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節
跟他媽一起往河里一跳,一了百了算了。 他帶著滿身傷痛在河岸邊坐了一宿,整整一夜,他腦子里徘徊的都是展凝一聲聲的“忍一忍”,他哭訴著低低的回答她“忍不了了,真忍不了了”。 跳吧,跳下去就什么都好了,生命中的一切苦難都會隨之消失,靈魂終將得到自由,活著的人或許會有悲痛,但很快就會遺忘。 展凝呢?展凝肯定也會難過,除了難過必定還會有失望,畢竟她曾這樣的幫助過他。 他能讓這個唯一拽著自己的人失望嗎? 宋陽連想都不敢想,他最終磕磕絆絆的離開了那個地方,重新投入并不善待他的生活的懷抱。 日日月月年年,好不容易熬到現在這個不高不低的模樣,地獄里的惡魔居然又找了過來。 “你動誰不好,你敢動她!”宋陽喃喃的說了句,眼底的瘋狂和暴動被死死的壓制著,他隱忍的喘了口氣,從口袋里掏出一把□□。 將刀輕輕抵在睡不安穩的男人的脖子上,微微傾斜著往下一壓,男人立時警醒,懵了兩秒后,看清宋陽厲鬼一般的模樣頓時嚇得要尿褲子。 他張嘴就想尖叫,卻被宋陽的刀口止住了,冰冷的刀尖貼著他的皮膚往上,在粗糙的臉頰上拍了拍。 “想死你就叫!”宋陽平靜的說。 男人瞬間連喘氣都不敢了,鑒于幾小時前宋陽瘋子一樣的表現,他完全不認為宋陽是在嚇他。 “小、小陽,我不敢了,我真不敢了,你、你把刀放下,放下行嗎?” 宋陽瞇了瞇眼。 一個大老爺們看見他這陰沉的鬼樣幾乎要痛哭流涕,整個人躺床上哆哆嗦嗦的保證:“我再也不打你了,我、我馬上滾回去,我滾回去行嗎?我畜生,我不是人,我、我該死,求你放我一馬?!?/br> 宋陽:“以后別讓我再見到你?!?/br> 他忙不迭的點頭:“一定一定?!?/br> 宋陽居高臨下的盯著床上幾乎要嚇昏過去的男人,刀口一轉,擰了下他的臉皮,男人瞬間嚇得嗷了一聲。 宋陽說:“你要出爾反爾,或敢碰我身邊的任何一個人,我就一定……” “不會的不會的?!辈坏人侮栒f完,他便帶著哭腔打斷了他,“我一定不會的,我不敢了,真不敢了?!?/br> 宋陽無動于衷,愣是將剩下的話給補全:“殺了你?!?/br> 第53章 展凝原本掛完點滴準備回宿舍的, 但礙于她的身體狀況,兩孩子愣是把她帶回了公寓。 房間一直給她留著,不單留著, 收拾的非常干凈, 并且女性化。 展凝巡視了一圈,生生覺得前面有個坑, 然后這兩小子不約而同的各自伸出一只手將她給推了進去。 展銘揚在她旁邊杵著,邀功似得說:“姐, 滿意嗎?那個照片墻是我給你弄的?!?/br> 看他那瞇眼笑嘻嘻的的模樣, 若身后有個尾巴, 估計能搖上天了。 展凝見不得他得意,愣是眼神一錯,不吭聲。 展銘揚得不到預期的表揚, 便拿胳膊肘捅了捅她:“姐,好不好看?” “勉勉強強吧!”展凝說完,撇下徑自在那噘嘴的展銘揚,走去了客廳。 這套公寓很大, 除了她的房間,其他rou眼能看的地方都裝修的跟樣板房有一拼,沒有一點人情味。 展凝說:“你們沒開過火吧?” 展銘揚:“沒那個技術啊?!?/br> 是個敞開式廚房, 程謹言這時在里面不知道倒騰著什么東西,過了會出來只見端了杯溫開水,手中拿著配好的藥。 他把兩樣東西遞到展凝面前。 透亮的玻璃杯被大男孩纖長干凈的五指包裹著,另一只單薄的手掌上躺著幾顆消炎抗菌藥丸。 程謹言說:“吃了藥再睡覺?!?/br> 展銘揚跟著說:“姐, 餓不餓?餓的話吃點東西再吃藥?!?/br> “不了?!贝笸砩系臅r間已經不早,再吃個宵夜能直接吃到凌晨去。 展凝從程謹言手中接過杯子,又捏起他手心里的藥丸,指尖輕觸而過,展凝的體溫偏低,那絲絲涼意凝成冰貼在了他的掌心上。 程謹言收回手,忍不住掐了自己一把。 不知道是流血過多,還是腦震動后遺癥猶在,第二天展凝仍舊感覺暈乎乎的。 她本想著照常去工作室,看了眼雨蒙蒙的室外,想來還是得休息一兩天才行。 跟工作室請了假,之后繼續回屋補眠。 再醒來時快中午了,展凝起床出去,隱約聽到了一些雜音,回過頭就見到了剛進門的程謹言。 可能是為了配合現在上班的身份,他穿的比往日要正式些,褪去那些休閑服飾,氣質上頓時少了青澀,更多了些沉穩。 他手上拎著幾個餐盒,換鞋走進來放到桌上。 快速看了展凝一眼,說:“我給你買了飯?!?/br> 展銘揚在打工回不來,而程謹言的上班地似乎離的更遠。 展凝走過去扒開塑料袋看了看,然后說:“麻煩了,其實不用特意送,我可以自己訂外賣?!?/br> “不麻煩?!背讨斞哉f,“這家店的東西做的挺好吃的,反正我那邊也不忙?!?/br> 他雙手扶著椅背站了會,像一根僵直凍在那的木棍,尷尬中還帶著些局促。 最后有心找話似得說:“在家里呆著悶不悶?等會要不要出門走走?” 礙于兩人關系,展凝都不想跟他在一個屋檐下呆著,更不用說一起出門逛了。 借著這個話題,展凝一邊拆飯盒,一邊說:“是有點悶,我下午直接回宿舍好了?!?/br> 說完低頭吃了一口,像他說的,味道確實不錯。 展凝吃的心滿意足,幾口下去,才后知后覺發現另外一個還在對面呆呆的杵著。 “你不吃?”展凝看了他一眼,程謹言臉色不太好,有些魂游天外,“不吃買這么多做什么?” 程謹言搖了下頭,拉開椅子坐下,略有些機械的將自己身體按到了椅子上,按部就班的拿過另一份餐盒,低頭吃起來。 全程靜默,帶著一絲凄楚的味道,吃的是飯,進肚子的也不知道是什么。 他原先只偷偷想著跟展凝有點私人接觸,彼此勻出那么一點時間裝點他們的回憶,誰成想偷雞不成蝕把米,單獨相處的機會沒撈到,對方一句話就又要往外跑。 好在展凝沒有吃完就提要走的茬,讓程謹言吊著的心稍稍緩和了些。 確認展凝不會馬上就走后,程謹言獨自出了門。 展凝不知道他是干嘛去的,也沒心思去管,窩客廳看了部電影,然后接了一通顧傾杯的電話。 顧傾杯輕輕朗朗的聲音自那頭傳來:“頭怎么破的?” 請假直接找到的人事部,那會他不在工作室。 展凝:“就砸破的?!?/br> 他在那邊輕笑了下:“你這是跟人結仇了?傷的嚴不嚴重,臉蛋沒被連帶吧?!?/br> 展凝:“這要被連帶我請假可就不單單是請兩天了,老板?!?/br> 顧傾杯:“成,看在你是傷員的份上,送你些東西,趕緊下來拿?!?/br> 現在是暑期,學校管理比較松散,顧傾杯將車子直接開到了宿舍樓下,斑駁的樹影自窗外灑進來,落在他白凈的襯衣上。 展凝原本躺在沙發上,頓時跳了起來,結果起太猛,視線愣是糊了好一會。 “你在我們學校?”展凝說。 “嗯,寢室樓下,特意問進來的?!彼谀沁叀八弧绷寺?,好像有些不好意思的說,“好多年沒這么進學校找過女孩子了?!?/br> “……”展凝無語了片刻,“我不在學校?!?/br> 顧傾杯靜了兩秒:“嗯?那你在哪?破了腦袋居然還亂跑?” 展凝將情況簡要的說了一通。 顧傾杯:“新地址發我手機?!?/br> “別跑了,路有點遠?!闭鼓f。 難得突襲給人一個驚喜,當然也有可能是驚嚇,就這么掐死在半道實在不甘心。 顧傾杯由此表示堅持。 展凝不太理解他突來的偏執是為了什么,畢竟兩人關系算的上可以,但至今為止也就只是可以而已,作為頭頭就因著員工這么點小病小傷的特意探望,實在過于隆重了些。 顧傾杯對此給出的解釋是:“除了咱兩個人交情,不還有老一輩的做加持嗎,我怎么著都得幫鐘師傅把你給看顧好了?!?/br> 展凝心想:“在那老頭心中估計自己都比不上他那條狗?!?/br> 不管怎么樣,顧傾杯最后順著新地址還是給找了過來,拎著一大袋水果,還有幾樣保健品。 見了展凝那慘不忍睹的模樣,似笑非笑的挑了下眉:“你這跟毀容也□□不離十了?!?/br> 展凝靠在門上:“你別告訴我你是過來幸災樂禍的?!?/br> “我可沒那么惡劣?!?/br> 但展凝左聽右聽都覺得他那話里帶著點道不明的笑意。 顧傾杯進了門,將東西放到邊上,轉身時跟剛關上門的展凝對個正著。 顧傾杯突然俯身,仔仔細細的看著她的傷口,在展凝還沒回過神來的時候,抬手輕輕撫了下那圈白色的紗布。 “現在還疼嗎?感覺怎么樣?”說完便退了步,隔出適宜的距離,安安靜靜的站在那。 上輩子展凝一心撲在程謹言身上,滿心滿眼的感情一滴不漏的捧給了那個由她看大的孩子,沒有絲毫多余能分給旁人。 而這輩子又一心想著怎么繞開程謹言這座瘟神,每天提心吊膽東想西想,愣是沒有分出多余的精力去思考旁的事。 她感情經歷有限,懂得東西也不多,所謂開竅開了也跟沒開一樣找不出區別。 她從來沒有跟任何一個成年男人靠這么近過,今天被顧傾杯這么輕輕一撫,她心中突然不可抑制的冒出一個疑問:“這人是不是在誘惑我?” 顧傾杯抬手在她眼前打了個響指:“展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