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節
“站很久了不出來?”展凝不可思議的說,“拿我當猴耍是吧?” 他連忙說:“沒有?!?/br> “沒有?你這還叫沒有?” 程謹言不說話。 一直在路上站著不是個事,也不是說話的好地方。 靜了片刻,展凝鬧心的看了他一眼,沒好氣的說:“晚飯吃的什么?” 程謹言:“沒吃?!?/br> “行,那先找個地方吃東西吧,然后你再好好交代為什么抽風?!闭鼓f。 學校附近的商店已經陸續關門,展凝帶著他去了隔壁條街的夜市,這里的生意還很紅火,人聲鼎沸,就是環境不太好,一眼望去,連燈光都似乎蒙了層油膩的灰。 “懶得走了,你將就下吧?!闭鼓榱思埥聿磷烂孢呎f。 程謹言也跟著抽了張紙巾在那擦:“沒關系?!?/br> 展凝點了兩份小炒外加兩份砂鍋:“不夠到時再添?!?/br> 這里光線不是很好,看任何東西都像打著淺度的馬賽克不甚清晰。 程謹言在那拆一次性筷子,遞給展凝一雙。 展凝雙手環胸看著他,抬了抬下巴:“說說吧,你今天什么情況?!?/br> “我就是想過來看看?!彼f。 展凝:“這里有金銀財寶啊,還是有奇珍異獸,需要你這么巴巴的往這里趕?” 程謹言抿了抿嘴,說不出話來。 自從上次跟展銘揚過來做了一次噩夢后,程謹言一直就沒怎么好好睡安穩過。 昨晚他又做夢了,夢里的展凝跟眼前這個似乎是同個人,又似乎完全不一樣,夢里的她會對自己笑,會摸摸自己腦袋,會像對展銘揚那樣抱著自己安慰,這樣溫柔對自己的展凝是往常想都不敢想的。 可是夢里的自己就有點犯賤了,一天到晚的給臉不要臉,他又為自己著急,又為自己難過,再后來畫面一轉再一次跳到了上次看到過的情景。 展凝又一次躺在了手術臺上,又一次的面目全非,又一次的冰冷僵硬,他是能觸到那副軀體的,夢里的真實感非常強烈,程謹言能夠感受到自己幾乎要死過去的絕望。 次日醒來后,他盡管無數次的告訴自己這只是一個夢,卻抵不住心里強烈的不安,他迫切的需要確認展凝安然無恙。 可這個理由說出來誰都不會信,連他自己都感覺特別的荒謬,但又沒辦法。 “嘿!”展凝敲了敲桌面,將不知神游到哪里去了的人喚醒,“我跟你說話呢,你已經是高中生了,不再是什么都不懂的小孩了,這樣一聲不吭跑過來,你自己覺得合適?” 老板將砂鍋端上來,還有兩小炒,因為是夫妻搭檔,這邊的上菜速度還算快。 展凝道了聲謝,又轉向他:“等會依舊在上次住的那家店開個房,然后明天我送你去車站,之后就別抽風了?!?/br> 程謹言握著筷子,機械的往自己嘴里塞了點吃的。 “姐!”他開口叫了聲。 “嗯?”展凝瞟他一眼,“怎么?你還有別的意見?” 程謹言緩慢的搖了下頭:“我昨天看鬼片了?!?/br> “你是想說今天這一出是看鬼片給看的?”展凝說。 程謹言完全沒心思搭理展凝的調侃,徑自胡謅:“片子講的是個女大學生失蹤被分尸,最后成了厲鬼報復社會的故事?!?/br> 展凝咀嚼的動作頓了頓,又替他做了個總結:“所以你是怕我也被人給分尸了?” 熱鬧的路邊攤,雜亂的環境,昏沉的光線。 這樣的背景里,展凝歡快的吃著配料豐富的砂鍋,時不時拋個讓人倍感無語的問題,生動又富有活力。 程謹言盯著她看了會,似乎因噩夢飄蕩著的心臟終于落了地。 他無奈的吐了口氣,專心吃起東西來,那些準備引話題關懷她一把的言語合著食物一起吞進了肚子。 第40章 回去的時候兩人都沒什么話可說, 但展凝又覺得不教育不行,便想起什么了就念上幾句。 程謹言可有可無的應著,他也無法跟她很好的去解釋。 路口剛轉過彎, 迎面駛來一輛黑色的suv, 大殼子龜爬一樣蹭過來到跟前停了,緩慢的降下車窗, 露出顧傾杯那張俊秀的臉。 “這么巧,”他瞟了眼一個勁盯著自己瞧的大男孩, 似笑非笑的問了句:“大晚上需要送你們過去嗎?如果不介意我做電燈泡的話?!?/br> “他是我弟?!闭鼓袣鉄o力的說了句。 顧傾杯:“我也沒說他不是呀!” “……”這人老有種跟自身年紀不符的幼稚勁, 展凝在近段時間里已經碰上過好幾次, 她忍不住說,“你這大晚上是不是喝酒醉得不輕?” 顧傾杯輕笑了聲,小虎牙又壞壞的閃了下:“開個玩笑罷了, 告訴你個好消息,老師最近要回來了,你或許可以不用再摸貓了?!?/br> 展凝眼睛頓時亮了下。 顧傾杯:“呦,一下就精神了?!?/br> 展凝還要說什么, 程謹言突然拽了她一下,低低的說:“姐,我們什么時候走?” 這才想起來還有這么個小混蛋在, 展凝收斂了下情緒。 “先走了?!彼龥_顧傾杯說。 顧傾杯:“真不用送?” 展凝:“不用,路不遠?!?/br> 顧傾杯不再廢話,關上車窗利落的走了,程謹言等車屁股沒影后, 才轉向展凝,說:“那個人是誰?” “工作室同事?!?/br> 展凝打工這事沒人知道,何況也是最近才開始,想說也沒有時間。 當下突然聽說,程謹言很震驚,但展凝有“前科”,想著初中那會就巴巴的往喬松鋪跑也就能理解了。 程謹言沉默下來,但想到剛才那個男人,以及她所謂的工作室中可能有很多的男人,他莫名的就升起了一股焦躁。 人都說大學是戀愛的天堂,年輕人情感最勃發四散的時候,不談個戀愛簡直是浪費生命。 程謹言對于這種言論沒有多深的感受,在展凝上大學的初期,夜深人靜時也會懵懂無知的愁上那么一把,但是那會的感受并不深刻分明,可能是年齡受限,感情脈絡還不夠清晰。 后來無交集的三年,更是把這種理不清的情緒給幾乎扼殺掉。 萬物總有復蘇的時候,深埋地底的植被,也總有見光的那一刻。 跟展銘揚跑來s市,接連兩次噩夢后,原本萎靡到幾近腐爛的情感小苗再次萌芽,并在極短的時間里風吹草盛鋪滿了大地,是連烽火燎原都消不滅的盎然生機。 展凝并不知道自己陰差陽錯又招惹上了瘟神,她只是覺得既然程謹言偷跑過來了,自己就算不待見也不能放著不管,萬一之后再多來個幾次,自己還不得折壽。 由此一路過去她自顧自的教育著人,卻沒顧得上觀察一下程謹言詭異的臉色。 “早點休息,明天盡量坐早車走?!闭鼓龑⒎靠ㄟf給他,想了想,又加了一句:“既然沒膽子,鬼片就少看,你說看個電影看到跑來s市說出去也不是長臉的事對吧?” “……”程謹言將房卡接了過來,五味雜陳的“嗯”了一聲。 “那我走了?!闭鼓f。 程謹言深深的看了她一眼,又應了聲。 到寢室時,網癮少女還泡在游戲里,見了她驚的跟見鬼一樣。 “居然回來了?”她說。 “我回來很奇怪?”展凝也驚著了,“我說過我很大可能會回來的啊?!?/br> “不是,”她說,“你出去那會晚了呀,就算你那么說了,我依舊當你不會回來了的?!?/br> 展凝:“時間來得及當然還是回來?!?/br> “好吧?!痹捦?,王梓一門心思又撲回了網游里。 這個晚上程謹言幾乎一夜沒睡,一閉上眼就是亂七八糟的畫面攪的腦子疼,受不住的時候就起身走去窗口,他住的房間靠走廊北邊,窗外對出去可以看到展凝所在的校區。 那片龐然大物的漆黑里,有展凝,想到這里他能稍微踏實點。 程謹言看了會,突然扭身下樓,在前臺買了一包煙和打火機。 在小姑娘偷瞄的目光里走出去,他走到角落拆了包裝,將煙抽出來叼上,朝著校區的方向點上了火。 然后嗆得死去活來。 程謹言活到這么大,可謂是相當循規蹈矩,生活步驟按著規劃好的一步步走,他既沒長歪,也沒長偏,除了在面對展凝時出了點小意外。 抬手擦了下眼角因嗆咳滲出的水漬,他皺著眉又吸了口。 這個晚上,迎著肆意夜風,程謹言一根接著一根的抽,目光只盯著校區的方向,等回過神時他已經自虐般的快抽完一包煙,而對于這一技能仍舊不熟練。 滿嘴苦澀中,他突然覺得很沒意思。 將煙掐了,連帶剩下的幾根一股腦丟進垃圾桶,轉身回去房間。 展凝第二天見到他的時候嚇了一跳。 “你昨晚……是去干嘛了?”她忍不住問了聲。 程謹言搖頭,抓了下頭發,啞著嗓子說:“就是沒睡好?!?/br> 臉色看過去像剛刷了一層□□,眼睛布了層血網,跟剛從棺材里爬出來的活死人有一拼。 展凝心想:“這鬼片效果是不是太好了?” 到車站時還早,離開車還有一個多小時,展凝本想把人帶到就走,仔細想想又不太合適。 外面沒有可供休息的座椅,旁邊有超市也有早餐店。 展凝隨口問了句:“早飯吃了嗎?” “沒?!背讨斞杂昧δ笾咄Φ谋橇?,整個人渾渾噩噩的。 “走吧,那去吃一點?!?/br> 展凝出來時其實已經吃了點了,因為經常犯懶,所以寢室里被會備著點蛋糕面包什么的臨時充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