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節
葉重暉頷首:“孩兒明白?!?/br> 等兒子退下,葉巖柏嘆道:“下個月便是大婚,也不知會起什么波瀾?!?/br> 安氏握住他的手,道:“妾身相信,無論遇到什么波瀾,總是會化險為夷的,因為這個家有老爺,有暉兒,還有阿錦,你們父子同心,便沒什么難題解不開?!?/br> 葉巖柏反握住她的手,笑道:“也因為有夫人在?!?/br> ======= 西院。 葉重暉問:“人可醒來了?!?/br> 婢女小心答道:“回大公子的話,剛剛醒來,哭了一場,不肯喝藥?!?/br> 葉重暉頷首,自顧走進屋里,那書生先前流了不少血,室內的血腥味還很重。 他走到床邊,那書生躺在床上默默流淚。 “為何哭?!?/br> 那書生面露凄苦,道:“斷了右臂,從此成了廢人,寒窗苦讀十年皆為泡影,索性死了干凈些,生亦何歡,死亦何苦?!?/br> 葉重暉皺了下眉,道:“你讀書,是為了考取功名?” 那書生點點頭,又搖頭,枕頭已被打濕。 “我家境貧寒,母親一心盼著我出人頭地,光耀門楣,除了讀書,我也沒有別的本領謀生……” 葉重暉道:“咬傷你右臂那頭白虎,是舍弟愛寵,你的傷,我葉家難辭其咎?!?/br> 那書生張了張嘴,道:“葉家?莫非是那個葉家……” 葉重暉道:“你寒窗苦讀十年,想來識文斷字不成問題,雖斷了右臂,卻并非廢人,等你傷勢痊愈,我派人送你去津州,葉家學堂不會虧待讀書人?!?/br> 那書生望著他如玉的面龐,面露感激之色,道:“多謝公子?!?/br> 葉重暉微微頷首,道:“你好生休養?!?/br> 言罷,轉身離去。 過了許久,那書生撫著斷了的右臂,唇角泛起一抹冷笑,葉恒之,讓少主牽腸掛肚的葉家大公子,果真是個石頭心腸。 犧牲了一只手臂,卻連一句安慰都不曾聽到。 第119章 盤算 尚書府。 莫懷軒低笑一聲, 將手中的密報放在一旁, 挑眉問:“跟丟了?” 地上跪著兩名高手。 其中一個道:“是, 原本跟著好好的,剛到京城,他就在我們眼皮底下, 憑空消失了?!?/br> 另一人也道:“我們甚至以為……青天白日見了鬼?!?/br> 莫懷軒眼神沉沉,緩緩勾起唇, 道:“若他是鬼, 本官就做一次抓鬼的鬼差?!?/br> 這世上, 沒有讓人瞬間消失的絕頂輕功,此人內力低微, 即便會些拳腳功夫, 也不成威脅,那么只有一種可能。 他曾經在一本書上看過, 有一種昆蟲, 會改變己身的顏色, 和周遭的環境融為一體,借以躲避天敵的追捕。 這個寒煙, 是一只會變色的昆蟲。 “他從涼州回來,必定是得了命令, 只要他還在京城, 總能找到?!?/br> “是?!?/br> 莫懷軒揮了揮手, 那兩人恭謹地退下。 他翻開近期的調令, 柳知周又官升一級, 與他相關的勢力開始滲透內閣,在朝堂上逐漸站穩腳跟。 他仿佛看到了一盤巨大的棋局,朝堂上的百官便是棋子,雙方各執黑白,黑棋一路引吭高歌,吞并白棋的領地,卻不知道,棋盤上看不見的地方,早已遍布白棋,只等那只隱藏在幕后,cao控黑棋的手出現,這棋局便結束了。 原本,就不是一場公平的對弈。 不過,這些都與他無關,只是因為那人是悠兒最在意的皇兄,所以,他才甘心成為他手中的一枚白棋,僅此而已。 ======= 次日,葉重錦從顧琛那里聽說了大貓的事,恨得直咬牙。 “竟把主意打到大貓身上,可恨,可有查出什么?!?/br> 顧琛道:“金吾衛在相府盤查過,只查出白虎喝的水里加了一些藥,但分量不大,不至于讓一只成年白虎發瘋,還有,外院的一名小廝昨夜自殺身亡?!?/br> “只怕是個替罪羊?!?/br> 顧琛道:“那頭老虎被你養得嬌氣,別人喂的食物都不肯吃,所以就把藥加在水里?!?/br> 葉重錦蹙起眉,大貓飲用的水都是從城外山泉運回的,都是院子里信得過的人去辦的,只是途中會有幾個挑夫經手。 “難怪,我說相府里怎么會平白無故混了內賊,原來根本就不存在內鬼??墒撬麄冞@么做的目的是什么,一只老虎,對他們能有什么威脅,為何要千方百計害它?!?/br> 顧琛道:“老虎逞兇,外人對葉家或許有些微詞,但百年望族,豈會輕易撼動?!?/br> 葉重錦想的心煩,道:“我去看大貓,它一定嚇壞了?!?/br> “好,朕陪你去?!?/br> 顧琛先前命人在皇家園林內圈了一片林子,想把大貓養成一只真正的老虎,等它恢復了野性,以后就不會輕易接近阿錦了。 葉重錦哪里知道他心里的小九九,還當他貼心為大貓著想,頗有些感動。 那頭白虎昨日受了不少委屈,見到主人,嗷嗚一聲就撲過來,又是蹭又是舔,葉重錦撫著它光滑的皮毛,好生安撫了一會。 等它不怕了,葉重錦才板起臉,訓道:“聽說你咬了人,讓我看看?!?/br> 說著掰開了老虎的嘴巴,兩顆尖利的牙齒堪比利刃,難怪能輕易把一個成年人的手臂咬斷。 葉重錦拍拍它的腦袋,語重心長道:“再沒有下次了,以后再咬人,我就把你送回山里,不要了?!?/br> 大貓哪聽得懂,只覺得主人似乎生氣了,它無辜地眨著燦黃的眼眸,順便甩了甩長而有力的尾巴,狠狠抽了顧琛一下。 “……” 某帝王冷笑一聲,從身后擁住少年,道:“阿錦,老虎畢竟是老虎,你與它說道理是行不通的,不如讓它在山林里吃幾天苦頭,以后就不敢橫了?!?/br> 葉重錦雖然覺得他說得有道理,但狠不下這個心。 顧琛勸道:“這林子深處有不少野物,它若是餓了,總會自己去找食物的,它是虎,你把它當成貓養,反而是害它?!?/br> 葉重錦深以為然,其實他在家里,也偶爾會給大貓扔一些活物牲畜,讓它自己獵殺,它做得也很好,在山林里逍遙幾天,應該不成問題。 他點點頭,拍著老虎的腦袋,“你在這里反省,我過幾天再來瞧你?!?/br> 大貓以為主人在跟自己玩,還用腦袋磨蹭他的掌心,哪里知道,地獄式訓練已經開始。 顧琛口中林子深處的野物,全是抓捕來的猛獸。 ====== 用過午膳,臨到傍晚時,顧琛親自送他回府。 葉重錦笑問:“你怎么舍得放我回家?!?/br> 顧琛心里自然是舍不得的,只是面上卻笑:“那只白虎被朕扣押在宮里,阿錦還能跑了不成?!?/br> 葉重錦笑著捏他的臉,道:“原來陛下留大貓在宮里,是當作人質的?!?/br> 他如今膽量越發大了起來,顧琛愛極了他這副小性子,覆上他的手背,笑道:“葉公子肯就范么,若是不肯就范,朕今晚就吃虎rou?!?/br> 葉重錦瞪他:“你敢!” 顧琛笑道:“阿錦,最近朕心里總是不安,擔心你出事,你不是會算命嗎,不如算算自己的,也好叫朕安心?!?/br> 他近日在朝中大興殺伐,總擔心將那些亂黨逼得緊了,有人對阿錦不利。 葉重錦心里也是清楚的。 這是他自己定下的計策,一邊打壓肅清已經暴露的亂黨,步步緊逼,同時提拔柳知周一系,讓柳知周自以為深得圣上寵信,放松警惕。幕后之人,發現同黨被肅清了大半,自然著急,而簡在帝心的柳家,便是最好用的棋子。 每一步,都在他的算計中。 他道:“陛下安心,阿錦算過的,我的面相是頂頂有福氣的,約摸能活到九十九歲?!?/br> 顧琛眼里一松,還是不放心地問:“當真?” 葉重錦點頭,笑道:“我的本事,你還有什么不相信的?!?/br> 顧琛便不再多言,吻上他的眉梢,輕聲道:“那就好,聽阿錦這樣說,朕便放心了?!?/br> 葉重錦彎起唇,其實自己的命數是算不出的,但他更相信自己的本事。 顧琛穿著平服,與他相攜而入。 葉家人正在用晚膳,聽到下人稟告,說二公子回來了,同行的還有圣上,各個露出不耐的神色,就連葉重暉都皺了下眉。 顧琛自然知道葉家人不歡迎自己,但沒料到,他們連表面功夫都不做,直接就把不喜擺在臉上。 見禮后,葉老爺子放下碗筷,道:“老朽素有腿疾,嚴冬酸疼難忍,以往有阿錦時常替我揉按xue位,倒也不算難熬,只是以后……哎?!?/br> 他嘆了口氣。 顧琛眼角一抽。老爺子這是在怪他,把他乖孫搶走了。 安氏也嘆道:“昊昊跟昕昕最喜歡二哥,這兩日見不著人,總是哭鬧,嗓子都哭啞了?!?/br> “……” 葉重錦道:“爺爺,母親,你們這是作甚?!?/br> 安氏眼眶一紅,道:“這還沒成婚,已經向著外人了,以后還怎么得了?!?/br> 葉巖柏攬著夫人的肩,安慰道:“這也是沒法子的,原以為生了兒子,就不必忍受骨rou分離之痛了,只怪天意弄人?!?/br> “老爺,妾身心里真是苦啊?!?/br> “夫人,為夫知道,為夫又何嘗不苦……” 這夫妻二人一唱一和的,聽得葉重錦額角直冒冷汗,他偷偷看向自己哥哥,葉重暉只淡淡品茶,顯然是要袖手旁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