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節
六公主在宮里頭天不怕地不怕,就怕淑妃生氣,也只肯聽淑妃和哥哥榮錦棠的話,這會兒馮秀蓮不敢說她,淑妃一講就乖乖走了。 馮秀蓮陪著淑妃往偏殿去,路上還說:“六公主也就聽您的話?!?/br> 淑妃笑:“她也聽她哥哥的,要是論起來,她更怕錦棠一些?!?/br> 馮秀蓮立刻陪著笑起來,倒是沒在說話。 等到了偏殿門口,馮秀蓮先是敲了敲門,然后便推開一側:“娘娘請?!?/br> 寒煙和付巧言知道這是皇后有事來請,便自覺等在了門口。 淑妃猶豫片刻,還是道:“巧言跟我進去?!?/br> 付巧言愣了一下,旁邊的馮秀蓮也對這名字有些熟悉,偏過頭去看,就見一張俏麗的面容映入眼簾。 這丫頭……去了景玉宮啊。 馮秀蓮對她還是記得的,因此見她在淑妃跟前有些情分,便客氣地點了點頭。 付巧言匆匆跟在淑妃身后,路過馮秀蓮時沖她還了禮。 當年的事能平息下來,馮秀蓮也是出了力的。付巧言能有今天,也不能不感謝人家。 只以往沒機會碰到,今日里倒是湊巧,不能裝作不認識。 百嬉樓的偏殿并不大,只有里外兩間。 外面是個小巧的廳堂,繞過之后便只擺了一張架子床,一把貴妃榻。 王皇后這會兒正靠坐在貴妃榻上假寐,旁邊還站了兩個跟付巧言年紀相仿的小宮女。 匆匆一掃,便能看出兩個小姑娘相貌出眾。 聽到淑妃腳步聲,王皇后微微睜開眼,往門口望了過來。 付巧言跟在淑妃身后,偷偷看了一眼王皇后。 兩年不見,她越發顯得老了。 初見時富貴錦繡的樣子深深埋在付巧言心中,此刻在看她疲憊的面容,付巧言覺得很不真實。 淑妃快走兩步到了王皇后跟前,正要沖她行禮:“娘娘安好?!?/br> 王皇后擺了擺手,沒讓她一個大禮行下去:“行了,跟我就不講究這個,你坐?!?/br> 淑妃還是沖她福了福,這才被付巧言扶著坐到小桌便的椅子上。 王皇后當然不會記得付巧言這般的小宮人,她掃了一眼付巧言,心里有了些計較,便斟酌著開口:“meimei也同我相交多年,我們都不是那含含糊糊的人,今日請你來,也就是為孩子的事情?!?/br> 淑妃點點頭,王皇后行事一向規規矩矩周全仔細,輕易不會讓人拿住話柄,說她不好。 “娘娘盡管吩咐,妾一定領命?!?/br> 王皇后淺淺笑了。 她的笑容是含蓄的、得體的,也是過盡千帆的。 “還是跟meimei說話痛快,你且瞧瞧,哪里不好你同我講?!?/br> 宮里頭皇后要給兒子們安排妾妃,其實根本不用問皇子母妃或者皇子本人意見,不過就是個連分位都沒有的侍妾,隨手指了讓人領了去便是了。 只王皇后謹慎慣了,不愿惹人嫌,因此先領來給淑妃瞧瞧,怕她心里頭不高興。 她是嫡母,但淑妃卻是養母,從小把榮錦棠細心養大,在榮錦棠那只怕淑妃分量更重。她不是拎不清的人,該做的事該過的場一樣都不能少。 淑妃也很承她情,匆匆看了那兩位小宮人一眼,便道:“娘娘眼光自是好的,妾很是感激娘娘?!?/br> 她說罷頓了頓,含糊道:“妾這里也預備了人,只娘娘看如何?” 她們兩個在這邊含蓄來往,其實在場三個小宮人都不知是何意,依舊老老實實站在那里,一聲不吭。 王皇后聞言也看了一眼付巧言,她早就不記得她是誰了,只有些驚訝淑妃宮里有這等顏色:“倒是挺好的,想必棠兒能喜歡?!?/br> 淑妃笑笑,又謝了一句:“還是娘娘念著棠兒,時時為他cao心?!?/br> “這有什么,還不都是應當的?!蓖趸屎蟮?。 話音落下,兩人相視而笑,有些事不用說,大家都能明了。 第43章 宮宴 兩位娘娘你來我往, 幾句話便說完了事。 淑妃也沒再逗留, 很快就告罪帶著付巧言出來了。 只一盞茶的功夫, 百嬉樓里的桌塌便都快坐滿了。 最上面的主位當然是帝后二人的,下首一共四個次席, 這會兒已經坐了三位。 淑妃定睛一看,見只有四皇子榮錦桉的母妃莊妃,六皇子榮錦松的母妃敬妃,還有已經出嫁多年被封為圣德公主的安賢公主榮靜妍。她是貴妃長女,適婚肅國公次子,榮寵無限。 圣德公主位比親王,是正一品王銜,自然是可以坐次席的。 其余公主最多只是圣元公主, 都是坐在三席。 雖然安賢公主的位分比淑妃高,但淑妃是母妃, 比她漲了一輩,位置比她靠上一一位。 這會兒四個次席就空了一個,顯然是給淑妃留的。 這么一看, 淑妃便知道賢妃、和妃和貴妃都不會來了。 前年五殿下是急癥沒的,那之后和妃就很少出來了,淑妃同她并不很熟, 只聽說她整日里吃齋念佛,那架勢仿佛是要落地出家了。 賢妃病重肯定來不了,倒是貴妃沒來有些稀奇。 貴妃蘇蔓慣是張揚性子,雖說王皇后也是雍容華貴, 但她到底是正宮皇后,是百年世族大家的女兒,任憑再是鋪張也是精致仔細的。貴妃出身不高,張揚起來就有些不夠看了。 她的喜好一貫是金玉琳瑯、珠光寶氣的,淑妃很是受不了她的作風。 一般這樣的年節宮宴,貴妃肯定要打扮的花枝招展出來,斷然不會留在宮中。 這樣說來,三皇子送護國公主和親離宮,顯然是惹貴妃不高興了。 在皇上病重,各位郡王爺也都參政理政的時候,三皇子一走就要大半年。先不說人已經離開了上京,往深里想皇上能不能撐到他回來還是個事。 國不可一日無君,到時候哪怕詔書上是他的名字,在上京的幾位王爺難道還能老老實實等他回來? 正是如此,最近幾日貴妃連連招娘家人進宮看望,也是開始做了打算的。 這些宮里人都知道,淑妃想說不定皇上也知道,但是卻沒人管她。 因為貴妃家里實在也沒幾個拿得出手的人。 任憑她跳的再歡,也無用處。 沒看王皇后穩穩當當坐在那里,什么都沒做嗎? 淑妃嘆了口氣,只覺得最近宮里頭越發是不好過了。 只要棠兒……好好的吧。 她端著一身華服,快步走到左側靠上的次席,轉身坐了下來。 安賢公主正吃了一杯茶,轉頭向她行禮:“淑母妃安好?!?/br> 淑妃也淺淺回禮:“公主也好?!?/br> 兩人客客氣氣你來我往,然后便不再言語了。 安賢公主是貴妃長女,代表的是貴妃一系的體面和尊榮。 這樣的日子貴妃來不了,她來也是一樣的。 淑妃剛一坐下,那邊百嬉樓的宮人們便忙碌著給她擺茶酒。 宮宴上的吃食都很講究,多為蒸菜和冷食,再加些點心琳瑯滿目湊上一桌。 酒也都是果酒,喝幾壺都醉不了人,總之讓人出不了洋相。 今日里皇上肯定是來不了了,只等王皇后來了便能開席。 果然沒過多久王皇后便華麗登場了。 她跟剛才一比已經有些不同了,換了一件極為璀璨的蘇繡大襖,頭上的鳳冠珠光閃耀,九顆拇指大小的祖母綠寶石點綴在九鳳嘴角,隨著她的步伐搖曳。 臉上也上了淺淺的淡妝,朱紅的口脂襯得她氣色極好,仿佛剛才偏殿里那個疲憊的女人不是她一般。 這就是隆慶帝的皇后,這就是王家的嫡女王嬋娟。 她一路行來,兩側的小主紛紛站起,依次給她行禮。 待到她走到主位上轉身,下面所有人依舊規規矩矩站在原地,等著她口諭。 “免禮,都坐下吧?!?/br> “多謝娘娘?!?/br> 王皇后端坐在鳳椅上,腰背挺得很直。 她看著那一張張嬌美動人的臉龐,輕輕開口:“今日陛下不能親往,早囑咐過我要招待好各位妃嬪公主,我特地吩咐御膳房上了今年新下的櫻桃,也好讓大家過年吃個新鮮?!?/br> 話音落下,一排年輕的小宮人捧著櫻桃果盤依次上前,給每一桌都上了一份。 等她們都下去了,王皇后又道:“今日里也不能做大戲,我便吩咐琴坊出了新曲兒,meimei們將就看吧?!?/br> 大戲就是整臺劇目,今年不是豐年,還出了那么多事,必是不能開戲的。 不過琴房出個新曲便沒什么了,果然臺上簾子拉開,十多位琴師已經等在那里。 王皇后也沒更多廢話,只說:“開席吧?!?/br> 悠揚的小曲便奏了起來,下面的妃嬪們便紛紛舉起酒杯,遙遙向王皇后敬禮。 宮宴上的東西并沒有好吃到那里去,味重的菜都不會上,淑妃挑揀一遍,便點了點那盤八寶蒸鴨。 這會兒菜都冷了,泛著一層青白的油光。 付巧言遲疑片刻,她知淑妃必不會喜歡這道菜,便只撿了板栗和花生給淑妃,并沒有挑鴨rou。 她是第一次跟來宮宴,倒是十分聰明。 淑妃贊賞地看了她一眼,默默吃起了板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