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節
一首兩層的畫舫慢慢地靠在岸邊,紅mama扭著腰上了岸,“哎喲,我說今晚燈火連連爆花,原來有貴客上門。吳大人,快請?!?/br> 紅mama那聲音是又脆又響,周圍幾里都能聽見她的聲音。 畫舫凡是接貴客,必得報出響聲,一來是讓別人知曉這家子生意興旺,二來也是讓有些人識趣,別撞了上來。 隔著兩條船遠的蔡楊兩人聽到紅mama那一嗓門,掀開簾子極目看去,正好看著吳大人和身后的錢東來。 “富家狗腿子又要給富家辦啥缺德事?!辈帖}商惡聲惡氣道。 “跟上去瞧瞧?!?/br> 河上的畫舫皆是有數,誰家都認得,這樣冒然跟上去,別人必定會發覺。 楊鹽商朝門外喊:“花mama?!?/br> “兩位爺,可是再添些酒菜?”花mama識趣,知道兩位有話說,不提伎子侍候的話。 楊鹽商道:“剛剛聽了一耳朵吳大人,可是都轉鹽運使吳大人?” 花mama一雙眼上下來回地打量楊蔡兩位,掩了嘴兒笑,“兩淮的大鹽商能不識得吳大人?” 楊鹽商一愣,翹起大拇指道:“mama,好眼力。我們有幾年未來揚州,揚州竟然還有人識得我倆?!?/br> 話語里滿滿的自得。 “兩淮的大鹽商,誰還能不識?那我這雙眼珠子也該廢了?!?/br> 花mama嘴上捧著蔡楊兩人,就是不提吳大人只言片語。 楊鹽商微闔了眼,嘆道:“mama也知曉我們幾年未來來揚州,原也是每年的鹽引都是定例的。只是今年新來了巡鹽大人,這個規矩聽說也變了。巡鹽大人好像對我們大鹽商有些偏見,把鹽引全許給那些小鹽商。不過又聽說鹽務衙門是吳大人在管理,我們想試試,只是不好明目張膽的……” 未盡之意,花mama自是明白,這不是怕去見了吳大人,讓巡鹽大人不高興。 花mama自以為明白面前兩人的心思,遂道:“那畫舫上的mama是我姐妹,這事我厚著臉皮托我姐妹說個情?!?/br> 楊鹽商忙道:“勞mama費心?!闭f著從懷里掏出一疊銀票看也不看,塞到花mama手里,“盡管打點去?!?/br> 一大疊銀票,花mama估摸著不下千兩。今兒她是走了財運,樂顛顛地吩咐船家往那首畫舫靠去。 那邊紅mama引著吳大人上船,一面道:“吳大人好久沒來了,想死我們芍藥姑娘了。前兒我們芍藥姑娘做衣裳,那腰,哎喲,那腰足足瘦了三尺,比弱柳還更能扶風?!?/br> “忒個婆子,盡會夸大其詞?!眳谴笕岁幊恋暮谀樋偹懵冻鼋z笑容。 “奴家雖說的夸張了些,可我們芍藥是真真兒地想著大人您呢?!奔tmama甩著帕子說的更加賣力。 “好了,少不了你的好處。讓芍藥在船頭唱一只曲來聽,隔著簾聽別有一番滋味?!眳谴笕藫]手道。 吳大人身后的錢東來遞一張銀票,紅mama高高興興地接過,張羅著擺酒席,又讓人在船頭擺上琴,命芍藥彈奏。 一時,琴聲婉轉,在河面上流淌。 錢東來道:“芍藥姑娘的琴藝精進不少?!?/br> “你倒有閑心聽琴?”吳大人哼道。 錢東來抿了一口酒,摩挲著琉璃杯身,“我一個小小的鹽商,再愁也無用,何不今朝有酒今朝醉?!?/br> 吳大人飲了一杯酒,斜睨著錢東來,“富老爺是什么打算?” 錢東來苦笑道:“大人喲,我這么個小兵小蝦,富老爺真有什么打算能跟我說?” “那富老爺叫你來干嗎?” 這幾日,眼見周中許了不少鹽引出去,衙門里的人也說著周中的好話,他那能不急。每年的鹽引都是定額,周中許多了,他手中的鹽引自然就少了。鹽引少了,銀錢自然也就少了。他那能甘心,看著周中大把大把地撈銀子,深悔自己先前給周中迷惑,真以為周中不愛管事。事是真不管,卻是張口就許鹽引。 好不容易等來富家派人來,結果卻是個啥事也不知的人,他能不惱火萬分嗎。 錢東來小心翼翼地道:“富老爺讓我來告訴吳大人,巡鹽大人怕是許了上十萬兩鹽引出去?!?/br> 吳大人這些日子也有揣摸,但真聽到數字,也是吃驚不少,不過幾日就許了這么多。再過些日子,怕不得許了百萬兩鹽出去。 那他手中還有甚鹽? 吳大人面上神色變幻,錢東來安靜坐于一側覤著他臉色沒說話。 現在他是兩頭下注,他給巡鹽大人那里也送了不少禮,鹽也許了他萬兩。不管誰贏誰輸,反正他不輸。 第六十三章 在畫舫上沒待二刻鐘, 吳大人一臉怒色匆匆而去。 錢東來仍命芍藥撫琴,他把酒菜吃了干凈, 才慢慢地離開畫舫。 可憐蔡楊兩人,花了大價錢,連丁點消息也沒有探出來。 蔡鹽商盯著吳大人匆匆的背影, 和楊鹽商也趕緊下了船,回別院吩咐人盯著吳大人,一有消息速來報。 吳大人回去跟幕僚一番商議, 派人去富家, 讓富家出錢出力。他和富家可是一條船上的人, 難道富家以為不出聲就沒事了?無論如何他是一定要拉上富家。 富老爺聽著管事的回報, 蹙了眉頭,道:“太急燥?!?/br> 富家大管家大富躬身道:“看那架勢,是非得要到錢和人不可?!?/br> 富老爺冷哼一聲, “錢可以給,人不可以?!?/br> ………………………………………………………………………………………… 揚州城內不知從何處吹來一股風,說巡鹽大人許諾的鹽引是空口白話, 實際上是拿不到鹽引的, 巡鹽大人這是要貪了大家的銀子。 這突兀其來的流言像蝗蟲很快地像四周蔓延, 凡是之前給過巡鹽大人銀子的人聽到流言紛紛跑來鹽務衙門,堵住門口問周中討過說法。 當然也少了不少看笑話之人, 不想周中命人擺出案幾, 拿出之前登記的銀兩,按著銀兩開出一張張鹽引, 上面蓋著官印。 這鹽引與之前的鹽引也不相同,上面除了寫的斤兩外,還注有提鹽日期,統統是三個月之后才能拿著鹽引去提鹽。 有人懷疑這是周中的拖延之計,畢竟不是立時拿到鹽。 周中冷冷地道:“也可以不拿這鹽引,我直接退你們銀子?!?/br> 說話的人立時收了聲,銀子是死的,鹽引可是活的,能掙來更多的銀子。 圍著衙門口的人拿著鹽引喜笑顏開,人群漸漸散去。 原本準備看看周中笑話的揚州官場,一時人人震驚不已,鹽引還可以如此發放? 楊州知府章知府卻在家中猶豫,是否該出面勸說一二。 因周中是鹽官,章知府作為揚州知府,實不便與之來往,但同為寒門出生,他太了解寒門中人在官場中的艱難,自也是希望在官場中多一個寒門中的人,好相互扶持。 那想,周中卻放話出來,他是鹽官管的是鹽務,跟別人不相干。 聽了這話,章知府惱怒不已,罵周中小人得志,約束下屬,不準對鹽務多事。 一時揚州城內,周中名聲大振,尤其那些原本沒有希望拿到鹽引的小戶人家都稱周中是活菩薩,到處是念周中好的聲音。 于是,越來越多的人來到衙門后門守候。這個時候,周中卻宣布,暫停鹽引發放,無它。周中傲嬌了,先前那些人聽到流言就對他產生質疑,讓他備受傷害。故此,他也得審核審核拿鹽引的人的人品。 此言再次驚掉揚州官場一群官員的下巴,人人俱驚異或詫異,都在琢磨周中葫蘆里到底賣的什么藥。但不乏有人想周中是在向大鹽商妥協,這些日子,周中開出的鹽引也不過幾十萬兩,離百萬兩還相差甚遠,畢竟不是誰有那多的銀子能上百萬兩鹽。 不料次日周中命人在衙門前的影壁上貼了一張告示,上面列了有資格拿鹽引的條件。 祖上無作jian犯科之人,須里正作保。 準備投資鹽的本錢。 拿到鹽后在何地售賣,以怎樣的方式售賣。 這事兒在揚州又是一聲轟動,鹽務衙門門前人山人海,還有人扎堆地往里擠。也不知誰給推了出來問:“巡鹽大人說沒說外地人可以來拿鹽引?” 這話一出口,周圍皆是抽氣聲連連。 站在影壁前的衙役指著告示,“看這兒,看這兒?!?/br> 有那識字的瞪大眼睛把告示上面的三條規定一字不落的再掃了一遍,上面壓根都沒有提外地人不外地人。 一些精明的人腦袋里開始轉著圈了,更有反應快的,立時遞上了相關文書,等著巡鹽大人審批。 不過一日,衙門里就進了上百份申請鹽引文書。周中全讓人搬到后宅去,不勞煩別人看,他自個兒慢慢地看,順便再教邵氏識個字。如敏姐兒會識字的,讓她一份份地看。 揚州城內人人俱伸長了脖子等著鹽務衙門出新的告示。 但周中卻慢悠悠地,不慌不忙數著日子,估摸著王熊該什么時候到,周秀又該什么時候回來。 貼出告示的第三日,照常是一疊文書給抱入了后宅。周中打著呵欠看幾本,就在書房安歇了。 半夜,后宅傳來雷鼓般的敲門聲。 周中驚醒,喚人去查看。小廝剛出門就住了腳步,管家進來稟道:“老爺,是吳大人帶著兵丁前來,說是請老爺一起去抓私鹽販子?!?/br> 新來的管家是前頭給罷官的同知家的管事,因他是揚州本地人,不愿意隨著同知還鄉,就給同知在揚州發賣了。像他這種曾在別人家中當過管事,又是本地人,外地來的人都不愿意買下來,怕他勾結外人害了主家。 敏姐兒當初從人牙子手中看中他,就是因為他在同知家當過管事,知道規矩。但敏姐兒也說了,他是代大管家,當的好以后就去掉那個代字。 代管家姓牛,一家子五口全在府里當差。周家規矩沒那么大,他們當差也輕松且不過短短十來日,牛管家可是得了不少人家的孝敬。他為著表忠心,每次都給敏姐兒看過,敏姐兒點了頭他才收下。 這些銀子可比他之前在同知家一年的還多,不為別的,就為這些銀子,他也愿意長長久久地跟著周家。 今晚吳大人敲門,他先不開門,拿了梯子爬上墻頭看,果然見是吳大人,又聽吳大人說了來意,才進門來稟報。 他一面侍候周中穿衣,一面道:“老爺,這大半夜的抓私鹽販子怕不是好事。老爺要不找個托辭推了?!?/br> 周中問道:“之前沒有半夜抓過私鹽販子的?” 牛管家道:“有倒是有,只是少?!?/br> 周中吩咐道:“去跟太太小姐說一聲,我出去辦差事?!?/br> 牛管家擔憂地看著他。 “快去,吳大人真有心,你以為你家老爺能躲的過嗎?” 聽了這周中這話,牛管家越發的擔心,眼巴巴地看著周中,“老爺,千金之子坐不垂堂?!?/br> 周中側了臉,“一個大男人,做這等姿態,簡直不能目睹?!?/br> “快去,有那閑功夫,還不如去叫幾個衙役來?!?/br> 周中的話音剛落,牛管家像兔子一樣幾個蹦跳就沒了身影。 周中在書房里站了一會,姓吳的實在會選時機,再等幾日,等到王熊他們來了,不用姓吳的說,他也要命人抓私鹽販子,看看到底誰是私鹽販子。 只是眼下,周中突然朝著書房外面喊:“旺旺?!?/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