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節
展凝眉毛一挑:“說了你也不知道,趕緊進去吧?!?/br> 程謹言杵著沒動。 展凝催了聲:“進去呀!” 程謹言小聲說:“我也去行不行?” “嘖!”展凝不可思議的看著他,“我剛才怎么跟你說的?我的話你都當耳旁風了?” 程謹言緩慢的搖了搖頭:“沒有,我就是......” “沒有就是?!闭鼓驍嗨?,然后煩躁的揮了揮手,“走走走,趕緊進去?!?/br> 程謹言猶猶豫豫的看著她。 “進去??!”展凝說。 又僵持了快半分鐘,程謹言終于不情不愿的進了門。 展凝糟心的看了眼已經關上的防盜門,心里對程謹言等會面對李知心時的表現有點擔憂,但也容不得她多想了,又看了眼時間,扭身進了電梯。 坐車按著宋陽給的地址找過去,在一個小岔路口看到了他的身影。 “那大爺脾氣真不太好,你先心里有個底?!?/br> 往里走的時候,宋陽猶自不放心的叮囑著,他看起來有些緊張,肩膀內縮著,就跟被老師點名過去挨批一樣。 展凝也不太理解為什么這人總是擺著一副時刻準備挨揍的模樣:“你放松點,人脾氣再差他也就是個人,又不會吃了你?!?/br> 宋陽拘謹的笑了下,過后說:“今天你不用管你弟弟們嗎?” 一說起這個展凝就頭疼,擺擺手說:“我偷跑出來的,反正我媽在,沒事?!?/br> 老裁縫的鋪子在一個小巷子最深處,兩層木質結構的小樓,很有些年頭了,看過去非常的破舊,門口掛著一塊發霉的木板,上書:扶蘇館,喬松鋪。 這字提的倒是很風雅。 宋陽說:“老裁縫叫鐘喬松,這里人都叫他松爺?!?/br> 展凝點頭,又一指那房子:“這危房吧!擺了個風一吹就倒的姿勢?!?/br> 宋陽笑了下:“是很久了,聽說前幾年還被水淹過?!?/br> “……”展凝,“房堅強?!?/br> 走近了才發現這房子構造有點離奇,里面沒有劃分出隔間,就是方正的一個大盒子,三面靠墻都是柜子,柜子上分類放著各種布料飾品以及工具,當然從那些東西的姿勢里可以看出放的很隨意,還有一面則放了不少的縫紉機器設備,中間是張巨型長桌,堆著一些半成品。 展凝趴在窗口看了一圈:“不是兩層嗎?樓梯在哪?” 宋陽朝角落一指:“在外面,出了北邊那個小門,旁邊就有樓梯, 展凝:“吃住都在這嗎?“ 宋陽:“對呀,后面還有個小院子,應該住那邊,不過我沒進去過?!?/br> 展凝點點頭,新奇的看著四周,過了半晌從那扇小門里出來一個人,年紀確實有點大,穿著黑色長衫,灰白的頭發一絲不茍的梳在后面,蓄著同色系山羊胡,瘦的骨節分明,又很高,脊梁直的好似稍稍彎一下就能給掰斷了。 這個人看過去不像裁縫,反而像出了塵世隱居的高人,很有仙風道骨的意思。 展凝敏感的捕捉到邊上的宋陽見到這人瑟縮了下,她奇怪的看了他一眼。 “唰——!” 展凝倏地扭頭過去,藏青色布料在空中劃過一個起落,老裁縫就跟沒見著這兩人似得徑自一手拽著布片一頭,一手拿著把黑色的大剪刀開始動作,他低頭盯著布料,用手幾個丈量后又快速的裁剪下去。 這是……裁片? 在沒有樣板圖并且不做任何固定的基礎上直接上手? 展凝驚愕的近乎無法控制住表情。 不可能,這不可能,應該是在粗剪,肯定還需要精修。 展凝持著巨大懷疑的態度盯著對方動作,然而幾個動作下去,對方突然將剪刀一扔,撈起那幾片布料走到另一邊做了下熨燙后直接坐到了縫紉機后,“嘩嘩嘩”的縫紉起來。 前后沒有一小時做出了一件看不出是做什么用的衣服,衣服不大,裝點了兩個盤扣。 他拎著檢查了下,看起來似乎很滿意,隨后朝著后門喊了聲:“小曲?!?/br> 十秒鐘后,一只半大的拉布拉多甩著尾巴跑了進來。 展凝:“……” 鐘喬松將衣服往狗身上一套,命令著讓它轉了兩圈,非常合身,完全不妨礙狗的瀟灑走姿。 “行了,下次表現好了就再給你做一件,回吧?!?/br> 小曲并沒有走,繞著他又轉了幾圈,在原地趴下了。 鐘喬松也沒管它,拿了放在桌角的毛巾擦了擦手,隨后終于大發慈悲的賞了一直杵窗邊的兩朵蘑菇一眼。 “小陽??!” 宋陽下意識的背一挺:“松爺?!?/br> 鐘喬松輕笑了聲,因為瘦而顯出來的刻薄因著這個笑容而沖淡不少:“你一個小孩子叫什么松爺,非要叫就叫聲大爺反而合適?!?/br> 宋陽緊張的抿了抿嘴,很是順從的喊了聲:“大爺!” 鐘喬松:“你一直站我店門口是干什么?回去晚了小心又挨打?!?/br> 挨打? 展凝驚疑的扭頭看宋陽,宋陽被她這一瞧,頓時就更緊張了,臉漲的通紅,磕磕絆絆的說:“我、我同學喜歡做、做衣服,所以來您這里看、看?!?/br> 鐘喬松:“我這沒什么好看的,我又不收徒弟,你們要有這個時間還是趕緊回去好好讀書?!?/br> 他把毛巾一放,雙手背后,緩慢的朝展凝掃了眼。 展凝沖著這世外高人的逼格,一時也不知道該說什么合適。 不過對方似乎也沒想著要她說什么,轉而重新走回cao作臺后,將之前的殘料往邊上一撥,面前放了本黑色封皮的筆記本翻閱。 展凝轉頭沖站立不安的宋陽說:“你要有事就先走吧,我一個人沒事?!?/br> 宋陽拿捏不定的看著她。 展凝遲疑著說:“你回家晚會被罵?” 宋陽臉上表情立時變得有些復雜,他推了下眼睛,模棱兩可的說:“就家里管的比較嚴?!?/br> “嗯?!闭鼓c點頭,“那你回吧,我等會結束了發你消息,不過你也不用特意來送我了,我知道怎么走?!?/br> 宋陽思忖了幾秒:“那我回去一趟,要沒什么事就再過來,你準備在這看到幾點?” 其實就他看來展凝留在這的意義不大,看不清不說,就算看清了,對方不指點一二,她也很難弄懂。 展凝朝里看了眼,鐘喬松注意力依舊在筆記本上:“不好說,說不定馬上就走了?!?/br> 等宋陽離開,展凝就繼續在那邊趴著,鐘喬松看筆記看的很認真,按以往其他人的慣例也就是對照著數據做出樣板,然后做裁片,像他這樣對著個本子長時間出神的也是不太理解。 在展凝等的快失去耐心時,對方終于有了其他動作,他把本子隨手一扔,挑出一匹酒紅色真絲布料擱到cao作臺上,往外用力一推,布匹翻滾著遠去,紅色浪潮瞬間覆蓋住整個巨大的cao作臺。 鐘喬松拿過軟尺往上一搭,隨后直接俯身在布料上寫寫畫畫。 展凝愣了好一會才反應過來,他是把剪裁數據直接投映到了布面上,換句話說就是直接在布料上打樣了。 如此大膽放肆的cao作展凝從未見過,當然能干出這事來也足以說明這人過硬的剪裁技術。 展凝心跳快了幾分,血液的熱量明顯開始上升,她覺得太有意思了。 這天之后只要有時間展凝就朝這邊跑,她依舊站在窗口的位置跟看電影似得觀賞著鐘喬松的制衣過程,并沒有絲毫要進去侵犯的意思,對方也沒有要做邀請的想法。 他們涇渭分明的做著自己想做的事情,互不打擾,又互有聯系。 而對于展凝時不時無緣由的消失,李知心相當的有意見,不單李知心有意見,兩孩子意見也頗大,展凝不在,他們就沒的出門晃蕩了。 可就算如此也壓不住展凝想朝外狂奔的腳步,直到某天上午接到了李知心的電話。 展凝愕然:“程謹言不見了?” 第24章 李知心在電話里焦急的說:“對, 我一起來就沒見著他人了,以前都乖乖在家看書的,我本還以為他今天晚起在睡覺, 結果等小揚起來了才發現人不在?!?/br> “這……”展凝茫然了下, “會不會在樓下小區里玩?” 李知心:“我先出門找找,你也趕緊回來?!?/br> 說完便掐斷了電話。 展凝將手機放進書包, 走之前又往里看了眼,鐘喬松靠著cao作臺在喝茶, 目光正巧也投在她身上。 展凝開口說了第一句話:“師傅, 我有事回家一趟, 處理完了再過來?!?/br> 鐘喬松“呵”了一聲,對于她這交代顯得很匪夷所思。 這邊大方向離展凝住的那邊不算遠,就是去車站要走不少時間, 加上這邊小弄堂比較多,左拐右拐的時間也就多出來了。 展凝托了托書包連忙朝外跑出去,她想不通程謹言會跑哪去,這人人眼中乖順聽話的寶寶怎么突然鬧了個離家出走?一聲不吭玩消失算離家出走吧?雖然也沒發生什么事, 至少自己最近也沒給他臉色看,只要自己沒出問題,其他人更是不可能對他頤指氣使。難道是生活上有什么缺漏的?所以跑出去買東西了?但似乎也不至于啊, 見他天天安安分分的也沒有說想買什么東西來著。 展凝亂七八糟想了一堆,邊急匆匆的朝外走。 裁縫鋪旁邊還有一條往北的岔路,岔路緊挨著一條小河,而在小樓對出來轉角的地方還建了一個亭子, 展凝目不斜視往南狂奔,壓根沒朝亭子投過去一眼。 等跑出十來米,她突然聽到似乎有人喊了聲,她腳步一頓正懷疑是不是自己幻聽。 “姐!”有人又喊了聲。 展凝猛地轉身,然后見到了在亭子里站著的程謹言,腦袋套了頂黑色鴨舌帽,背著小書包,胸前居然還掛了一只小水壺,我靠,外出遠行的準備工作做的相當之充分啊。 展凝一見他這行頭更是氣不打一處來,到跟前了上上下下將人一打量,完好無損的小男孩眨著一雙純真的大眼睛,忽閃忽閃的模樣讓展凝恨不得將人給扇飛了。 她平復了好一會后,不可思議的說:“你怎么會在這?” 程謹言:“我跟著你來的?!?/br> “……”展凝本來想問你跟著我干嘛,下一秒又想到了另外一個更實際的問題,“你怎么跟過來的?我沒見到你上公交車?!?/br> 程謹言:“打車跟著來的?!?/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