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節
郭淮的目的她是知道的,可是崔歆又是為了什么? 在外面站了不久身上便被淋透了,春衫貼在肌膚上,被風一吹就格外冷了。 季凌霄招呼著兩人進了帷幕中,接過侍女遞來的巾帕擦了擦臉,又隨手將巾帕遞給了站在身后的崔歆。 等崔歆笑容不變地接過來的時候,季凌霄才突然反應過來,她已經不是女帝了,她身后跟著的也不是惡犬高公公了。 然而,季凌霄立刻順著自己的動作找了個解釋,“啊,春雨中還是帶了絲涼意,早點擦干凈小心生病,嗯……雖然是我用過的,崔先生不介意吧?” 崔歆似笑非笑,低聲道:“我倒是不介意,不過,這東西應該給最需要的人吧?” 他說著眼神便溜到了郭淮的身上。 郭淮原本孤傲的神情頓時變得多了幾分羞澀,他伸手接過崔歆遞來的巾帕,居然還開口說了一聲“謝謝”。 嘖嘖,男人們的心思啊。 季凌霄任由婢女為自己披上披風,又伸手將一杯熱熱的參茶抱在了手里。 她坐在椅子上,長長舒了一口氣,眉宇舒展,神色恬淡,被幕帷里熱氣一激,臉上就像是染上了胭脂,分外的嬌嫩美艷了。 越看越不像以往的李神愛。 崔歆抿了一口自己手里的參茶,面上不動聲色。 一扭頭,他卻看見郭淮正小心翼翼地將太女的帕子折好塞進胸口,那副珍之重之的模樣就像是得到了什么世間難得的珍寶。 崔歆嗤笑一聲。 真是一個癡人,居然對著太女殿下癡心妄想?難道他想要舍棄一身才華只做她養在宮里的面首嗎?郭淮果然算不上是一個聰明人。 不像他如此明智,即便被太女綁了去,也不去享受那溫香暖玉。 等到周身都暖和起來了,季凌霄淺笑道:“今日多虧兩位了,要不然我這酒囊飯袋,貪杯好色的名頭是怎么也洗脫不掉了?!?/br> 季凌霄搖頭露出苦笑。 “我相信殿下,殿下會像傳言里那般的?!惫醇焙鸷鸬卣f,他側著臉,捏著茶杯杯壁,“如果有需要我盡可以幫忙,這里有不少人想要我為他們寫東西的,我可以拒絕?!?/br> 崔歆瞥了他一眼,暗地里是對郭淮這番表現不屑的。 這樣急匆匆的表忠心,可還真是被豬油蒙了心。 雖然不知道太女艷麗的皮囊下藏著的究竟是一包草,還是尖刀,不過,他肯定,這位太女殿下現在可是危險的很。 然而,就像明知道薔薇有刺,還是有人要去摘一樣,崔歆是明知道有危險還是要上手去撩~撥一把。 崔歆輕笑一聲,“事實真相究竟是什么樣的,也只有殿下您自己知道了?!?/br> 季凌霄朝他眨了一下眼睛,“先生懂我?!?/br> 快要被郭淮飛過來的眼刀戳到內傷的崔歆僵硬的笑了笑。 他將這些刀子拔下來,扔向了季凌霄。 ——你可別以為我都忘了你對我做過的事。 季凌霄輕描淡寫,語笑嫣然,卻提起了一個不相干的話題,“春闈要開始了吧?” 淅淅瀝瀝的春雨,一下起來就連綿不停,從城外賞花宴上回來后,她就一刻不停地朝大同宮走去,細雨沖刷著素色的傘面發出細碎的聲響,伴隨著雨聲她似乎聽到了從城樓傳來的檐角銅鈴的聲響。 為了早點見完李瓊回東宮,季凌霄便抄了一條小路,這條小路毗鄰著浣衣局——那是她曾經為宮奴時的地方,正是在這條小路上她遇見了改變她一生命運的貴人。 “大家現在看到的便是當年身為宮奴的女帝與還是晉王的李瓊私會的地方,好像挺荒涼的,也不知道這兩人究竟是什么品位?!?/br> 季凌霄猛地頓住了腳步。 饒是她有心里準備,此時也不免一驚。 這杜景蘭怎么什么都知道?甚至是她任何人都沒有告訴過的。 “當然了這些都是野史艷史中說的,真相究竟如何,就不得而知了,不過,我在這里確實是碰上了李瓊,大家應該將那段直播都屛錄下來了吧?” 季凌霄默默地聽著這個人用著自己的身體,用著自己的聲音,來走自己曾經走過的路,并對此沾沾自喜,還在把這些展示給不知道多少人看。 她此時對杜景蘭產生了一種深深的憐憫。 杜景蘭依靠著先知先覺盜取別人成功,販賣著自己人生,當自己的人生都是偷來的,當自己的人生不過是一場表演做戲,難道不可悲嗎? 季凌霄感覺無趣極了,正準備離開。 “哎?似乎有人?” 作者有話要說: 晚上的時候,地面突然顫了一下,父親說地震就往外跑,后來什么都沒有發生。 好害怕,感覺都不敢睡覺了……qaq 謝謝小天使的霸王票~愛你,撲到~ 阿骨才不是什么舔屏狂扔了1個地雷投擲時間:20170413 02:39:38 ☆、第十章 “唰啦唰啦”布料劃過葉片的聲音響起。 季凌霄稍稍側身,透過樹叢的縫隙朝杜景蘭那里望去。 只見被雨水潤的越發碧綠的叢葉中露出玄色的衣角,連那衣角都刻著金線蘭花,格外的華貴。 “朕常常用花來比擬郡王,然而,郡王可知,這天下的花加起來也不及郡王你顏色的一分?!?/br> “……蟲娘,你再靠近些好不好?我今兒個吃了酒,覺得分外的熱呢?!?/br> “嘻,蟲娘你真好,你可知你最適合什么花嗎?” “蘭花太素,牡丹太艷,梅花太冷,桃花又太俗了,你呀,最適合的當然就是我這朵花了?!?/br> 季凌霄從記憶里回過神來,忍不住點頭,在心里暗暗稱贊自己的甜言蜜語實在高超,即便是那老成持重的信安郡王李明玨也漸漸把持不住,真是可惜,就差一點點她就能將這位傾國傾城人兒哄上床了。 來人低聲訓斥:“是誰在那里!” 果然是想著誰,誰就來了。 “郡王這就忘了我?” 李明玨幾不耐地皺眉,“你是何人?” 季凌霄看著另一個自己的臉僵了一瞬,差點大笑出聲。 杜景蘭倒是極快地意識到這是他不認人的毛病又犯了。 杜景蘭摸了摸鬢角,嗔道:“本宮還以為郡王能多記者本宮一些時日呢,畢竟本宮曾經與郡王您如此親近?!?/br> 季凌霄挑了挑眉梢。 李明玨怒斥:“放肆,你是哪一宮的宮女竟然誆騙于我,我定然要稟明圣上?!?/br> 杜景蘭的臉色更加難看了。 季凌霄卻發現她似乎并沒有害怕的神情,她不害怕皇上?好像也不害怕皇上降罪?甚至也不害怕死? 難道死不了? 這到底是什么巫術竟然如此神奇? 眼看著李明玨就要誤會下去了,杜景蘭只得無奈道:“我乃淑妃?!?/br> 李明玨一怔,低聲問:“季淑妃?” 杜景蘭立刻燦爛起來,“郡王果然記得我!” 李明玨的眉頭瞬間皺起,又迅速地掩飾下去。 他輕咳了一聲,又往后退了幾步,“是臣失禮了?!?/br> “郡王……”杜景蘭的聲音掐的是柔情百轉。 李明玨卻像是見了鬼似的連臉都白了,“蹭蹭蹭”后退了好幾步。 “臣告退?!?/br> 說罷,李明玨便一甩袖子,腳底抹油一般開溜。 “郡……” 杜景蘭收回想要挽留的手,狠狠地跺了一下地面,而后,雙手掐腰對著一片空氣扭來扭去。 “你們大家快幫我看看,我今天是妝化的不對,還是衣服穿錯了,為什么男神竟然沒有認出我來,嚶嚶,傷心死了?!?/br> “哎?臉錯了?怎么可能這可是女帝大大的臉??!”杜景蘭摸了摸自己那張季凌霄的臉,“不是都說女帝是人形行走春~藥的嘛,男人一見了就腿軟腳軟的,盡騙人了,男神根本就沒有認出我來?!?/br> “我的問題?”杜景蘭往前探了探身子,似乎凌空看到了什么,一字一句的棒讀道:“人家李明玨上輩子的時候可只認得女帝,這輩子記不住你自然是你的問題,你沒有女帝的感覺?!?/br> “喂!”杜景蘭不滿地嘟著嘴,“我要是有女帝的感覺,我現在就是女帝了!” 季凌霄不動聲色地望著明明是熟悉的臉卻做出陌生表情的自己身體。 上輩子杜景蘭是害死她的兇手,可是她卻并不忙著報仇。 她并不是慈悲心腸,也不是要養虎為患,她只是好奇這杜景蘭會有什么神奇的手段。 杜景蘭又在哪里絮絮叨叨的抱怨著什么,季凌霄摸了摸傘柄,一轉頭,卻發現了一塊熟悉的衣角,那衣角正藏在樹叢后,似乎也在暗中觀察著杜景蘭。 杜景蘭卻毫無防備,仍然在那里專心致志的表演著。 藏在那里偷聽的人會是誰呢? 季凌霄的思緒已經飄到了九霄云外。 “……莫非我家男神是愛女帝愛到了靈魂里,才忽略我的?”杜景蘭摸了摸下巴。 季凌霄看到那處草叢劇烈的晃動了一下。 她大概知道那里藏得是誰了。 季凌霄輕提腳,無聲無息地移動了過去。 杜景蘭離開了原地之后,趴在草叢后的人才板著一張臉回身,卻被正立在眼前的人嚇了一大跳。 李明玨瞇起眼睛仔仔細細地打量著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