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節
不敢靠展凝太近,在老地方蹲下,拉開箱子給她檢查。 里面只有大堆的現金以及展凝的證件。 程謹言快速說:“證件帶著,但絕對不要用,出門后馬上去就近的銀行將能取的現金都取出來,也不要坐公交,最好是直接打車,記得坐后座,去沒監控的小商鋪買點衣服給自己改頭換面一下,然后就能走多遠就多遠?!?/br> 絮絮叨叨的說了一大堆,等聲音徹底停下后,程謹言抬頭看展凝。 展凝沒什么表情的跟他對視著。 程謹言呼吸一窒完全無法忍受她如此陌生的目光,迅速起身又去開了大門,再回來時他說:“門我已經開了,趕緊走?!?/br> 展凝擰眉盯著他,一時仍舊不敢靠過去,閃著冷光的鉆頭仍是朝著他的方向。 “我回樓上,你抓緊時間?!?/br> 程謹言起身走出去,到門口時腳步又頓住,他回身望向展凝,迎著對方濃烈的敵意祈求說:“姐,你能不能跟我說句話?” 展凝死死的抿著雙唇,滿目無法忽視的恨意。 程謹言終于放棄:“務必走的快一點,我不知道他什么時候會回來,一路平安?!?/br> 他回到樓上,走回展凝的臥室,將這邊的狼藉打掃完后便呆坐了一宿。 等窗外天光微亮時,起身又下去了一趟。 整個一層別墅空空蕩蕩的,冬季肆意的寒風從敞開的大門外竄逃進來,廚房依舊亮著一盞等,方正的范圍內除了櫥柜和用具再沒有別的。 程謹言脫力般的朝后退了幾步,垂頭靠在墻壁上。 三天后,戴著一頭及腰假發的展凝到達了一個港口,拖本地人買了一張出海的船票。 第86章 大清早, 等待區卻人滿為患,展凝找了個角落站著,行李箱貼身放在旁邊。 鬧哄哄的環境中, 她低頭盯著手上的船票來回翻轉著玩, 思緒很快飄出去。 三天時間足夠她回過神來的,仔細回想程謹言當日的說詞, 依稀可以從中判斷出什么。 只是這樣的現象太過于滲人,她說不上無法接受, 就是不太敢去相信。 后一想, 自己都能重生了, 人格分裂又有什么好不相信的。 人群里突然傳來爭吵聲。 展凝抬頭,那邊是售票窗口,一個年輕姑娘神情激動的還想購買本次船票, 售票員多次告知其以售完但不見效果后,也就懶得再搭理她了。 一邊有上了年紀的大嬸給她做思想教育,輪番炮轟完,她徹底消停下來, 木頭一樣的杵在那一動不動。 離開船還有不少時間,展凝仔細觀察了她半晌,拎著行李走過去。 “嘿!”她上上下下打量了會人, “你為什么非得買這班的?” 小姑娘沒吭聲,包著一件白色短款羽絨服,慘白的臉上一派木訥。 展凝將自己的船票拿出來,往她跟前搖了搖:“嘿, 問你話呢!” 這個時候船票的吸引力明顯比被陌生人勾搭要大的多,對方終于轉了轉眼珠,將目光投到了展凝身上。 展凝沖她笑了下:“為什么非要這班的?” “去看一個人?!被蛟S是剛才太過激動的問題,現下她的聲音有些啞。 展凝:“誰?男朋友?” 她點了點頭。 展凝看她魂不守舍的模樣,接著閑聊說:“你男朋友住那邊島上?聽說那邊住戶很少,只有守塔人長期在?!?/br> 她搖頭:“他不住島上?!?/br> 展凝愣了下:“那住哪里?” 她突然轉頭將目光投向那片海域,輕聲說:“海里?!?/br> 人都說靠海吃海,這邊大部分都是漁民,平時靠出海打漁為生,海上天氣多變,運氣差點難免遭遇不測。 她說那個男人就是在一次出海工作時再沒回來,而今天正是他離開的日子。 三年了,每年的這天她都會過來,而這次不巧出了點意外,沒提前買好船票。 她抬手將臉埋入雙掌中,整個人都輕輕顫抖著,剛過耳的短發滑落下來,給她豎起一個小小的屏障。 展凝沉默了會說:“我可以把我的船票給你,但希望你也能幫我一個忙?!?/br> 半小時后,展凝從等待區離開,打車前往車站,買了一張前往內陸的車票。 車票持有人的姓名是:謝玲。 在展凝開始用別人的身份在逃亡路上狂奔時,另一邊程謹言也開始派人大肆尋找。 他右手掛著點滴,臉色還十分難看,說不上是難受的還是氣的。 醒來的太晚了,等醒過神已經過了好幾天,展凝早跑的沒了蹤影。 他也沒想到會發生這樣的事,竟然會被這輩子的思想給控制住,或者說人格。 “幫我找一名心理醫生?!背讨斞匀嘀杧ue說。 正埋首文件的嚴哲智驚訝的看向他:“壓力太大了嗎?” “有可能?!彪m然他不想承認自己精神出了問題,但現下的狀況已經是迫在眉睫,若不解決就算把展凝找回來也沒用,遲早還得出問題。 展凝私自跑走這事讓他非常惱火,惱火的同時倒也沒多擔心,他就是那么自信的認為找到展凝只是時間問題,從來沒想過這人再次消失于世界中的可能性。 然而將人派出去不到二十四小時便捎回了消息,這個速度比預期的高了太多。 程謹言心下一松,可信息徹底攤在他面前時卻又不理解了。 跳海自殺,遺留證件,派出所確認。 這些字眼都是什么?! “程總……”返回來的人小心翼翼的看著辦公桌后看不出表情的男人,稍作猶豫后還是盡責的繼續匯報,“展小姐出事時間在昨天上午的八點,現已經經過多方證實,消息不會錯?!?/br> 據悉展凝跳海的決心很強烈,當時船上立即實施了救援,可惜等救生員下海后已經找不到展凝的蹤跡,過后他們分析應該是她身上帶了沉墜物,否則不至于下沉的如此迅速,以至于連尸首都尋不到。 這些細節對方明智的沒有繼續吐出。 室內陷入一片死寂。 半晌過去,程謹言開口:“接著找?!?/br> “……”對方欲言又止的看著他。 程謹言冷眼看過去:“還有問題?” “沒有?!?/br> 等人離開,程謹言面無表情的又坐了會,隨后僵硬在那的五官漸漸松動,露出些許猙獰的幅度來。 “不可能的,這怎么可能……”他喃喃自語,對這突來的噩耗下意識選擇了逃避。 然而該來的總會來,在程謹言得知消息的同時,展家也從派出所獲悉了這一事件。 確認無誤后,李知心當場昏了過去,展淮楠也晃了晃身子,不過硬撐了下來。 人找不到,該辦的后事還是得辦。 嚴哲智將這事跟程謹言一說,詢問他是否要過去參加展凝的葬禮。 這一場景并不陌生,在上一世程謹言也曾經歷過,他好似無法理解一般的閉了閉眼。 嚴哲智等了片刻,徑自退了出去 兩天后的殯儀館大廳,展銘揚和展淮楠在里面守著。 靈堂上擺著展凝最近的一張生活照,上面的人依舊是笑著的,只是笑的云淡風輕,再不如以前的開朗。 這里沒什么變化,跟上輩子一樣的地方,同一個大廳。 時間也是夜晚,程謹言來到殯儀館大廳門口,他跨出來的每一步都是碾在自己的心上,過度的疼痛讓心臟呈現一種麻痹的狀態。 他都不知道自己是抱著一種怎么樣的心情來重復這個過程的。 展銘揚看到他沖了出來,憔悴的臉上掛了一下巴胡渣,充血的雙眸中是滔天的恨意。 “你把我姐還給我!”展銘揚一把拽住程謹言的領子,將人如破布般來回甩了甩,又一拳揍了出去。 程謹言順從的沒有反抗,隨著他的力道倒在了地上。 展銘揚一拳一腳的往上他身上砸,每一次動作的下落都伴隨著一句咒罵。 一身正裝的程謹言就那么縮在地上,任他拳打腳踢,打吧,打的越狠越好,否則他都不知道自己是不是還活著。 他又把展凝弄丟了,這次要怎么辦,上輩子他憑著恨意撐了九年,這輩子呢?不說該報復的已經報復完了,哪怕什么都還沒做,他也沒那個毅力再去撐新的九年。 他要怎么辦? “你給我記??!”展銘揚一指躺地上狼狽不堪的男人,淌著滿臉淚水悲憤的厲聲叫道,“我姐是被你害死的,是你親手殺的她,你生生世世都別想獲得她的原諒!” 不,不是的,他比誰都希望展凝活著! 展銘揚的話將本就沒了支柱的人直接扔向了深淵,那里沒有光照,也沒有希望。 他再也見不到展凝了,老天不會那么善良給他二次重生,在生世的輪回中他很大可能都將再遇不到這個人。 生命的存在到底有什么意義?重生又是為了什么? 他們的結局不單沒變,這次甚至連人都沒了,他都見不到展凝最后一面,他好像都要忘記她的模樣了。 為什么?他不懂…… 葬禮照常進行,程謹言之后再沒出現。 一周后他著一身黑來到了公墓,找到了展凝所在的位置,他看著墓碑上方依舊年輕的女人,好一會后摘了遮了半張臉的墨鏡,露出那雙又黑又大的眼睛。 目光再不似之前的凌厲和瘋狂,轉而變得溫和又悲傷。 他蹲到地上,伸手撫了撫墓碑上的照片,大眼中漫起水霧。 “姐,”程謹言抖著聲音喚了聲,他極力忍耐,卻依舊忍不住喉嚨底涌上來的酸澀,“我回來了?!?/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