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節
紙片如雪花一般在他面前匯集,化為一張紙,輕飄飄落在他手中。 神巫道:“從現在起,它們可聽從你的號令,三次?!?/br> 步蓮華道:“多謝?!?/br> 神巫說:“我的紙給了你,你可別忘了你答應我的條件??!” “若他是我家的人,我能做主的話?!辈缴徣A慢慢道,“那我就兌現承諾?!?/br> 作者有話要說: 啊……困死了。 第95章 賀族巫兵 六月初, 樓二軍駐扎在余樵北部外城,發起進攻前,樓玉率前鋒營十人, 在暗門哨的幫助下,趁夜潛入,欲要堵死萬門炮。 那一夜, 八錦衛送來了他們在連海洲抓到的制炮人家眷。 “何薛?” 阿蘭有印象,之前賀然同她講過萬門炮一事,并提議她冷靜對待萬門炮。 “殿下恨它, 我們也恨它,但不能再重蹈覆轍,棄之不用?!?/br> “我知道?!卑⑻m說, “如果像以前北朝對待萬門炮那樣,將它丟棄,而不是抓在手中, 待我坐上麒麟椅, 后患無窮,江山不穩。這種東西,只能為我所用,我不用, 以后它對準的, 就是我的皇位?!?/br> 說完,阿蘭皺眉又道:“當年……母親為什么要把何薛逐出北境?他既然有萬門炮的圖紙……道理我都能想到,母親也應該知道才是?!?/br> “那時不知會有今日?!辟R然說道, “此事我有所耳聞,何薛品行不端,常??诔隹裱?,行為放蕩,好賭好嫖,當年他在姚文鮮門下只讀了不到半年書,就因酒后鬧事,辱罵當年的幾位女學子,被學生們聯名上書逐出大院,不過姚老頗為賞識他的學識,讓他在姚府住下,他提出萬門炮的想法時,連姚老都以為他又在胡思亂想……北朝當年無人信他可以做出萬門炮,那種東西……誰見過,誰敢想?” “聽說,何薛他是被母親親口逐出北境的?” “宮宴之上當眾調戲郡主,不成,大罵郡主牝雞司晨,亂家亂國亂朝綱,罵郡主生個女兒身還妄想登天,十條罪名……你要是生的早,那些年可能會經常聽到這十條罪?!?/br> 賀然不屑道:“那些年,民風未開,我們這些女人沒活路。家中但凡有未開化的親戚朋友,聽聞你想響應郡主聚賢令,拋下夫君兒女,到外頭去的,便是不安于室,千古罪人。何薛宮宴之上罵郡主的十條女身之罪,不久就傳開了,加之南朝的推波助瀾……郡主當年,是頂著這些壓力,一點點為我們拼出的活路?!?/br> 阿蘭沉吟道:“……讓他滾算輕了,我母親胸襟寬廣,為人大度……要我,可能就找人做掉他?!?/br> “郡主可能是把他當無賴看?!辟R然說道,“所以趕他走之后,并未再搭理過他……” “南朝做萬門炮,我朝這么多年,竟然未聽到半點風聲?!?/br> 阿蘭又嘆息道,“釀成今日局面,我……我更多的是難過咱們自己?!?/br> “殿下只是聽說過,沒親眼見過,親身經歷過,,因而不知當年賀族為把暗門消息線伸進南朝,搭建成形的艱辛。北朝也是這十年,在前方戰場上拼殺的不錯,才看起來好一些。十年前,我們是被南朝捏在手心中,還要在他們的指縫中尋求喘息機會。余樵也是今年才探進去……南朝在外港的動靜,我們又怎么會知道?” 阿蘭默然不語。 賬外有人來報,說人已帶到。 阿蘭郁郁想了許久,才嘆息道:“那就讓他進來。讓我看看,到底他有多討人厭!” 無論何薛如何無恥下流,jian詐猥瑣,在拿到萬門炮制作圖紙之前,她都不能處置他。 這是人才…… 能做出萬門炮,當年北朝趕出去的人才。 他人品雖然不好,但……但好歹是做出萬門炮的人,天才至此,可能……可能只是有點怪而已,并非他們說的那般可恥吧? 阿蘭心中懷著這樣的想法,讓何薛進了總軍帳,結果何薛果然如她所想,是個十分討人厭的小人。 他待在帳中這段時間,一開口說話,吐出的話就惡心油膩的直讓阿蘭額上跳青筋,憤怒至極。 何薛其人其貌不揚,又長得精瘦,黃巴巴的臉上,一對兒綠豆小眼里總閃著不安分的賊光,因而即便他不說話,那個自命不凡的表情,鼻孔朝天的姿勢,以及他看向阿蘭時,小眼睛發出的yin光,也讓阿蘭厭煩的要命。 阿蘭說,我要圖紙,要你給北朝做萬門炮。這樣,我可以免除你的俘虜身份,讓你成為北朝人。 何薛說,想要圖紙可以,給他官,給他財,給他封個火炮王,還要給他兒子官。 何薛說:“就蕭王府舊址,把蕭宛那間房推平了,門口給我放倆大金獅子,牌匾也要金的,你們大宛,可有那種出身好,長相好,干凈的王族貴胄嗎?給我來幾個識相的!” 阿蘭挑了眉,手摸上了腰間佩刀,有種他再說下去,她下一秒就要砍到他身上,削掉他腦袋的沖動。 賀然定不會讓阿蘭和何薛說話,問道:“何薛,你要這些做什么?你別忘了自己的身份,你現在不是南朝的海隱王,你是我朝的階下囚,你的那個萬門炮,使我朝多少兄弟姐妹喪生,你竟還如此不識時務,敢與我們談條件?” 賀然說完,何薛忽然生氣了,撩衣坐下,手一揮,不耐煩道:“你們這些丫頭片子懂什么!這天下也只有我能造出萬門炮,我沒求你們建廟把我當神供起來,一日三拜,已是很給面子了。年輕丫頭,不通世事,這點事都辦不妥!你們北朝派人抓我,連夜把我和我家人粗暴運出南境,終于想起來見我了,竟然還這副姿態?!?/br> 何薛吊兒郎當翹起二郎腿,斜了阿蘭一眼,說道:“跟你那不識相的娘一個神情,嗬……” 他悠閑坐在帳中唯一的椅子上,閃著賊光的鼠眼睛打量著周圍,看到案幾上擺的茶,伸出手,咳了兩聲,示意離茶杯最近的阿蘭給他把茶水遞過來。 賀然變了臉色,沉聲呵斥道:“無禮!何薛!這是我大宛儲君!你見面不跪,現在還敢在儲君面前放肆!” 何薛毫不在意,一臉不屑道:“天王老兒又算什么,你們又算什么?我那炮打出去,可避開你儲君走嗎?小姑娘,你看長點心眼兒吧,現在放下身段,把我供起來還不晚。別跟你娘一樣,端著擺著,瞧見了嗎?沒了我,你們北朝不還是要挨我那萬門炮?這一點,你可沒有太子識相,他對我那可是百依百順,我要他女兒,他就給把女兒送來,要他兒子,他那兒子就得過來乖乖給我奉茶,我是該打就打,該罵就罵,什么皇親國戚王族貴胄,統統不管用。我呢,說句實在話,活人封神都可以了!” 阿蘭冷笑一聲,揚聲道:“來人!” 兩個魁梧士兵進來,阿蘭說:“拖出去,把這人的家眷押來!” 何薛是萬萬沒有想到,阿蘭叫來人是要把他趕出去,當即大叫:“瘋女人!賤坯子你可別不識相!再趕老子走,老子回頭把你連帶著你的北朝全轟了去!” 阿蘭聽他說出口的話更是難聽刺耳,眉頭一皺,加了一句:“堵住他的嘴!拖出去,把他的家眷叫來,統統叫來!” 阿蘭想,步蓮華還沒走之前,就惦記著這件事,得知八錦衛弄清楚了余樵外港的蹊蹺之處后,他特意寫急信叮囑阿蘭,要活捉制船制炮之人,若有家眷,要好生照料。 步蓮華道:“制炮人可為我朝所用,以后的天下,殿下切記,所有危險、厲害,如刀鋒劍戟一般鋒利之物,殿下都要確保他們姓蕭,都在殿下手中。如若無法掌握這些危險之物,請必摧毀之?!?/br> 阿蘭委屈的想:要不是為了以后的江山穩固,要不是步蓮華有言在先讓我禮待做萬門炮的人才……我,我才不受這屈辱??! 何薛是個十足的混蛋! 何薛被堵了嘴,哼哼嗚嗚,阿蘭更是心煩,看他一眼都無比惡心。 阿蘭低聲對賀然說:“他身上有腐尸和戰火鐵銹的味道,令我無比惡心?!?/br> 賀然說:“殿下……想如何?” “我剛剛想了?!卑⑻m說,“我北朝人才濟濟,英雄輩出,有識有心有禮之士多如牛毛,一個萬門炮而已,又不是從無到有,非一般人無法做到?,F在我們見過萬門炮,既然見了,怎么做,怎么做的更好,我們北朝的英才們豈會做不到,又豈會讓我失望?我信我大宛可以,所以……” 阿蘭說:“這種聰明過一次就沒用的垃圾,殺了就是。南朝還有我墨城百姓們的命在身上背著,不如,就從他開始還吧?!?/br> 八錦衛將何薛的家眷帶到。 一個又傻又胖的黑兒子,一個如花美貌的小老婆,還有一個十分不起眼的黃毛小丫頭,看長相,應該是何薛的女兒。 平心而論,何薛的這個女兒雖說長得不好看,但既不像她兄弟那樣肥傻,眼神發癡,也不像何薛,賊眉鼠眼,令人厭惡。 何薛的女兒,眼睛雖也亂瞟,骨碌碌轉著,把周圍人都給看了一遍,但眼神并不猥瑣,反而又幾分機靈。 而何薛的眼睛卻黏在自己兒子身上,看到兒子因八錦衛手勁大,擰疼了他的胳膊,癱坐在地上撒潑大哭后,何薛叫得更急,一張瘦臉憋成豬肝色,就算他堵著嘴沒罵出聲,阿蘭也從他神情知道他罵得難聽。 阿蘭問:“何薛,你家人可都到了?” 何薛那雙眼睛盯著阿蘭,可能有恨意,但阿蘭看不見。 他眼睛太小,而且厭煩的東西,阿蘭一向都不愿多看。 她說:“何薛,我聽我的侍衛說,我的侍衛抓到你,押送你和你家人來這里的途中,你指使你的妻子,去勾引□□我的侍衛,還跟我的侍衛討價還價,說把她和你女兒都給我的侍衛,讓你帶兒子離開,我的侍衛拒絕,把你妻子送回,你卻逼你妻子自盡,說她有辱家門……” 賀然忍不住陰著臉道:“有辱家門的是你何薛這個狗東西!” “我竟不知……”阿蘭嘆氣,“原來這世上,真有從出生起就不把女人當作人的男人?!?/br> 何薛一臉不屑,像是聽到了什么可笑話,似是想說,原本就是如此,難道不是嗎?自古都是這般,圣人有言! 阿蘭見了,感慨道:“何薛,你可真是我見過最無恥的小人了。蒼天無眼,怎么會讓你這樣的人做出萬門炮這種東西……” 何薛哼唧了半天說不出話也罵不出聲,又累得半死,呼哧呼哧鼻孔喘著氣,眼白漸多,眼睛一個勁的翻白眼猛眨。 阿蘭道:“何薛,你可知道,你現在并不是在南朝,你眼前站的也不是那個太子王臨和那個狗皇帝。北朝,不是你能放肆的地方,我朝雖發聚賢令,不拘一格招攬天下英才,也可容忍不好相處,不知禮數的那些怪才,但凡事都是有度的。你無非就是仗著自己的萬門炮,才敢在我面前放肆,把我看做王臨王晉那對好捏的傀儡父子倆,以為我也會慣著你那臭毛病……” 何薛梗著脖子,更是不服氣,仍是斜眼看著阿蘭,手若不是被士兵反剪在身后,恐怕這時候都要指上阿蘭的鼻子了。 阿蘭說:“他們都說我與我的母親相像……今日,我才確有體會。我與我母親,的確相像……” 阿蘭說:“我不會慣著你,也不會供著你,何薛,我來教你一個道理,一個你活了這么久,還不知道的道理?!?/br> 她慢慢踱步過去,站在何薛面前,微闔著眼,俯視著他,說道:“你的萬門炮是厲害,能使百人喪生。但這天下,左右天下人性命,左右你何薛性命的,是我?!?/br> 阿蘭伸出一根手指,指著自己,慢悠悠說道:“我不是偽帝,也不是被掌權將軍提在手中當柿子捏,送兒送女的傀儡太子,我手中握的是皇權,我心里裝的,是我的江山社稷。我cao勞這些,順天而為,天就會給我,左右你生死的權力?!?/br> “而現在……”阿蘭說,“你猜,我是會讓你生,還是會讓你死?” 何薛死死愣在原地,眼珠子凝住了,動也不動。他的那個傻胖兒子忽然嚎啕大哭起來,邊哭邊告狀,說侍衛扭疼了他的胳膊,他難受。 胖小子看起來焦躁委屈,他的四肢亂舞著,還踹到了他旁邊的侍衛,踹了一腳之后,他還想趁著撒潑再踹上去出氣,侍衛見狀,立刻橫眉瞪眼,惡生生怒瞪著他,那胖小子看侍衛兇神惡煞,頓時又慫又怕,他不敢打侍衛,但他氣性大,氣沒下去,他爹又不回應他也不哄他,更是讓他急躁,于是,他躺在地上打滾,邊打滾邊捶地哭,最后哭急了,又伸出拳頭,狠狠打著旁邊的小姑娘出氣。 要不是何薛的女兒長得像何薛,阿蘭都要以為她是何薛家中的下人,或是南朝那邊有的那種通房丫鬟,在家中伺候主子一家,又要挨打受罵的那種可憐人。 那姑娘面無表情,并不反抗,任那胖小子打,但阿蘭卻見她很自然的斜了斜身子,偷偷支起一點胳膊肘,讓那小子的拳頭都砸在了自己的胳膊上。 何薛的那個傻兒子胡亂捶著身邊的jiejie,拳頭打在她的胳膊肘上,盡是骨頭,硌疼了他,沒幾下,這小子就收回了拳頭,又開始打滾撒潑起來。 鬧劇也看的差不多了,阿蘭下了令:“找根粗點的軍棍來。何薛,造出萬門炮,造成我朝墨城百姓喪生炮火之下,這是死罪一。何薛,不敬蕭宛郡主,出口不遜,多年未有悔改之心,卻還存辱我蕭家先祖之心,妄想住進我蕭氏祖宅,此大不敬,死罪二。何薛,以下犯上,不敬儲君,蔑視皇威,現仍未改,辱罵儲君,拒不認罪,此死罪三?!?/br> “這三條?!卑⑻m說,“在我北朝,沾上一條,你就必死無疑?!?/br> 何薛終于頂出口中布塞,大喊道:“蕭蘭卿!這天下能知道如何制萬門炮才能不啞火炸膛的只有我??!你就算拿到圖紙,你也做不到!沒了我,你這輩子別想看見新的萬門炮??!” 阿蘭說:“你太高看自己了。上路吧,渣滓?!彼龘]一揮手,道,“500軍棍!” 她又指著何薛那哭鬧不止的傻兒子:“讓他閉嘴安靜看著??!” 一棍。 何薛發出殺豬般的慘叫聲。 “二!” “三!” …… “八!” 何薛嚇昏了過去。 何薛的傻兒子嚇癡呆了,也不哭了,愣愣看著自己的父親。旁邊何薛的女兒偷偷松了口氣,啃著指甲,看著被打的父親,臉上的表情很是詭異。 她的表情似笑非笑,像是壓抑著從心底迸發出的開心,隨著何薛叫聲越來越弱,她越來越開心。 又過了一陣,何薛疼清醒了過來,大叫著:“□□!制□□裝填炮火用的!那比例只有我知道!只有我知道??!殿下饒命??!殿下饒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