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節
到了現在還是個小書呆,榮錦棠笑著搖了搖頭,道:“今日里起的早些,中午就多睡會兒,下午叫你的姑姑去給娘娘告個假,說有事不能去了?!?/br> 宮里都知道她輔理宮事,偶有急事也是正當理由。 既然不愛聽,勉強在那湊熱鬧也沒意思,不過付巧言自然不會答應,只說:“那怎么行呢,我攢的局是得陪到底的?!?/br> “折子戲雖然動靜大,倒是也好看?!?/br> 見她堅持,榮錦棠就沒再說別的,只道:“看你自己,就是不能逞強?!?/br> 付巧言抱著他的胳膊晃了晃,一直到這一刻才沒那么慌了。 無論孫慧慧要說什么,她沒有做錯任何事,她不用害怕任何人。 付巧言心里對自己這么講,同他一起回寢殿午歇。 榮錦棠原本就沒把孫慧慧當成個事,最近春闈他也很忙,難得休息一會兒自然很快就入睡了。 大概只有片刻,他就被身邊的囈語驚醒。 榮錦棠猛地坐起身來,俯身去看付巧言。 只見她滿頭滿臉都是汗,臉色慘白,嘴唇泛青,嘴里不停說著:“不是我的錯,什么都沒有?!?/br> 榮錦棠只微微驚愕片刻,馬上便回過神來。 他見付巧言整個人都要縮到一起,便什么都顧不上了。 “張德寶,傳太醫!”他大聲吩咐,已經失了平日的穩重。 就這樣付巧言都沒醒。 榮錦棠把她摟進懷里,不停拍她后背,就像哄小孩子那樣:“巧言乖,醒醒?!?/br> 付巧言沉浸在噩夢里,她緊鎖眉頭,表情看起來很是猙獰。 榮錦棠急得不行,又叫人進來:“晴畫,去取熱毛巾?!?/br> 晴畫聽了里面的動靜,嚇得后背都出了汗,她手腳發軟地取了熱毛巾來,直接遞給榮錦棠。 付巧言這會兒看起來實在很不好,晴畫心里慌得不行,卻還是勉強撐住不叫自己跪倒在地上。 榮錦棠給付巧言凈了面,把她摟在懷里一直哄,大概是因為他胸膛太溫暖,付巧言沒一會兒就安穩下來。 她不再掙扎,不再出汗,也不再囈語。 榮錦棠這才略微松了口氣,他雙手捂住自己的胸膛,頭一回發現自己心跳可以這么快,這么急。 “中午膳食再去查,看看有沒有問題?!睒s錦棠皺著眉吩咐張德寶。 張德寶的腿也跟著軟了,宸嬪娘娘這樣情景,都不知道是因何而來。 他白著臉跪下行禮,榮錦棠看都不看他,只低聲訓斥:“還不快去!” 張德寶就屁滾尿流爬起來走了。 大概是知道景玉宮這有大事,寧城得信后親自請太醫過來。 這回不僅有李文燕,就連黃岑都急急忙忙跑來。 寢殿里人來人往動靜很大,付巧言都沒醒,安靜下來就又睡了過去。 李文燕進來一看,宸嬪娘娘被陛下抱在懷里,閉著眼睛一無所覺,她喉嚨一干,手心頓時就出了汗。 前一回她來時還道娘娘無大礙,今日若是真有大事,她也就交待在這里了。 付巧言幾乎像是昏迷一般躺在那,她的臉是蒼白憔悴的,而榮錦棠比她面色還難看。 他皺著眉頭,都沒叫太醫們行禮,只說:“給宸嬪瞧瞧,看到底如何?!?/br> 李文燕不能讓黃岑先診脈,只好自己硬著頭皮上,她連前因后果都不敢問,直接把手搭在付巧言的手腕上。 這一聽,就一盞茶沒敢動。 榮錦棠就那么盯著她看,一身的威儀幾乎要壓垮了她,李文燕一點都不敢分心,她很認真把付巧言雙手脈象都聽了一遍,心跳才略緩了緩。 好在,宸嬪娘娘的癥狀并不嚴重,大人孩子都沒大礙。 她原本想退下去讓黃岑聽完再一起說脈案,結果榮錦棠卻不給她這個機會,直接問:“如何?” 李文燕緊緊掐著手心,讓自己冷靜下來。 “回稟陛下,宸嬪娘娘許是受到驚嚇,看脈象有驚懼之癥,憂思過重導致覺不安寢,娘娘是否有夜半驚醒的跡象?” 榮錦棠點了點頭:“以前都無,只今日午歇時突然出現,囈語驚恐不安?!?/br> 這一看就是心里頭藏了事,李文燕如今已經站到了付巧言的船上,說話自然是偏向她的:“娘娘或許是今日受到驚嚇才如此,等她醒來,陛下還得多勸勸?!?/br> 李文燕頓了頓,道:“娘娘一直身體康健,雖說今日驚夢,但母子都還安穩,俱無大礙。若是陛下擔憂娘娘晚歇,可點安神香,兩三日就能好轉?!?/br> 只要她說大人孩子無礙,榮錦棠的臉色就緩和下來。 他問:“用吃些養胎藥否?” 李文燕想了想,還是道:“是藥三分毒,娘娘如今沒大礙,最好還是不用。若是幾日之后還不好轉,再用藥也不遲?!?/br> 她已經把話說到這個份上,榮錦棠也知道她真的沒藏私,因此便招手叫黃岑上前,換了他來。 黃岑真不知李文燕在景玉宮這么“直白”,他們做太醫的最要緊就是四平八穩,話只能說一半,藥只能開太平方,李文燕這樣講,實在也沒給自己留退路。 李文燕沉默站在后頭,頭也不敢抬。 等黃岑也聽完,對榮錦棠就照樣復述一遍,末了還道:“娘娘如今貴重,宮里人應當更精心一些,能不煩憂就不要叫她煩憂,否則胎不容易坐穩?!?/br> 榮錦棠點了點頭,等兩位太醫一起出了脈案,才打發他們退下。 他把她放回床上叫她好好睡一覺,就坐在床邊默默看著她。 “你到底瞞了我什么?”榮錦棠嘆了口氣。 第133章 舊聞 二更 趁著付巧言午歇的功夫, 榮錦棠出來聽結果。 張德寶站在那腰桿都不敢挺直, 低著頭十分恭敬。 “陛下, 剛查過,景玉宮的膳食都是特別安排的, 沒有任何問題?!?/br> 榮錦棠點了點頭,他吃了一口熱茶,這才覺得順過氣來。 “那個孫……淑女怎么回事?”榮錦棠一時沒想起孫慧慧的名兒,只隱約記得她是個淑女。 “回稟陛下,孫淑女只道知道宸嬪娘娘當年進宮時有舊事,非要當面陳請陛下?!?/br> 榮錦棠面無表情:“朕沒空閑見她,還當自己是個人物?!?/br> 張德寶立時就懂了,馬上就說:“諾, 那臣馬上就去cao辦?!?/br> 這種德行有虧的嬪妃肯定不能留在后宮,冷宮就是孫慧慧最后的去處。 張德寶原也覺得不是大事, 不過就是宮里妃子爭風吃醋,只不過這位孫淑女十分不講究,跑去有太后娘娘和淑太貴妃娘娘的宴會上鬧, 太過不懂事了。 他還沒來得及走,就被榮錦棠叫住了:“等等?!?/br> 屋子里這會兒沒開窗,光線昏暗, 千絲萬縷的陽光照在他英俊逼人的臉上,竟讓他平添三分暖意。 然而一直他跟前伺候的張德寶卻知道,他現在的心情實在很不美麗。 這原本確實連事都算不上,就連太后娘娘都沒怎么注意, 孫慧慧一拖下去就又繼續吃茶聽曲,閑適得很。 可因為這事讓宸嬪娘娘這么病一場,就是孫慧慧的大罪過了。 張德寶躬身站在下手,一句話都不敢講。 榮錦棠沉思很久,久到張德寶都覺得春日里似又乍暖還寒,才聽他道:“叫晴畫進來?!?/br> 張德寶就麻溜地出去招呼晴畫,路上還好心提點她:“待會兒講話走心,陛下……” 他話留一半,晴畫一下就了然于心。 她小聲沖張德寶道謝,便低著頭進了書房。 榮錦棠坐在付巧言日常寫字的位置,正看她前日里剛臨過的快雨時晴帖。 晴畫道:“請陛下吩咐?!?/br> 榮錦棠摸著付巧言難得豪放不羈的筆鋒,微微勾起嘴角,說出來的話卻很嚴肅:“你娘娘現在要緊,你就得時刻盯著,以后膳食和衣物全部都要親自經手,伺候的好了朕自有賞賜?!?/br> 晴畫倒是淡定,她原本就對付巧言忠心不二,也一直都是這般伺候她的。 她福了福,恭敬道:“諾,奴婢一定仔細,務必叫娘娘舒舒服服的?!?/br> 榮錦棠頷首,晴畫家里一點牽掛都無,自己又是個本分伶俐人,當年淑太貴妃特地給付巧言選下她,很是費過心思的。 “你是母妃特地選給巧言的,朕還是放心的?!?/br> 能得他這句夸獎,晴畫半月辛苦cao勞也值得了,她跪了下來,使勁磕了三個頭:“多謝陛下贊譽,這本就是奴婢職責所在?!?/br> 晴畫頓了頓,見榮錦棠倒沒有心情特別不美的樣子,斗著膽子問:“娘娘今日沒什么大礙吧?!?/br> 榮錦棠沒甚表示,只說:“你娘娘今日無大事,不過她平日里是否講過孫慧慧或者以前的事?” 晴畫仔細想想,付巧言確實跟孫慧慧關系淡薄,話都說不了十句的:“并無,娘娘不是個特別喜歡熱鬧的人,平日里不過就請麗嬪娘娘和顧昭儀娘娘過來忙宮事,她除了偶爾講些小舅爺的舊事,旁的從不說?!?/br> 榮錦棠自然知道她的脾氣,她本就不是個喜歡糾結過去的人,只這回孫慧慧肯定抓住她一直回避的癥結,叫她思慮過重,一下子就倒下來。 晴畫見榮錦棠也不講話,左思右想,突然想出個人來:“陛下,剛來我們景玉宮的沈安如沈宮人以前同娘娘有舊,不若叫她過來同陛下說說?” 榮錦棠頷首,晴畫就立即出去叫人了。 沈安如還不知付巧言已經有孕,以為她身體不適,這會兒正在殿外擔憂。 等晴畫把她叫進書房時,她還不知都發生了什么。 榮錦棠只問她:“孫淑女跟你們娘娘可曾有舊?” 沈安如一愣,垂眸開始思索起來。 當年的事她知道不多,她們四個被叫去坤和宮里,剛一進去就分道揚鑣,她只知道付巧言同孫慧慧分到了一起。 后來又不知道出了什么事,付巧言去了后殿掃洗處,孫慧慧則去了后殿小廚房。 沈安如才來景玉宮沒多久,壓根不知陛下對她們娘娘是什么心思,因此話只挑不妨礙付巧言的講:“娘娘、孫淑女和奴婢是同年入宮,有幸都被分到坤和宮,只進了宮以后我們分到不同去處,之后發生何事奴婢一概不知?!?/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