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節
自那次顧傾杯失態后兩人就再也沒有過聯絡,她也很久沒去過鐘喬松那邊,關于這個人的信息展凝完全收不到。 她不知道顧傾杯為什么會做這樣一個決定,記得很早之前他還說過這輩子就守著這個工作室過了,他跑不了太遠的,因為他的母親在國內。 展凝不愿自作多情的將他的決定劃到自己身上,她更愿意去相信顧傾杯奔赴國外是為了更好的發展。 沒多久展凝獲知了一個驚人消息,早年白思怡的成名作竟然是剽竊所得,這一新聞在業內掀起了巨大風浪,白思怡的設計生涯就此被潑了一層水墨,再難洗白。 程謹言說:“這是送別人的一份大禮?!?/br> 展凝才知道白思怡這出也是程謹言的手筆,而至于那個收禮人是誰展凝沒有絲毫興趣去了解。 她只要笑不笑的諷刺說:“你挺能的??!” 新年過后展凝28歲,這是比較關鍵的一年,程謹言突然空出了很多時間,近乎亦步亦趨的跟在了展凝身邊。 乍暖還寒的季節,展凝原本不打算回s市,她想在可能剩下的時間里多陪陪家里二老,但被程謹言硬帶了過去。 展凝把這一行為定性為逃亡,試著逃離可能重來的宿命。 上輩子她出車禍的地點就在n市,脫離了這個城市,或許非正常死亡事件的發生幾率會大大降低。 展凝說:“該發生的事情總會發生,依我的經驗來看這些純粹是徒勞?!?/br> 程謹言臉色霎時變得非常不好看,好似真正赴死的人是他一樣。 展凝心中一陣報復成功的快感,下一秒又想起這是用自己命換的,突然就不知道是該同情他還是同情自己了。 宋陽店里那個一心一意將心思扔他身上的小姑娘走了,十分落寞的走了,究其原因是宋陽心志堅定的始終沒把人當回事。 展凝得知消息后覺得非??上?,她忍了又忍,最終沒忍住埋汰他:“你怎么開竅就這么玩呢?都幾歲的人了,真準備注孤生去???” 宋陽被塞了一嘴豬食的表情看著她:“我就是覺得跟她不合適?!?/br> “哪不合適了?”小姑娘長得漂亮又年輕,體貼又懂事,能特意跑來這邊打工證明也不是好吃懶做的人,展凝實在想不出對方有哪里不好的。 她非常不解的盯著宋陽瞧,兩人相識十幾年,印象里倒確實沒見宋陽對哪個女性表露過好感,一個都沒有。 現在社會風氣開放,觀念的包容度隨著經濟的發展同樣進步著,展凝后知后覺的想到一個可能。 她小心翼翼的說:“性別不合適?” 宋陽要真是位同志她覺得也沒什么,找個靠譜的男人好好過日子也不壞,男女結了婚還能離呢,現今的一紙婚姻簡直就跟擺設似得,所謂的約束力還是得靠個人。 展凝的猜測讓宋陽頓時岔了氣,咳了好半天才受不住的說:“我也是服你了,我性向很正常?!?/br> 展凝在那哈哈的笑:“那真是不好意思了?!?/br> 很快到了四月初,展凝減少了出門次數,不是說避諱什么,而是程謹言放在她身邊的人又多了幾個。 這種跟明星出入各大場所有一拼的夸張規模是展凝所無法接受的,尤其她還沒明星那么多粉絲,這不是來搞笑的嗎? 她就這么在家呆著,直接把車禍時間給耗了過去。 程謹言算徹底松了口氣,當晚還特意下廚做了一桌相當考究的下飯菜。 展凝盯著他臉上做不了假的輕松表情,沒開口打擊他。 她完全沒程謹言那么天真,直覺時間軸變化,將這一事故往后推了而已,她忍不住想象那時候程謹言可能表現出來的模樣。 想必會非常的驚人,展凝又感覺爽快,隱隱的多少還是對這人有點同情。 如果真的按著上一世的軌跡走了,其實他們誰都沒撈到好,程謹言的偏執得不到善終,自己想要的簡單生活也宣告破滅。 展凝再一次疑惑重生一次到底是為了什么? 還是說所謂的重生其實只是橫跨了一個空間,去重復一個相接近的過程? 當然這些猜測都不得而知。 而車禍事件卻終于如期而至,這天的天氣很好,事故發生在中央大道,不是上班下高峰,那個時段的車流量很低。 展凝是被程謹言帶出去散心的,看著她每天一頭熱的朝宋陽那邊跑,程謹言忍的也很辛苦。 因此特意空出來了一天將人給帶在了身邊,展凝照例的不耐煩,不過他也已經習慣。 他們沿著路牙子走,旁邊大片的綠草地上有人在踢球,還有一個小男孩被大人領著在放風箏。 程謹言心血來潮說:“咱們也放吧!” 展凝一個接近三十的人,生活過的跟老年人有一拼,對這么有童心的活動相當的不感冒。 程謹言也不知道這天是哪根筋搭錯了,愣是興匆匆的在那慫恿。 “試試吧,咱們好像都沒一起放過這個?!彼壑袔Ч?,十分期待的看著展凝,“我現在去買?!?/br> 賣風箏的攤位在馬路對面,程謹言快步走過去,展凝懶洋洋的拖在后面。 這邊離大十字路口不遠,也就是這時候駛來了一輛大貨車,可能展凝在的那塊區域正好是視線盲區,對方沒注意,自然拐彎時的車速也沒怎么減。 那一刻的時間突然就慢了下來,畫面也跟著緩成了慢動作。 展凝靜靜的盯著那輛貨車,并沒有預料中的慌亂或懼怕,她心中只升起一句話:“終于來了?!?/br> 她甚至是有種解脫的快感的,只要這一下撞過來,什么都可以結束,她可能不用再這么疲憊,不用再這么掙扎于世。 沿著上輩子的結局,就此真正的終結。 然后再也不要有什么重生,再也不要遇見這些人,不管是好是壞,她誰都不想再遇到。 展凝近乎是笑了,閉上眼靜等著那一秒的到來。 最后迎接的是一個猛烈的撞擊,可撞擊而來的不是冰冷的車身,不是瘋狂轉動的車輪,而是一個人體□□。 在極度刺耳的急剎聲中展凝被摔了個七葷八素,等視線清明時看到的是倒了血泊里的程謹言。 第82章 貨車司機很快跳下駕駛座,白著一張臉拿手機報警。 遠遠跟著的保鏢也迅速跑上來處理現下棘手的情況, 經過的行人車輛陸續停下看熱鬧, 嘈雜的環境里, 展凝聽到一個上了年紀的中年婦女小聲沖身邊人說:“哎呦呦, 出這么多血難弄了, 看著也沒幾歲呢吧, 真是可惜了?!?/br> 另外的人做出了怎樣的回應,展凝沒去注意, 她頭疼一般的按了按太陽xue, 隨后將目光重新轉向事故現場。 程謹言靜靜的在那躺著, 墊著一地的鮮血, 姿勢有點扭曲, 沒人敢移動他,保鏢正焦急的跪邊上跟他說著什么。 展凝走過去, 保鏢看見連忙說:“展小姐你跟程總說說話, 得把人叫醒才行?!?/br> 具體傷在哪也說不出來,但右腿已經折成了一個非??刹赖慕嵌?。 展凝拍了下他的臉:“程謹言?” 漂亮的五官沒有絲毫動靜, 原本大而清亮的雙眸靜靜的閉合著,好似午夜在疲累中沉睡的人。 展凝甩手給了他一巴掌, 提高音量:“程謹言, 醒醒!” 在最恨, 最無望的時候,展凝不止一次的想過這人死了算了,下十八層地獄都不為過。 而當這個可能性真的擺到她眼前, 又發現其實任何東西涉及到生命時都是微不足道的,何況這人的現狀總歸是因她而起,盡管她依舊不會原諒和接受程謹言,可她也絕不希望這人就此結束生命。 因為這完全是兩碼事。 這一巴掌好像真的起了作用,程謹言悠悠醒轉,眼睛開出一條縫,一時間沒法聚焦,所以也沒出聲。 展凝又拍了他一下:“醒沒醒?” 在白茫茫一片中,程謹言隱約見到一個輪廓。 “展凝?” 展凝快速開口:“現在別睡,救護車馬上就到了,千萬要撐著,聽到沒有?!?/br> “展凝……”程謹言手指抽了幾下,他原想試著抬手碰碰她,奈何現下四肢完全不由自己支配。 程謹言:“你有沒有受傷?” 然而他聲音太弱,展凝一個字都沒聽清。 “你自己覺得怎么樣?”展凝掃了眼他那慘不忍睹的腿,開始睜眼說瞎話,“別太擔心,我看著應該問題不會大,到了醫院好好做下治療就能好,自己心態放穩了?!?/br> 程謹言聽著展凝在那絮絮叨叨,有種往日奢望里的幸福感。 他迷迷糊糊的看著那個輪廓,又說了遍:“你有沒有受傷?” “???你說什么?”展凝趴下去正要聽,這個時候救護車到了。 隨車醫生依舊是上次那個,可能那次的情景令他印象很深刻,對這兩人還記憶猶新,再次重逢時,他不由愣了一秒。 然后沖展凝一擺手:“趕緊,你也上去!” 手術持續了很長時間,展凝身上也帶著摔倒時的擦傷,中間上了藥,之后一直在手術室外靜等著。 同樣的又來了很多人,這次倒沒再見到傅一。 車禍消息散的很快,這次嚴哲智也來了,甚至連展淮楠都來了電話詢問情況。 展凝說:“還在手術呢,具體什么情況我也不知道?!?/br> 展淮楠:“我聽說情況很嚴重,已經下過病危了?” 都不止一張了。 展凝煩躁的抓了抓頭發,語氣還是盡量平和的說:“醫院不都這樣的嘛,動個再小的手術都得簽一堆,不會有大事的?!?/br> 又嘮了會才把電話掛了,之后一伙人就那么在門口杵著。 程謹言全身內外傷無數,手術出來后直接進了加護病房,然而術后并發癥嚴重,又進行了兩次小手術,可情況并沒有好轉。 最后加急轉院,連夜橫跨幾個省市到達b市,提前聯絡好的權威醫療團隊已經待命。 程謹言徹底醒轉已經是一個月后的事情,伴著逐步炎熱的天氣所有人都大大的松了口氣。 “我沒死?!背讨斞蕴稍诓〈采?,蒼白的臉色襯得那雙眼睛更大,黑乎乎的也更空洞,“你有沒有很失望?” 消毒水味道濃重的病房內,他整個人陷在床鋪上,說話聲都是行將斷氣的狀態。 展凝說:“你可能誤會了,我從來沒想過真的讓你死?!?/br> “是嗎?”程謹言吃力的勾了下嘴角,看起來像是真的很愉悅,他靜靜的盯著展凝略尖了些的下巴,“這次過后我們是不是可以重新開始了?” 上輩子終結在了展凝死亡的時候,那么這輩子是不是可以開始于他的新生時? 車禍來臨的那一刻,程謹言想都沒想就把展凝給推了出去,他唯一的念頭就是這個人不能有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