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節
這次賞花宴雖然季凌霄給郭淮下過帖子,但是對于他能來這件事,她也覺得很意外。 不過,誰會錯過與郭淮攀交的機會誰就是傻子。 當然,原來的李神愛就是個徹頭徹尾的傻子。 原來當年這里還有一段孽緣,李神愛觀賞胭脂湖的時候確實罵了郭淮一頓,然而,郭淮卻對這個天底下最不著調的李神愛一見鐘情了,上輩子,郭淮一直對李神愛苦苦追求,寫出了感動天下無數癡男怨女的大作,卻唯獨感動不了李神愛。 當季凌霄將李神愛弄死之后,傷心欲絕的郭淮對當今女帝大罵,所到之處提滿了反詩,他也更加酗酒,最終形銷骨立,甚至比不正常死亡的季凌霄死的還要早。 莫說天下無情~事,此中自由癡兒女。 郭淮就是這樣一個癡人。 季凌霄敬重他的才氣,也敬重他的癡情。 她收起了調笑的心思和不正經的神情,松開了手。 一直捏著扇尖兒不放的郭淮被她閃了一個跟頭。 他晃了幾晃,還沒有站穩便迫不及待地攤開了扇子。 “是川行體!這字……”他的手指緩慢而細致地撫摸著那兩個字,看上去有些色~情,然而他的神色卻是極為認真嚴謹,“……卻不像是那位亡國之君的字?!?/br> 川行體是大秦的亡國之君發明的字體,這位耽于玩樂的皇帝卻寫了一手滿是殺氣與傲氣的字,想想也是不可思議。 這種字體極為難學,其間的殺氣一旦學不好便是照貓畫虎,尤其是現在那位皇帝已經不在了,寫這首字的秘訣也再難有人知曉。 “這就有意思了,你的意思是我這扇子是仿品?這一手川行體除了那位亡國之君誰還會?” 郭淮頓了一下,在這個問題上還是據理力爭道:“這不是那位亡國之君的字,倒是像是出自一位女子之手?!?/br> 這居然都被他看出來了? “你是如何知道的?” 郭淮看了她一眼,兩只并攏模仿著筆勢走向道:“這雖然是川行體但有些簪花體的痕跡,大周的男子開蒙時學的是正國體,唯有閨閣女子以簪花體開蒙?!?/br> 他低聲道:“其實,殿下若是有什么事情,告訴我無妨,也好有人為殿下你參謀參謀?!?/br> 季凌霄笑了笑,卻側身聽著帳外的雨聲。 “殿下……” “噓——”季凌霄的食指豎在唇前。 郭淮呼吸一滯。 季凌霄重新撇過頭,從青紗縫隙透進來的天光照在她的側臉上,越發顯得她神秘而誘人。 郭淮下意識地捂住口鼻,生怕自己的喘息驚動了她,她又會變成原來高高在上傲慢無禮的李神愛,然后將他罵的狗血淋頭。 風吹著一片桃花黏在被雨水打濕的青紗帳上,季凌霄曲起手指,輕輕一彈,將紗帳上的桃花彈落下去。 郭淮的眼前白茫茫紅艷艷青森森的一片,就好像剛才那副畫面永遠停留在他的腦海中。 “先生如此厲害,我想我需要先生的幫助?!奔玖柘鰝阮^一笑。 “我愿意!” 季凌霄的笑容還沒有擺好就聽到了答案,她吃驚地張大了嘴。 郭淮摸了摸鬢角扭過了頭。 “崔兄——” 季凌霄猛地轉過頭,隔著簾子盯著來人。 郭淮也隨著她的目光望去。 桃花樹下,君子如玉。 “崔兄怎么會到此處來?” “自然是太女下了帖子?!?/br> “我的意思是,正因為是太女下的帖子,崔兄才最不應該來?!?/br> “在下最喜歡做不可為之事了?!?/br> 崔歆笑瞇瞇的模樣簡直將好心好意來提醒他的人氣得倒仰。 郭淮……崔歆…… 她主要的目標就是這兩個人。 季凌霄心下一定,手往后一抓,簾子一掀,朝著崔歆的方向走去。 作者有話要說: 大家別著急,評論我會回復的,因為最近上班太忙,只能先發紅包,等周末再回復~ 謝謝支持~ ☆、第九章 季凌霄手下感覺不對,也沒有多想,直接連人帶扇子拽來與崔歆打了聲招呼。 崔歆笑了笑,眼神落在了郭淮的身上。 郭淮盯著季凌霄的側臉看的出神。 “久仰郭兄大名?!?/br> 郭淮這才好不樂意地瞥了他一眼,頗為冷淡道:“臭字先生?!?/br> 在場圍觀的人都快替崔歆掛不住面子了,暗罵這郭淮真是茅坑里的石頭又臭又硬,更兼還愛給人起外號。 崔歆依舊噙著淡淡的笑意,點頭道:“我當然比不過郭兄?!?/br> 郭淮哼了一聲,簡直鼻孔要朝天了,臉上那方紅色的胎記被太陽一照更鮮艷了。 尤其,他還跟姿容甚美的崔歆站在一處,更顯得美的愈發美,丑的越發丑了。 眾人不忍直視,紛紛移開了視線。 季凌霄卻仿佛絲毫不覺得,雙手朝兩人身處,笑瞇瞇道:“兩位猶如庭院雙姝,空中日月,本宮對二位皆仰慕依舊?!?/br> 女帝自覺這番話說的既溫柔又看重,簡直無懈可擊。 可是,在場的除了崔歆以外皆露出了奇怪的神情。 太女殿下啊,你說這樣的話難道不虧心嗎? 當年那個說郭淮難看那人難道不是你嗎? 就連郭淮自己也因為季凌霄的這番話詫異不已。 他摩挲著手下的扇面,神情又驚又喜,還有一絲難以置信。 如果李神愛只對著崔歆說出這樣的話,那她極有可能是為了色;若是只對郭淮說出這番話,那邊是太女一下子醒悟過來開始招攬有識之士了,可她這番話是同時對著郭淮和崔歆說著,那就難以辨明了。 總歸不是太女殿下變得越發重口味了吧? 季凌霄掃了周圍人一眼,實在有些頭疼李神愛糟糕的名聲。 她邊琢磨著邊忍不住握緊了手中的扇子,或許是因為過于用力連帶著手掌也在顫抖,這一絲細小的微顫順著扇骨傳到了郭淮的手里。 郭淮側了側頭,低聲道:“任憑殿下吩咐?!?/br> 連桀驁不馴的狂士也對太女殿下俯首。 這樣的場景在在場眾人劃上一記不輕不重的痕跡,狂士郭淮對太女敬重有加的聲音必將從這次小小的賞花宴流傳出去,這也將成為太女李神愛名聲扭轉的起點。 這些都是在季凌霄的計劃之內的,可是原本承擔這一任務的該是崔歆。 郭淮是她計劃之外的意外。 季凌霄的視線落在崔歆的身上,崔歆卻仿佛被兩人手中的東西吸引了全部注意力。 “這是什么?” 他邊說著邊一臉無害地從兩人手中抽出了這把扇子,待到緩緩打開扇面,他便愣了一下。 他眉頭舒展,興趣盎然,“雖然我是臭字先生,不過,我也懂得品評字的好壞,這筆字是真正的川行體,卻并非那位所寫,該不會……” 他的目光停在她的臉上。 季凌霄慢悠悠地笑了起來。 崔歆才不懂什么川行體之類,只不過是有些像,又名聲過大,才牽扯進來,他的意思是無論這字是不是她所寫都要應下來。 巧的是若說當世之人還有能寫出這樣一筆字的存在,那也就只有她了。 就連現在那位真·杜景蘭、假·季凌霄也是不能做到的。 既然是崔歆遞來的梯子,她自然要踩著,而且要站的高高的,將自己從惡名聲的污泥中解救出來。 季凌霄笑盈盈道:“見笑了,我只是對著碑帖模仿,并不十分的像,也算不上好?!?/br> 崔歆嘆息著搖頭,“刷”的一聲,將那扇子攤開,搖頭道:“若這都算不上好,那我可就要將臭字先生這個名號戴在頭頂上一輩子了?!?/br> 聽崔歆說的如此夸張,有些人開始撇嘴搖頭。 ——即便崔歆被哐上了太女這條賊船,要替她背書,也做的太過了。 然而,當他們抻著脖子望向扇面上那兩個殺氣蓬勃字的時候,一個個都愣住了。 真的很像。 寫的好極了。 這真是李神愛所寫? 郭淮揚聲道:“雖然是川行體,其中還帶些簪花體的影子?!?/br> 才子狂士加上崔家玉樹的同時背書,即便在座眾人將信將疑也不敢表露出來了。 崔歆這才緩緩收起扇子,用雙手將這把扇子呈給季凌霄,低聲道:“能寫出這樣一筆字來,我相信殿下絕非世人所說的那般,畢竟天下偏信者多,真正睜眼看一看真相的人少?!?/br> 眾人表示:反正之前傳言要被強了的人是你,你開心就好。 郭淮和崔歆幾乎用自己的名聲和影響力來一力扭轉太女李神愛的聲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