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節
坐在鋼琴前的人迎上他的注視,胸口起伏不定,撐著琴沿要起身,卻忽然一晃。 心幾乎已經提到喉嚨口,梁軒逸快步沖過去,一把將人抱緊。 懷里的身體冰涼,襯衣貼在身上,被汗水浸濕的劉海貼在額間,整個人像是被水洗了一次。 宮徵羽卻像是對自己的狀況一無所覺,只是抬眸望著他,清秀的眉眼間浸過明澈笑意,目光晶亮:“喜歡嗎?” “很喜歡……” 梁軒逸溫和下眉眼,擁著懷里的人坐在琴凳上,臉頰貼上他沁涼的額頭。 怪不得對方拿不出任何能證明原創的證據,怪不得在法庭上的時候,宮徵羽會說自己根本就不需要思路。 想起那個律師狂妄的態度,他的目色便不由沉了沉,在要算賬的名單上又添了一筆。 蘇時還cao心著主角的正事,靠在他懷里,一下下扯他袖子:“我聽不清根音,你自己記得加。這還只是主旋律,你盡快把小樣錄出來,找人給你加伴奏……” 尾音被淹沒在一個極盡溫柔的吻里。 梁軒逸輕柔地吻著他,將那雙溫潤瞳眸里的光芒盡數納入眼底,漆黑的眸底便盈滿了細碎星光。 家教嚴格,他還沒有更多親熱的經驗,只是淺嘗輒止,便將人輕輕放開,眼里顯出稍顯緊張的征詢。 “你偷喝我的熱可可了……” 蘇時攥著他的衣物,探身去望,果然在他另一只手里找到了熟悉的馬克杯。 愛人對親吻的評價果然別具一格,梁軒逸微怔,眼里飛快地掠過無奈笑意,溫柔的親了親他的額角,把手里險些晃灑的杯子遞過去:“還好我偷喝了兩口,是不是涼了?” “剛好?!?/br> 心滿意足地捧著杯子小口啜飲,高度集中的精神一放松下來,便立刻泛起nongnong倦意,靠在熟悉的溫暖懷抱里,睡意就再度翻了個番。 蘇時微瞇起眼睛,忍不住打了個哈欠。 梁軒逸撫了撫他的頭發,輕吻了下沾了可可的淡色唇畔:“還有時間,不需要這么辛苦。先去洗個澡,今天就睡在這里,好不好?” 蘇時原本也沒打算過回去,迷迷糊糊點了點頭,一手端著杯子,被他牽著往浴室走過去。 助聽器不能沾水,重新將小巧的儀器摘下來,耳旁忽然恢復了徹底的安靜,反而再度生出隱隱不適。 梁軒逸正替他準備著睡衣,一回頭,卻忽然見到那個單薄的身影正站在門口,烏澈的瞳眸里盛著叫人喘不上氣的怔忡恍惚。 “怎么了?” 心里驀地一緊,梁軒逸快步過去,看見他手里握著的助聽器,便立時明白過來,將人溫柔地擁進懷里,輕撫上額頂。 宮徵羽無聲抬頭,目光落在他的面龐上。 梁軒逸心領神會,握住他的手,體貼地放慢語速:“沒關系,我陪你?!?/br> 明明第一天來時都已經習慣了安靜的狀態,身邊有人陪了,果然適應能力也容易跟著退化。 退化的蘇時心安理得地聽話點頭,放下助聽器。任他牽著自己走向浴室。 只是沖個澡,其實用不著聽見什么。只是有人陪著,就覺得絕對安靜的世界,似乎也不再有多寂寞。 浴霸的明亮光芒落下來,蘇時不適地瞇了瞇眼睛,就被高大的身影穩穩擋住。 熱氣暈騰,衣物被齊整地疊在外間。調好溫度的熱水灑下來,把青年柔軟的黑發淋得濕透,越發顯得溫順服帖。 梁軒逸攏著人站在花灑下,在溫熱的水意里,忍不住又低頭吻上那雙被霧氣潤澤得愈發溫柔的烏眸。 熱水帶走了身上的寒冷疲憊,舒舒服服地沖過了澡,整個人都徹底放松下來,越發懶散得不愿動彈。 擦干身體換上睡衣,蘇時被梁軒逸領進臥室,就自覺地一頭栽倒在那張柔軟的大床上。 看著青年毫無戒備的信賴模樣,梁軒逸心口愈暖,眼里幾乎已經藏不住柔軟笑意,摟著人靠進懷里:“要把頭發吹干,不然會頭疼的?!?/br> 蘇時聽不見,被從床上抱起來也不惱,繼續靠在他懷里打著瞌睡。 這才想起對方沒把助聽器重新戴上,梁軒逸啞然失笑,縱容地輕嘆口氣。索性直接抱著人把頭發細細吹干,在額頭上親了一口,才又放輕動作把他塞回被子里。 他其實很想和對方一起睡,卻又覺得這樣進展仿佛實在太快,擔心會叫宮徵羽覺得自己輕浮。在床邊坐了一陣,看著蜷在被子里的人呼吸已平穩綿長,才抬手將床頭燈關上,放輕動作離開。 * 習慣成自然的蘇時,就這樣渾然不覺地被主角小心翼翼哄著留在了自己家里。 梁軒逸兩周之后就要正式參賽,十天內必須至少拿出三首能夠替換的完整作品,蘇時每天除了照常跑醫院,幾乎就徹底泡在了鋼琴前。梁軒逸和他一起忙碌著作品,同時處理著中斷向天娛提供詞曲的后遺癥,還要想辦法解決何元緯那些越來越不依不饒的粉絲。 兩個人都忙得不可開交,卻也都動力十足,每天晚上精疲力盡地倒在床上,睡得反而比之前都要更好得多。 隨著那個視頻的進一步發酵,宮徵羽也在網上悄然火了起來。 視頻里那首仿佛有著神奇力量的曲子,雖然只有沒頭沒尾的一小段,卻依然傳得越來越廣。終于有接受過治療的患者認出了這首曲子,于是宮徵羽作為心理咨詢師的身份也迅速在網上傳開,忽然想去看病的人一時間成倍增長,很快就組織起了一支規模浩蕩的患者隊伍。 叫人惋惜的是,很快就有知情人站出來透露,在那場官司結束之后,宮徵羽就關閉了診所,再也沒有接收過新的患者。 有了希望卻又忽然失望,網友們在惋惜之余,也將矛頭狠狠對準了欺人太甚的天娛和何元緯。除了原本的死忠粉絲之外,何元緯的人氣已經迅速下降,甚至跌倒了被《超級巨星》淘汰的邊緣。 何元緯心高氣傲,自然不能再忍得下去。在何東的再三威逼利誘下,赫律師終于無奈,只能咬牙答應了對方的要求。 …… 還不知道反派居然還在盡最后的努力搶鍋,蘇時剛剛完成第三首曲子的編制,只覺得整個人的心力都送出去大半,險些一頭栽倒在鋼琴前面。 原身的身體素質并不算好,又有天生的哮喘,這些天的高強度工作,已經叫身體多少有些透支了。 梁軒逸被他催著去錄音棚錄小樣,現在還沒有回來。蘇時撐起身體倒進沙發里,閉上眼睛緩過一陣眩暈,才打算去找點吃的,手機忽然震響。 這還是梁軒逸新給他買的手機,直接綁定了遙控助聽器的app,用起來很方便,確實替他免除了不少的麻煩。 在對方的堅持下,他不僅換了手機,還直接換了新的號碼。這個號碼知道的人寥寥無幾,除了醫院,會給他打電話的人幾乎就只有一個。 蘇時閉著眼睛滑開屏幕,把手機湊到耳旁,應了一聲,神色卻忽然微變,倏地坐直了身體。 沈飛的狀況現在忽然有危險,叫他立即過去簽字。 他分不大清普通的男聲,只能靠助聽器代替耳機加強聲音聽個大概。那個男孩的情況已經漸漸穩定,照理不該會出現什么問題,現在卻忽然通知他過去,說不定就是什么要緊的情況。 梁軒逸還在錄音棚里,不一定什么時候才能出來。蘇時給他發了條短信說明情況,就穿好衣服匆匆出了門。 一路趕到醫院,卻只是虛驚一場。 監護室里的男孩子已經恢復了不少,在他這幾天鍥而不舍的引導下,眼睛里也重新有了光彩。大概再待上幾天,就能被轉到普通病房了。 考慮到患者的身心狀況,醫生特批了他可以提前進行探視。一看到蘇時的身影,男孩的目光就倏地亮起,拉著他的手不肯放開,蒼白細弱的眉宇也漸漸開始顯出叫人欣喜的生機。 蘇時在監護室里多陪了沈飛一陣才離開,走到門口,就接到了梁軒逸的電話。 他才從錄音棚里出來,看到了宮徵羽的短信,擔心得坐立不安,立即把電話撥了回來。 “放心,沒什么事,只是虛驚一場——我自己又不是不會坐車,別擔心,我這就回家去了?!?/br> 聽著電話里仿佛尤其緊張的聲音,蘇時抬手推門,淺笑著問聲安撫對方,心里卻也隱隱覺出些不對勁。 既然不是醫生打來的電話,自己接的那個電話就顯得尤為蹊蹺。 他救了個孩子的事天娛是清楚的,何元緯對他的惡意從來沒有減輕過,只是因為有梁軒逸的保護,所以他暫時還沒有機會碰觸得到。 可也正是因為一點都沒來得及接觸,他很難根據情況的變化來推斷自己究竟處在劇情的哪一步,那些人又究竟打算怎么來對付自己。 “你先留在醫院,再陪孩子多待一會兒也好,我這就去接你,好不好?” 梁軒逸急得要命,聲音依然柔和,卻已透出顯而易見的緊張。 他是親眼看到了那些威脅內容的,只是始終固執地不肯叫宮徵羽知道。加上那人最近一心撲在那幾首曲子上,網都不怎么上,更不清楚事態已經發展到了什么地步。 這個電話掐準了宮徵羽的心思,那個孩子出了事,對方一定不可能不去看,一旦去了,說不定就會發生什么嚴重的后果。 聽出他的焦急擔憂,蘇時心里大致有了數,不再堅持:“好,那我回去等你——” 話音未落,耳旁卻忽然響起了收入一百萬經驗點的機械提示音。 蘇時愕然,忽然隱約生出莫名熟悉。 下一刻,他的身體忽然被人狠狠一撞,手機轉眼就被奪走。不及反應,已經被箍住身體拖進車里,朝熟悉的道路疾馳而去。 蘇時眼里閃過利芒,才要抬手,腦海里卻忽然響起被禁制的提示。他才意識到為了配合自己現在的人設,【格斗術】的卡牌不知何時已經變成了灰色。 不及反抗的身體跌回座椅里,被戴著墨鏡的律師死死按住,壓低聲音惶急地湊到他耳邊。 “我不是要綁架你,是要把你送回你家去,那里有已經被煽動好的粉絲蹲守。你還得寫《微光》,咱們好好走劇情,你別生氣,別揍我,別找人揍我……” 聽到他最后一句話,蘇時的動作啞然一頓。 《微光》是泣血的歌,是荊棘穿透胸膛的絕唱。他被梁軒逸保護得太好了,沒有接觸黑暗的機會,再好的天賦也無法寫出最直擊人心的旋律。 怪不得外援還要強制派遣,原來是又見到了老朋友。 “我知道了。你別害怕,我不會為難你?!?/br> 看著對方幾乎哭出來的惶恐神色,蘇時無奈,低聲應了一句,目光落向前面開車的壯碩黑衣人:“你說這些,被他們聽到沒關系嗎?” “沒關系,他們是我買來的保鏢,都只是npc而已……” 見他態度還算緩和,黑暗律師才松了口氣,搖搖頭低聲應了一句,車已經在宮徵羽的家門口停下。 手機被扔回懷里,還不及反應,蘇時整個人就被粗暴地推搡了下去。 何東已經事先叫人煽動起了粉絲的情緒,又有別有用心的人專門帶頭,一發現他的蹤影,就很快有人將他堵在了小巷里。 冷水兜頭潑下,把整個人都淋得瞬間濕透。 那些粉絲卻反而像是終于解了氣,得意地哄笑起來,有人湊上去,語意十足嘲諷威脅,居然還有人在舉著相機錄像。 “知道自己應該干什么嗎?官司都打輸了,你一個聾子還想在音樂圈里怎么發展?” “抄歌就算了,還一直蹦跶個沒完沒了。要不是你買通了那些老家伙,我緯怎么會受這種氣!” “滾出樂壇,滾出娛樂圈!” “告訴你,我們能在你家樓下堵著你,在別的地方也一樣。上次我們能把你從機場推下去,這次我們也能把你從樓頂上推下去!” …… 單薄的身影步步后退,被徹底逼進暗影。 濕透的衣物緊貼在身上,風一打就被徹底冰透,還有水滴順著發尾滑落,身體不自覺地微微戰栗,早已陌生的回憶騰上腦海。 一樣的圍堵,一樣的激切。步步后退,眼前都是嘲諷,耳旁全是指責。 身體不知被誰用力推了一把,腳下忽然踏空,強烈的恐懼瞬間襲上心頭,身形墜落下去,重重摔在地上。 圍觀,躲閃,推脫,慌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