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節
不過雖然挑了大號的, 走路時依舊遮不住愈顯富態的肚子。他坐到旁邊的木椅上,一臉誠懇地說:“結果我手下的人給錯鑰匙了。我的失誤, 絕對是我的失誤?!?/br> 桃子洗凈,轉在手中摸不出表皮的絨毛。 江浸夜咬下, 脆甜的口感充溢齒間。他眉目收斂, 盯著手里的脆桃, 說:“一把年紀了,別犯糊涂?!?/br> “犯……”似乎察覺他指的是什么,陳放拍著大腿說, “我怎么犯糊涂了?別誣陷好人!” “你要有那膽子,我第一個饒不了你!”江浸夜說著, 咬下一大口。 聽著咔嚓咔嚓的咀嚼聲,陳放不滿地朝他丟去幾把眼刀。 隨即打起精神,坐直了問:“要不要我給你和陶禧, 單獨安排一個套房?” “你說這話,不怕將來丁珀找你麻煩?” “哈哈哈,有你墊背,我不怕?!标惙乓材眠^一個桃, 掂了掂,“你也慪了一天的氣,不想美人在懷,舒服舒服?” “我有那么禽.獸嗎?” 陳放稍加思索,“可能……更禽.獸一點?” 江浸夜不屑和他打嘴仗,平靜地移走視線。 兩三下吃完了桃,掌心還剩一個孤零零的核。 如同他今天的心情,喜悅大面積坍塌,縮小為干癟的沉悶。 “不過,你說不抽煙就不抽了,倒叫我挺意外?!标惙庞帜闷鹨桓憬?,慢條斯理地剝皮,“還有那身攀巖的本領,從哪學的?” “跟我哥學的,他是行家?!?/br> 江浸夜應著,翻出果盤里的口香糖,抽一片扔嘴里。 郁卒無法靠尼古丁排遣,就用運動發泄,總要有一個出口。 可惜他修行不夠,離開攀巖場去餐廳的路上,砸壞了手機。 陳放從衣兜摸出一個,放在石桌上,“這是舊的,先湊合用,新的你自己買?!?/br> 他給的舊手機恢復了出廠設置,打開來空空如也。 江浸夜盯著通訊錄,調出鍵盤給陶禧撥號,卻得來一串冰冷的機器語音“您所撥打的用戶已關機”。 于是問陳放:“你有容瀾的手機號嗎?” “沒,不過我有丁珀的,你要不要?” “……我他媽非得找個時間揍你一頓!” * 四點一過,天色迅疾暗下。 云層堆積凝重的墨色,分界線不明。驟然刮起的大風席卷悶熱。 江浸夜陪陳放逛了半天的度假村,泡過溫泉睡一覺,看向院中被風猛烈搖撼的樹枝。 颯颯聲響成一片。 快下雨了。 果然,半小時后,暴雨傾盆。 陳放帶江浸夜去扒房開小灶,途中路過自助餐廳。吉芯公司的員工穿著整齊的文化衫,正在排隊。 江浸夜掃了一圈,沒見到陶禧。 容瀾朝他跑來,開口便問:“陶禧呢?” 江浸夜皺眉,“這話該我問你?!?/br> “不對吧?她說和你一起去吃刨冰?!比轂懘篌@失色,“不過你電話怎么都打不通,就只留了言?!?/br> 江浸夜掐著腰,無奈地揉了揉眉心,又問:“她告訴你去哪兒吃刨冰了嗎?” “森林公園?!?/br> 陳放困惑,“森林公園?那里暴雨時會臨時關閉,不讓進?!?/br> “她走的時候,還沒下雨?!?/br> 江浸夜再撥過去,依舊是關機提示。 “給你們森林公園打電話,讓我進去?!绷滔逻@句話,江浸夜抄起一把長柄傘離開。 雨水以潑天的氣勢澆下,落聲囂張,讓人生出汪洋中一葉孤帆的渺小。幸好漸亮的視野預示著,這場來去匆匆的暴雨即將終結。 江浸夜雙手撐傘,費力地走在雨中。 一邊想著小姑娘花招真多,還跑森林公園吃刨冰?一邊又對冒雨趕去的自己肅然起敬。 不可思議。 真是被鬼迷住心竅。 及至走到入口處,雨勢轉小。 向上的石級水流奔涌,似蜿蜒的階梯瀑布。 江浸夜問了管理員,沿這條石階一直走,會路過一間休息站,那有刨冰賣。 參天樹木撐開的枝葉繁茂,遮云蔽日。 石級兩側掛起一盞盞電燈籠,在濕涼的風中殷殷搖晃,暈開一團團橙色的暖光。前路通往不知名的闃然,渾茫一片的深灰色暮靄籠住了山影。 他特意換上的運動鞋早就泡成魚缸,深色的水漬一直爬上膝蓋。 雨傘形同虛設。 可他上行的步伐未見絲毫遲滯,虔誠如同禮佛。 * 陶禧長發披散,坐在休息站的黑色漆面長椅上,擰身望向遠處的蒙蒙煙雨。 她一手端著刨冰碗,一手挑著小勺,胳膊墊著椅背,神情萎頓。 不知道為什么江浸夜電話不接,信息也不理。 更糟糕的是,她的手機沒電了。 四下無人,在休息站工作的老爺爺不時從窗口探頭看她,一臉的欲言又止,唯恐她是一時想不開,來將rou.身交予大自然的迷惘少女。 直到少女懨懨不起的腦袋毫無征兆地抬高。 順著她看去的方向,不遠處一盞壞掉的燈籠旁,停駐一個高挑的身影。 那身影像在觀察……那盞燈籠為什么沒亮。 “江小夜!” 認出來人的陶禧雙目炯炯,幾乎從長椅彈跳而起,捧著刨冰碗,歡快奔去。 江浸夜確實在看那盞壞掉的燈籠,呼聲傳來,他疑心聽錯了。 還沒回過神,懷里扎入一團海藻般肆意散開的長發,他重心不穩地退兩步。胸前抬起一張雪白孩兒面,烏溜溜的杏眼彎成月牙,“我以為你真的不來了?!?/br> “忘了告訴你,我手機壞了?!?/br> “你忘性真大!” 聽出她還在記恨溫泉池差點滑倒的那筆賬,江浸夜嘴角有了笑的弧度,聲音卻正經:“一個人待這兒好玩嗎?” “刨冰好吃!聽那邊的爺爺說,要是運氣好,等下會有蝴蝶!” 江浸夜點頭,不動聲色地將她納入傘下,并將大半傘面傾向她。 卻在視線觸及她衣褲的一瞬愣住,遲疑地說:“你……你怎么……” 陶禧換了件露肩印花t恤,一條黑色毛邊緊身牛仔褲。江浸夜則穿上那身白色t恤和深藍色牛仔褲。 “我看你那么在意,就換了?!碧侦皖^,小聲說。 江浸夜無比惋惜地嘆氣:“看來做不成情侶了?!?/br> “我們就是的!我們本來就是!”陶禧不服氣地蹦跳,頭戳到傘骨,痛得拿手捂住。 回到休息站的短短一截路,和她走得雞飛狗跳。 * 霞光才剛掀開一道亮面,隨即消散,落入青森與暗林中。 雨聲悉悉索索,天地都在竊竊私語。 陶禧盤腿坐上長椅,一邊吃剩下半碗刨冰,一邊聽江浸夜交代在攀巖場撂狠話的心路歷程,以及他摔壞手機的來龍去脈。 可他言辭含糊,諸多細節試圖一筆帶過,陶禧笑得東倒西歪,不去計較。 轉而注意到他一身披水淋漓,忙問:“江小夜,剛才雨好大,你淋這一身,不會感冒吧?” “你心疼了?” “我……”看他壞笑著揚起眉毛,陶禧沒好氣地嘟囔,“不心疼就不問了……整天就知道占我便宜?!?/br> 決心不去理他,她大口舀著刨冰。 江浸夜好奇地湊過來,問:“真有那么好吃嗎?” “好吃,你想嘗嘗嗎?” “好啊?!?/br> 為了讓他感受到底有多好吃,陶禧特意舀了一勺豐盛的,加了椰果、藍莓醬和兩顆蜜豆。 然而一抬頭,來不及躲閃地被他吻住。 濡濕的舌尖描繪她的唇形,似在細細品味,繼而用牙齒輕咬慢銜,一點點加深掠奪。 陶禧心臟狂跳,大腦一片空白,連喘息也錯亂。 聽在對方耳里,不啻于最好的催.情.劑。 江浸夜一手環過她肩膀,一手托住她后腦勺,傾身壓過去。 小勺掉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