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節
白天夜里都做明君很累,還是白天做明君,晚上盡情放松,當個昏君,勞逸結合才劃算。 于是,阿蘭如今理直氣壯地勞逸結合了。 立春那天,經過一夜練習,并且充分得到休息的‘明君’,神采奕奕出現在田地中,瀟灑揮舞起鞭子,在半空中抽響了春耕的第一鞭。 這個儀式,可謂完成的漂亮。 立春之后,蘇北湘也領了官印出發離京。 臨走時,到乾元殿與主公和儲君辭行。 他有兩個月沒見儲君阿蘭,這次見了,準備好道歉的話,也說不出口了。 他進乾元殿時,阿蘭正在與蕭九說通河堤壩一事,她整個人是放松的,氣定神閑,游刃有余,見他來,也是公事公辦,笑著讓他不必多禮,坐下回話。 蘇北湘認為,現在的阿蘭,已經不需要,也不屑于他的道歉了。 蘇北湘說完大概的情況和他此次去洛州要做的事,阿蘭提了幾個建議之后,又道:“北湘,你等等,我有東西要給你?!?/br> 她從腰間垂掛的金絲香囊中,倒出了兩粒金燦燦的東西。 阿蘭把那兩粒黃金給旁邊的宮人,讓她給蘇北湘送去,自己悠悠喝了口茶,不緊不慢地笑著說:“知道你今天來,早就準備好了,拿著吧?!?/br> 兩粒金燦燦的小東西倒進蘇北湘手心時,他才看出來,那是兩顆小金王八。 “用你之前給我的金珠打的?!卑⑻m笑道,“收好,送你了?!?/br> 蘇北湘剛剛進殿時的感慨,以及之前對阿蘭的體諒和歉意,現在全被這兩顆小金王八沖散了。 “……有病?!碧K北湘不敢說出聲,但心里卻如此罵了。 阿蘭幽幽一笑,道:“果然,蘇北湘還是蘇北湘,當了爹也還是這副臭臉,嘖?!?/br> 作者有話要說: 不好意思,今天網故障了,家里還來了個新房客,折騰到現在…… 第79章 開 樓沁病倒, 傅青忙得腳不沾地, 又因月霜肚子里的那胎是個活潑調皮的, 不足月就想蹦出來,他兩頭跑著,著實有些應付不來。 樓沁生病的消息還是慢慢傳開了,步蓮華到傅府來看望過一次, 來往客多, 傅青應酬來客, 在百忙之中瞥了步蓮華一眼, 見他臉色不好,沒來得及叫住他, 就讓他給跑了。 等再次得空時, 傅青叫來了自己的徒弟茯苓, 讓他代自己去給步蓮華診脈。 茯苓扛著藥箱遞了牌就進宮了,無奈他卻是個天生就不辨方向的。昭陽宮守衛多宮人少, 他進了宮后先去了趟太醫院,出來后進了后宮沒走幾步就迷了方向,好不容易逮到一個宮人問華清殿在哪, 宮人費老大勁跟他說了,他走兩步就又給忘了。 茯苓是傅青撿回來的,讀書不行, 記性不好,但貴在踏實肯吃苦,硬是把藥方藥草圖鑒給啃了下來, 醫術可靠,不然傅青也不會放心讓他來。只是茯苓這人吧,太實心,腦子轉不過彎,還不愛說話,這下在昭陽宮后宮苑轉到太陽西斜,也沒找見華清殿,倒是和阿蘭碰了個正著。 茯苓沒見過北朝這個失而復得的公主,但他人不笨,看見她玄色宮裝金麒麟,老老實實叫了聲殿下。 阿蘭也不認得他,但這人穿著太醫院的檀色官服,腰間沒幾個花翎吊飾,很好辨認,一看就是太醫院的八品醫師。 阿蘭記性好,常在宮中行走的朝臣她都能叫出名字,乍在西內宮附近見面生的醫師,阿蘭好奇不已:“叫什么?” “傅茯苓?!?/br> “咦,傅家人?!卑⑻m說,“來給蓮華看診?” “噯,是?!?/br> “看完了?如何?”阿蘭見他剛剛是朝東邊走,以為他瞧完出來了,忙問道,“他最近是不是好轉了?” 茯苓臉黑,羞紅了臉也看不出來,語氣慚愧道:“殿下,下官還沒看到人……我,找不見路……” 阿蘭覺得他十分有意思,舉手投足說話時的神情都與傅青又幾分相似,但人更靦腆些,又聽他說不識路,當下失笑道:“你也不問問人,跟我來吧,我正要去?!?/br> 茯苓連忙扛著藥箱緊跟在后面。 阿蘭問他:“傅青今日是太忙了嗎?” “是,我義父交待過,讓我來給蓮華公子診脈?!避蜍呷死蠈?,直接把話順著講出來了,“義父早上見過蓮華公子,說瞧起來不大對勁,腳步虛浮,精神不濟,他恐出狀況,于是遣我先來瞧?!?/br> 阿蘭原本好奇他給傅青叫義父,而后聽了他的話,一時沉默下來,好半晌沉聲說道:“他這些天都還好啊……藥也按時喝,也沒怎么用眼睛……” “下官不知,下官要看了才知道,但既然義父說了,這事就不能馬虎?!?/br> 茯苓說完,抱著箱子,遲疑了一會兒,才又道:“失禮,殿下看起來缺睡眠,想來這些天事多忙碌沒能休息好,我能給殿下診脈嗎?” 阿蘭奇道:“現在?” 茯苓呆呆點頭。 阿蘭伸了胳膊過去,茯苓就和傅青之前一樣,扣住脈就這般靜靜站在原地。 好久之后,茯苓說:“失禮,殿下,能換另一只手再讓我看看嗎?” 阿蘭挑眉:“你占便宜呢?” 茯苓窘然片刻,呆呆道:“沒有,醫者怎么會如此……只是,一手三脈,加起來六個,我只看一半無法知殿下身體狀況,因而另一個也不能忽略,而且殿下似乎有些體寒,此事不容馬虎,需要看一下另一個……” 阿蘭示意他不必再說,好笑又無奈,把另一只手給他,茯苓黑爪子搭上去,又是好一會兒,才說道:“殿下底子不太好?!?/br> 阿蘭點頭,倒沒什么感覺,平靜道:“我知道?!?/br> 茯苓又說:“殿下底子不好,調養也需一年半載,想要孩子應該不容易?!?/br> 阿蘭沒想到他忽然提起這個,愣了一愣,收回手說道:“調養這事我也知道,傅青說過?!?/br> “蓮華公子身子也不好?!避蜍呖戳搜圻h遠站在后面的宮人,壓低聲音說,“加之殿下底子不好,頭胎應難生養?!?/br> 阿蘭有一瞬間,是想脫口而出,管你何事,又想開口就罵去你大爺,然而到最后,話說出口則是一聲客客氣氣的請教:“敢問這位茯苓小師傅,這個不好生養具體是什么個意思?” 茯苓笨嘴笨舌道:“就是……不好生養,照現在這情況看,即便是有了孩子,也難留住……” 這話可真難聽,阿蘭臉色幾變,最后小心翼翼問道:“是以后都這樣?” 茯苓呆愣愣道:“要是身體養不好自然會一直是這樣不好生養……” 阿蘭回北朝之后,一直是由傅青親自把脈看診調養身體。她年幼時缺衣少食,又經常做重活,少女時期又因成日待在碼頭搬運貨物,風里來雨里去,身體自然會出問題。 表面上看起來沒什么大礙,起碼比步蓮華的身子骨要好,但實際上她也是個空殼子,再不養就要塌了。 只是,阿蘭不知的是她剛一回昭陽宮,傅青來看過脈后,私下里就與蕭九說了,公主殿下現在有個大問題,就是身體不好,少時傷身,恐難生養。 蕭九自然知道這個問題有多嚴重,嚴令傅青不許外傳,并封嚴了阿蘭的藥方。 可茯苓實在,不是很通人情世故,也不知自己這話說出來有多嚴重,今日但凡不是阿蘭一人在,他說出這種話,可能第二天就要被遠調離京,或是永遠閉口。 一個儲君,還是剛剛立的新儲,本可聚民心,使一直帝座空待的北朝有了希望,但這個儲君若是底子不好,被醫師說難生養,這傳出去,民心就要散了。 不管南朝偽帝多么的荒yin無道,起碼人家南朝的子嗣多。 阿蘭后知后覺的想清楚其中關節,臉色一沉,一言不發的站在原地思索了許久,拽過茯苓,低聲問他:“你是醫師,你說,我現在把身子養好了,以后好生養嗎?你說實話?!?/br> 茯苓呆呆點頭,身子養好當然可以啊,他如此回道:“那自然是可以的……” 阿蘭松了口氣,臉色陰沉道:“那你就不要說廢話了……平白無故要把我嚇死了。你記住,這事誰也不許說,聽清楚了嗎?” 茯苓依然沒有回過味兒來,只懵道:“我是醫師,病人得了什么病,有什么需要治的地方,我也只會和病人說,為何要給別人說?!?/br> 阿蘭笑了一聲,稍稍安心,又問了他的名字,說道:“你恪守醫德就好,那我就放心了?!?/br> 茯苓點頭:“不會說的,殿下放心,我是醫者,只會與義父請教用藥,其他人自然是不會與他們說的?!?/br> 阿蘭摸清了這個呆頭黑皮醫師的為人,四平八穩地嗯了一聲。 如此一耽擱,到華清殿門前時,太陽已經沉到了地平線以下,冬末春初,太陽光消失后,天氣立刻就陰冷起來。 步蓮華蜷縮在內殿,床頭床尾各放了火爐,他手上抱著一個小的,裹得嚴嚴實實,躺在榻上歇神。 榻邊不遠處是他挪過來的方桌,桌上散落著一堆寫滿字的紙。 阿蘭看著內殿的這個光景,大概猜出了他這一天都干了什么。 殿外的小花圃里,花鋤還在旁邊放著,應該是上午天暖和時,他在外面侍弄他花圃里的那些花苗。下午太陽落了,天寒了之后,他進了內殿,又因體弱懼冷,把火爐和桌案都推到了榻邊,坐在榻上寫字,這會兒寫累了,和衣歪在榻上歇息。 步蓮華之前說過,過幾日要給她上個萬言奏表,是有關私學官設的事情。 阿蘭讓茯苓上前給他診脈,自己則站在門口,遠遠看著。 步蓮華原本就淺眠,聽到腳步聲醒了過來,未摘紅綾,慢慢坐起來,問何事。 茯苓說了來意,步蓮華又安心躺了回去,把手給了他。 他未察覺到阿蘭也在,神情疏懶,整個人是渙散的,恨不得把自己團起來,縮進榻中不管不顧的睡上一整天。 茯苓捏了住脈,沒一會兒就是一怔,伸手探步蓮華額頭的溫度。 茯苓收回手,說道:“燒了有幾天了?” “……不清楚?!辈缴徣A說,“要是依困倦來算……可能有三天了?!?/br> “是下官疏忽?!避蜍邍@氣,“這幾日太醫院忙相府和將軍府上的事情,把公子給忘了……你既不舒服,為何不問醫?” 步蓮華愣了許久,無奈笑道:“可能之前疼習慣了,現在一點小小的不適,總不放心上。你看,是不是無大礙?” “公子的脈象……”茯苓說,“并不是無大礙的樣子。你應該有一段時間未休息好了?!?/br> 步蓮華捂著額頭,懶散笑道:“這就是你胡說,我這些天……一直都有睡覺,又不是很疼,不至于睡不著,我又怎么會休息不好……你要是換傅青來看,他就會知道,我現在這樣實屬正常,并無大礙?!?/br> “缺眠?!避蜍哂行┲?,“我是醫師,你的脈不會騙我。我先給你寫個方子,你喝了暫且散熱休息,待明日義父來再給瞧瞧看?!?/br> 步蓮華懶聲答道:“好吧……” “公子的身子是不可能調理大好,只能慢慢調養著,但不管怎樣,你都要休息好,這件事情不能馬虎?!避蜍邔懲?,把方子交給宮人。 他一副憂國憂民的表情,又轉頭對門口臉色陰晴不定的阿蘭說:“殿下,你二人都應遵醫囑,好好調養才是?!?/br> 步蓮華一下子從榻上坐起,亂發散衣也來不及整理,聲音發飄地試探性叫道:“阿蘭?” 阿蘭沒有出聲,只是撇了撇嘴,慢慢露出一個似哭非哭的表情。 步蓮華靜靜聽了一會兒動靜,又叫:“殿下……” 換了稱呼也不行。 阿蘭閉了閉眼,慢慢走來,坐在了榻邊。 步蓮華這下是確定了她一直都在,愣了好久,無奈笑道:“你如今,還學會這招了……” 阿蘭回道:“你若不心虛,又怎會是這個反應?!?/br> “我沒心虛?!辈缴徣A說,“我有什么好心虛的,我又沒有做什么對不起你的事?!?/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