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節
女孩和女人終究是不同的。 她心里早就有了計較,說出來的話也都是斟酌過的:“娘娘這般美麗,難怪宮里人都傳娘娘是小貴妃呢?!?/br> 這話實在就很不中聽了。 貴妃娘娘當年確實榮寵無限,可到最后一個兒子都沒當成皇帝,先帝爺親自留遺照趕她離宮,連一個在宮中榮養的資格都不給。 曾經的她多風光,如今的就多落寞。 章瑩月拿蘇蔓比付巧言,實在沒安什么好心。 付巧言很不喜歡同她打嘴上官司,打心底里覺得沒這必要,便笑道:“我哪里有靖太貴妃那么大的福氣,宮人們若再亂說,章婕妤理應管教,怎么自己也不懂事呢?!?/br> 章瑩月咬了下下唇,臉上十分不忿。 她在宮里裝得久了,那尖酸刻薄的樣子可拿捏得十成十。 “哎呦,都是我的錯,下次一定改?!?/br> 付巧言最近脾氣也不是太好,實在沒耐心聽她嘮叨,講了兩句立馬就想走人。 結果章瑩月在她背后不陰不陽給了一句:“今日是好天氣,肯定有大節目要瞧的?!?/br> 付巧言回頭看她一眼,見她正用灰褐色的眼眸緊緊盯著自己,仿佛牙上帶毒的毒蛇,把她當做了獵物。 “章婕妤講話太沒規矩,下次可不能這樣?!备肚裳晕⑽櫰鹈碱^,轉身便走。 留下章瑩月在她后面,看著她窈窕的背影冷笑。 這宮里,越亂才越好。 等到了御花園,戲臺子都已經搭起來,新春時樂司做了一整出折子戲,年節宮宴小小演了幾折,太后娘娘很是沒瞧夠。 只她寡居在慈寧宮,自己不能叫戲去看,便想了個曲折的方法。 由付巧言牽頭迎春,榮錦棠允諾下旨,兩人一并請了幾位太妃娘娘,連做幾天春日里的折子戲,御史也不能有話講。 今日順太妃和幾位太嬪也來了,熱熱鬧鬧坐在一起,正望著戲臺子吃茶果。 御膳房特地給炒了六種口味的瓜子核桃,好叫娘娘們用個趣兒。 當今的后妃里,付巧言是頭一個來的,她先跟娘娘們行了禮,便自去自己的位置坐。 這宮宴本就是她安排的,左近只有顧紅纓和楚云彤陪著,剩下章瑩月和王婉佳都在另一邊,一看就很涇渭分明。 晴畫早就給她安置好了軟墊和果茶,伺候她在位置上坐下,便小聲在邊上問:“娘娘若是一會兒不舒坦,務必同奴婢講?!?/br> 付巧言有些好笑地看她:“能有什么不舒坦,又不是頭一回頭看戲?!?/br> 當然很不一樣了!晴畫有苦難言,只好乖乖站在一邊,暗自提醒自己要多經心。 章瑩月跟在她之后到的,同她笑瞇瞇行了禮,自己就坐到一邊去。付巧言瞇著眼睛看她,總覺得她那有什么事,至于是什么她實在也是不知。 不一會兒顧紅纓、楚云彤和王婉佳就到了。 平日里安靜的御花園,沒一會兒徹底熱鬧起來。 等娘娘們都坐穩當,折子戲就拉開序幕。 這出戲叫《千金難求》,講的是江南大戶人家千金小姐婚事波折,最后終于嫁給有情郎的故事。 這戲付巧言沒怎么看全過,只宮宴唱了那么兩出,一出是大戶人家里過年鬧春,一出是小姐大婚嫁與夫婿。都是熱熱鬧鬧的場景,年節時最是適合不過。 而她們如今要從頭開始看,咿咿呀呀就開了嗓。 付巧言看了一會兒,才發現這戲其實還挺復雜的。 小姐自然是聰明伶俐美貌動人,博學多才溫婉可親,一點點的缺點都沒有。 只她打小定的未婚夫年少夭折,后來婚事就十分艱難,不是八字不合就是機緣巧合無法定親,總之一直到了二十五上,依舊待字閨中。 付巧言正看得入迷,沒成想榮錦棠就在這時踏入園中。 她趕緊起來同他見禮,就看他先跟母妃們問了安,便坐到旁邊的主位上。 榮錦棠向她看過來,給她做了個口型:“晚上再陪你?!?/br> 就在這時,臺上演到有人對小姐的父親講風涼話,被其反駁:“我豪門大戶,富貴錦繡,我家姑娘自是千金不換,若沒真緣分,她自在家也開懷?!?/br> 若沒真緣分,她自在家也開懷。 大抵就是這樣一句戲詞,叫太后娘娘念念不忘,粗粗看了一回不過癮,還要再聽一遍。 臺上名角唱的婉轉動聽,臺下觀眾看得如癡如醉。 春風拂過,帶來氤氳花香。 就在這時,一把尖銳的嗓子在圍欄外響起:“陛下,妾以死明鑒,必要讓您知道宸嬪娘娘的真面目?!?/br> 那聲音仿佛帶著刀子,狠狠戳中付巧言的心房。 付巧言被這么一嚇,手中的瓜子猛地灑落一地,耳中嗡鳴起來。 她呆呆往那邊看去,卻見著穿了一身灰衣的孫慧慧。 孫慧慧整個人趴在御花園的籬笆上,使勁喊:“她就是個!嗚嗚嗚!” 然而榮錦棠隨行的宮人定然不會叫她把話都說完,不知從哪里竄出來兩個小黃門,一個拽手一個捂嘴,一把把她從籬笆上面扯了下來。 可孫慧慧還是在那里喊叫:“她剛……進宮的,時候!” 其中一個黃門激靈,用袖中帕子一把塞進她嘴里,叫她再也講不出話來了。 榮錦棠甚至沒空去看她,回過頭就往付巧言那里望。 可付巧言已經呆坐在那,什么都不知道了。 剛進宮時……發生過什么? 現在日子過得太甜,她額頭上出了好多汗,什么都想不起來了。 到底發生過什么呢?她問自己。 第132章 驚夢 原本榮錦棠沒太把孫慧慧太當一回事, 宮里頭這樣事太常見, 這還是當著他的面直接就撕破臉的, 背地里小動作恐怕更多。 只付巧言很少同旁的宮妃來往,他又每日都去, 因此景玉宮確實沒怎么經過這樣場面。 受寵的嬪妃總要經些事,才能立得更穩。 就算孫慧慧這一回使勁編排付巧言,也都可以當成她心懷嫉妒,所以榮錦棠也想著一會兒就是午膳時分,等看完這出戲再叫擺膳不遲。 御花園里甚至連戲都沒停,太后看都沒往那邊看,還在沉迷聽曲。 付巧言背對著他坐在下首,她又一貫淡然, 榮錦棠原本還以為她沒往心里去,正開心看戲呢。 結果張德寶處理完孫慧慧回來, 湊到榮錦棠身邊小聲嘀咕了幾句,他面色一下就變了。 張德寶講:“娘娘瞧著滿頭都是汗,嘴唇也白了, 不是很爽利?!?/br> 此時此刻,榮錦棠依舊沒往孫慧慧講的那幾句話上面想。 他微微皺起眉頭,手里有一下沒一下敲著官帽椅的扶手:“剛才動靜太大, 是不是驚著了?” 前頭李文燕也同他講不要驚嚇付巧言,頭胎月份淺的時候最不安穩,往往一些小事都能驚了胎,大人孩子都要遭罪。 榮錦棠這么一想, 心里頭就很不太平,他左思右想,還是找了個借口對太后道:“剛張德寶來報說前頭有事,兒子立時就得回去,還請母后不要見怪?!?/br> 太后現在最是體貼,哪里會為了這事去煩他,聽了只笑:“大事要緊,陛下自去繁忙,也得注意著身體?!?/br> 榮錦棠又告了一聲罪,離開時路過付巧言身邊,道:“宸嬪同朕一起回去,還有些事要交代你?!?/br> 付巧言這會兒其實已經緩過來,她人清醒些,可身體卻不大舒坦。 總覺得心口發悶,坐在那不停出汗,戲臺上那些咿咿呀呀的唱詞吵的她頭痛欲裂,恨不得馬上就離開。 榮錦棠這一句吩咐正中下懷,付巧言忙起身跟太后和太妃們告罪,跟在榮錦棠身后離開了御花園。 回去景玉宮的路上,付巧言都一直沒有講話。 雖然她平日里并不嘮叨,可這般安靜也很少見,榮錦棠怕她多想,就笑著道:“見你也不是很愛聽戲,就把你帶出來了,如何?” 付巧言勉強扯了個笑容給他:“多謝陛下?!?/br> 她這會兒看上去面色倒是好了一些,嘴唇也染上顏色,比剛才強了不知凡幾。 等走到景玉宮和乾元宮的巷子口,付巧言就要給他行禮送他回宮,結果榮錦棠牽起她的手,領她往景玉宮走。 “陛下?”付巧言有些遲疑。 榮錦棠很從容:“不耐煩在那聽戲,回來午歇養養精神?!?/br> 他確實不喜吵鬧,付巧言心里略安穩了些,道:“也快到午膳時分,不如就叫膳來早些用吧?” 榮錦棠點了點頭,牽著她回了景玉宮。 一回到這里,付巧言就仿佛有了主心骨,精氣神就都回來了。 “陛下先歇歇腳,我這就去安排午膳?!彼χ?。 她看著跟往日無異,可她越是這樣,榮錦棠心里就越擔憂。 到底之前發生過什么,叫她這樣回避,就連他都不愿意講? 他以為,他們已經足夠交心了。 然而付巧言的性子他自己心里清楚,她不想講的事無論怎么逼她都不會吐露一個字,現如今她身子又特殊,榮錦棠是一點差錯都不敢出的。 榮錦棠看她在前頭忙活,臉上帶著淺笑,也就沒那么著急。 如果真是很大的事,她也不會這般表現。 兩個人便就安安穩穩用完了午膳,今日午膳是晴畫特地安排的,南瓜蒸餅特地做的比以往甜一些,果然付巧言一用就笑彎了眼睛,把一整塊都吃了下去。 榮錦棠就笑她,都要做母親的人了,還跟小孩子一樣好哄得很。 用完膳,榮錦棠見她精神好,就領著她去后院轉悠兩圈:“剛那出戲你若是還喜歡看,回頭叫了樂司再整一出小調,專過來宮里唱給你聽?!?/br> 小調就是彈唱,沒有折子戲那般鑼鼓喧天,十分安靜柔和。 付巧言笑著搖頭:“我在家里時也不耐煩聽戲,讀書不比聽戲痛快?!?/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