將名下資產不斷清空,誰都不知道他此舉為的是什么。 截止上月末,程氏領導人已徹底離開程氏總部,具體去向未知。 也就是說,當初跺一跺腳就能讓業內余震三天的程氏已經徹底易主了。 展凝喃喃自語:“那是不是證明我可以回去了?” “嗯?”在那歪著調子哼了一路戲曲的司機說,“你說啥?” 第87章 “小揚?” 已經是晚上, 展凝盤腿坐在出租屋的床上,給展銘揚去了電話。 這個電話隔了一年多的時間,展凝心中忍不住的激動和有種說不清的怯意。 電話接通的很快, 但那邊始終沒聲音。 展凝原本有些緊張的心情松了一些, 她有些奇怪的看了眼自己幾乎只有基本功能的直板手機。 “展銘揚?”她又叫了聲。 有隱約的呼吸聲,對方似乎極力壓抑著翻騰的情緒, 好半晌展銘揚抖著聲音說:“姐,我想你了?!?/br> 就這么幾個字砸的展凝驀然紅了眼眶, 一年多的擔心受怕絲絲縷縷的浮了上來。 在被逼無奈而逃離的情況下, 對家人的思念是成倍增長的, 雖然成人后展凝大部分時間都獨居在外,但跟二老的聯系并不少。 “爸媽好不好?”展凝清了下嗓子說。 展銘揚:“挺好的,我們都挺好的, 你怎么樣?” “我也不差?!闭鼓嗣约捍玳L的頭發,干了一年打雜的粗活,其實整個人都糙了不少。 之后又問了些其他情況,可惜展銘揚知曉的并不詳細, 因為展凝的事情,現下他們遷居到了另外一個城市。 對比n市來說,現在住的地方經濟相對落后一些, 生活步調更慢,更宜居。 展銘揚說:“搬家后那邊的消息算徹底沒了,不過聽說程謹言已經把程氏轉賣了,現下也說不清他的去向?!?/br> 他們忌憚程謹言是因為他有程氏做靠背, 既然這個商業大國已經易主,程謹言對他們的威脅自然大幅度下降。 展銘揚說:“姐,回家吧!” 家自然得回,但也不是說走就能走的,辭職報告要打,工作還需要做交接,雖然所在的是個小單位,但是該做的還是得做。 最近生意很好,人手本就不足,老板不愿放人,最后拖了整整兩個多月報告才批下來。 走的前一天還吃了一頓散伙飯,地點訂在大排檔,幾個工作上常有接觸的同事一起。 這邊大部分是已婚人士,展凝一個三十出頭的反而最年輕,聊著聊著聊到了人生大事上。 一個大姐攀著展凝肩膀說:“我家隔壁有個小伙子不錯,人老實肯干,只比你小個一歲,在我們單位旁邊的那個鋼廠上班,一個月能掙個七八千,我前兩天還跟阿芬說了要把他介紹給你,你要么再停個幾天,見見面再說?” 展凝舉著個塑料杯,肩上扛著婦人四分之一的重量,笑說:“還是不了,這么好的小伙子留給別人的好,我就是個定不下心來的?!?/br> 大姐嗔怒的往她背上拍了下,沒在這個話題上糾結,很快又往別處扯去。 嬉笑喧嘩中,展凝看著眼前這圈布滿褶皺的一張張臉皮,品著人生百味,無言的將杯中啤酒喝了個光。 她在這邊住的是個二十來平小房間,是別人私房劃出來的一塊,衛生間廚房都得跟別人合用,最開始的時候非常不習慣,但一天天下來也不知不覺的住了一年多。 這一年多的日子跟展凝曾經的生活完全天差地別,接觸的人事就像兩個反面,沒有任何的交集點。 但這同樣是一個生活狀態,除了所謂的物質和環境,就精神上對比而言后者反而更加豐碩。 展凝將東西收拾了下,放地上一看也就一個行李箱。 次日下午,展凝隨著人流往出站口走,展銘揚的信息持續狂轟亂炸著,得知到站后電話打了進來。 “出來了嗎?走哪了?”他在那邊激動的喊。 “正下電梯?!?/br> 展凝歪頭朝外面看,底下都是走動的人頭。 “姐!”有人高喊了聲。 展凝瞇眼接著找,真實聲音聽到了,真人一時還找不到。 “這呢這呢!正右邊往下!” 展凝一低頭就見到了在跟著電梯走的展銘揚,露著一口大白牙,高興的不得了的樣子。 展凝收線,沖下面的人笑了笑。 “你頭發怎么成這樣了?”展銘揚還在下面喊。 周邊都是人,隨著展銘揚的話整齊劃一全把視線落在了展凝頭上,走在前方的還扭頭望了過來。 事實上除了頭發短了些,也沒那么不可見人。 展凝覺得在這個環境里喊來喊去累不說,也挺丟人,由此沒吭聲。 等落了地,展銘揚摸摸她的頭,將方才的問題又提了遍。 展凝說:“頭發而已,難道你想讓我去鑲鉆?” “我給你鑲?!彼ξ恼f。 這么久不見,展銘揚變化不大,但展凝的變化就大了很多,可能時間對女人而言確實要更為殘酷。 上車后,展銘揚時不時將目光落到她身上,從她毛躁的頭發,到黝黑的膚色,再到更瘦了一輪的身形,每一處都在昭示著她過的日子相當坑爹。 展銘揚握著方向盤的手緊了又緊,忍著滿滿的心酸和心疼,故作輕松的說:“你是去干嘛了,把自己弄的跟黑炭似得?!?/br> 展凝看著窗外飛逝的陌生街景:“噢,去挖煤了?!?/br> “你居然還有這手藝了?!?/br> “多門手藝,多條活路?!?/br> 展銘揚快速側了下頭,半晌過去,臉上的輕松最終撐不了了,沉沉的說:“辛苦了!” 辛苦嗎? 剛做那份工作時展凝會經常幫著他們卸貨,那會坐辦公桌后時不時腰疼,還被貨物壓過腳,至今腳背上還留著一個坑,更不用說其他七零八碎的東西。 照這么看就身體而言確實是辛苦的,但也可能是身體疲憊的原因讓她開始睡起了好覺,這一年多她從來沒失眠過,吃的好也睡的好,現在看著瘦,其實身上都是薄薄的肌rou。 她也可以跟別人毫無顧忌的談笑風生,不用擔心自己的一舉一動是否會被人偷錄下來,她可以想去哪就去哪,身后再不會有尾巴。 原本蒙塵的人生,變得干凈而明朗。 展凝說:“其實我過的挺開心的,只除了得不到你們的消息,其他我都很滿意?!?/br> 她已經習慣那里的市井氣息,會讓她覺得自己是真正活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