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節
祁凌倒是對這種情況喜聞樂見,他覺得無論什么事,有人監督有人競爭,總歸是好的。就像自己做音樂,前面有個目標一直吊著他,才會積極追趕。 狄初對自己狠得下心,很多時候在家也按照學校的作息時間生活。 要么練數學練到忘了吃飯,要么背文綜背到凌晨一點。 上床睡覺的時候,祁凌已在半夢半醒之間。 “初,”祁凌伸手把狄初往懷里帶,聲音貼著狄初的耳朵撩閑,“放假了別這么拼,多休息行不行?” “你不考大學,我還要考啊?!钡页趵У貌恍?,瞇著眼關掉床頭燈。 祁凌輕輕揉捏著他的肩,順帶給后頸做按摩:“什么大學得這么拼命,重本中的重本?” “也不是,”狄初說,“實際上學校還沒想好,只能說分越高越好,我也不是要求一定得考哪所名校。嗯……逼自己一次吧?!?/br> “你沒事兒逼自己干什么,”祁凌不是很贊同,“身體拖垮了誰賠我,五三???” “說不定還有王后雄?!钡页跣χ谄盍柩厦艘话?,“睡吧,困死我了?!?/br> 祁凌心疼得不得了,把這人揉進懷里蹭了蹭:“別這么拼,你累了,我養你?!?/br> 狄初已無心再跟他爭,雖說明知祁凌這句溫暖的話是帶著百分百的愛意。狄初還是難免抵觸了一下,自己有腦子有能力,可以賺。 不需要躲在誰的身后,也不需要誰給他承諾。 雖說愛一個人最直接的表現,就是為他花錢,給他陪伴。 但狄初想要的,是兩個人肩并肩。你有你的必殺技,我有我的殺手锏。 他要的從來都只是共同奮斗,做一名自由戰士。 狄初沾上枕頭感覺自己快要昏厥,一瞬間數學公式、政治命題也離他遙遠。他享受祁凌在他背后綿長的呼吸線,猶如穿過雪花的春風遲來大地。 狄初抽幾秒做了個假設,如果時間倒退,父母沒有離開他,或許自己是不會喜歡上祁凌這類人。 他們天生就有一種光芒,讓人看著他,只能看著他。這種光芒太過耀眼,以前住在黑暗里的那個狄初是不會喜歡的。 可能愛情是個相對命題,狄初曾認為,祁凌如一聲驚雷,迫使他從淤泥里抬頭看天時,他愛了。也可以是,因為狄初愛了,所以祁凌才有這個能力,讓他掙扎著伸出手,從此八千里路,不問歸期。 愛上一個人,就像是創造一種宗教。* “假設只是假設而已?!钡页趺悦院f了一句。 祁凌也聽得有些顛倒:“嗯?” 然后耳邊傳來狄初均勻的呼吸聲,已然睡著。 正月初四,溫如水的母親回來了。 把溫瓊芳和溫如水殺了個措手不及,畢竟對方回來的并不單純。 狄初趕過去才知道——是來“要錢”的。 希望溫瓊芳去世后能將房產過到她的名下,按其原話來說:“反正您也只有我這么一個女兒了,meimei走得早,以后小國讀書還得花錢。小國也是您孫子,雖然這次沒回來。您喜歡如水我理解,但畢竟小國才是兒子,女兒始終是要嫁出去的對不對?!?/br> 本是一場團圓飯,溫如水剛彎上的唇角,還沒來得及把笑意達到眼底,就被自己的母親“扇了耳光”。 十分響亮。 狄初客客氣氣地叫了聲阿姨,然后把對方請了出去。 溫如水沒阻止,溫瓊芳坐在沙發上沒回頭。 溫如水的母親氣得直哆嗦,指著狄初鼻頭罵:“要不是我meimei死得早,輪得到你在這兒說話?” 狄初太陽xue一跳,死死壓住內心的暴躁:“給彼此留點臉面,行么?!?/br> 溫如水躲在房間里,狄初敲門進去。女孩子不好意思在哥哥面前哭,卻壓不了心頭痛 “如水,”狄初并不是安慰高手,“過來,哥跟你說幾句話?!?/br> 溫如水背對著他擦了擦臉,轉過來的時候,一雙眼紅得像兔子:“哥?!?/br> “別被今天的事兒影響,有哥在?!?/br> “我只是……受不了她那樣說奶奶?!?/br> “不會的,”狄初將手掌按在她頭頂,“奶奶會陪我們在一起,女孩子要堅強點?!?/br> “哥,”溫如水期期艾艾地叫了聲,“其實吧,特丟人。我怎么覺得,有mama,比沒mama還要痛苦呢?!?/br> “瞎說?!钡页跏缚诜裾J,想了想自己也沒辯駁的權利。他有mama的時候,確實比現在痛苦得多。但他們都是個例。 個例是不能代表大多數的。 “還是那句話,你還有哥哥和奶奶,還有凌哥和祁遲?!?/br> 溫如水將頭埋下去,以后,可能自己也算是沒mama了吧。 寒假過得極快,很多事還沒來得及捋順,比如狄初原本計劃帶溫瓊芳去做一次全身檢查,因老人多次拒絕,再加上自己作業繁多,一直拖著沒有實施。 祁凌原本在年前祁正雄匆匆離開后,打算至少三天要與冷面三煞通話,掌握他爸的行蹤,結果因汪晨子發來一首全新的詞曲,希望他看看有沒有更好的編曲方式,而將祁正雄的事兒擱置。 再到后來,很多事如滔天洪流卷著秒針一去不返,當事人再回首時,不得不承認,或許很多事,確實是天注定。 當然這都是后話,先按下不表。 祁凌自從接到任務后,每天趕往工作室,早出晚歸時常不見人影。狄初趕作業無瑕顧及他,頂多在吃午飯的時候發個消息問他回不回家。 多半時候不回家,偶爾回。 祁凌變得比去年音樂節更忙。 狄初有時會望著祁凌出門的身影出神,他能明明白白地感覺到祁凌正在嶄露頭角。好的玉石不會一輩子埋在地下,伯牙與千里馬始終會在路上相遇。 祁凌找到了,狄初松了口氣。 狄初有時會在做題的空閑里想想自己的未來,真如缺心眼所說,當個作家?又或是老老實實考個大學,報個吃香的專業,畢業后按部就班地工作? 想著想著就會覺得未來很煩,活著很煩。如米沃什在《徒然》里所說——我對世界石頭般的秩序感到恐怖。 但他一低頭,看著走神時在紙上寫滿的祁凌二字,狄初又覺得這個世界其實挺美好。 有得必有失,未來的事,既然還沒來,那就不足為懼。 我們每個人都得活在當下。 新學期的鐘聲,就在狄初的糾結與思考,祁凌的蛻變與忙碌中,敲響了。 而這一次,明顯每個人都感覺到——離別在即。 新年來得早,開學也開得早。二月初,還沒來得及過上情人節。 一群長假綜合癥學生帶著對高考的恐懼,又夾雜著對同學的留戀,難得一早來了學校。 這“一早”里,包括狄初,不包括祁凌。 最后這半學期,大多時候得狄初一人“孤軍奮戰”了。 開學前幾天兩人談過,祁凌先是顧左而言它地扯了一些其他事,最后被狄初看傻子的眼神逼得說了實話。 “心肝兒,我那成績你也知道,真不打算高考了?!逼盍璞局约河袀€學霸男友,深怕對方因此嫌棄自己學歷低,說得很是忐忑。 “嗯,這個可以。關乎你未來的事,你決定就好?!钡页醴闯5刂С?,撐著下巴眼睛在他身上打轉,“不高考應該不是重點,其他你想說什么?” 祁凌見大關已過,小關也就不那么緊張了:“嗯……可能會忙著學習樂理還有其他音樂方面的事,等你畢業我們回了n市,得立即帶著樂隊同汪老師匯合,所以……這后半學期的課,我應該是不會怎么去了?!?/br> 狄初張張嘴,腦子迅速整理一番:“大意就是,不去上學對吧?” “是沒法陪你上學?!逼盍杓m正道。 “什么陪不陪,”狄初哭笑不得,“我又不是三歲小孩,成吧,這事兒就這么定了。你好好加油,我也,好好加油?!?/br> 祁凌還是不怎么放心:“那你答應我每天早上一定記得吃早飯?!?/br> “嗯?!?/br> “我有時間還是去學校的,桌子給我留著?!?/br> 狄初樂得有點無奈:“我還能把你桌子吃了不成?” “哎,”祁凌想到上學就得分開,什么心思也沒了。各種壓抑,酸澀,舍不得,又不得不這樣抉擇的苦悶涌上來。接著,他撲上去抱住狄初蹭了蹭,“我的學神,一定要好好學習啊?!?/br> “凌哥,你放心?!?/br> 話是這么說,兩個男生,該有自己的目標與硬氣。真到上學時,狄初一回頭看不到祁凌坐在他旁邊玩游戲,還是不習慣。 祁凌事先與缺心眼說明情況,缺心眼囑咐幾句自己的前途好好把握,揮揮手算是準了。 程司從因祁凌不在,放肆了許多。每天拉著狄初共同奮進,那架勢簡直是準備考滿分。 開學初期,人心渙散,缺心眼不得不揮著菜刀在講臺上大罵:“醒醒!醒醒啊我的同學們!看看時間!還剩一百一十多天!你們放的是寒假!不是產假!別一個個跟產后綜合癥似的!你們還要再坐一個月月子是不是?!” “稀里糊涂坐完這個月,你們他媽的全都得滾蛋!還考不考了!” 學生上課精神老不好,多半是真的,罵幾頓也好不了。缺心眼罵了幾天,收效甚微。氣得揚言要辭掉班主任一職。 這可不得了,缺心眼是誰?那可是一班的天,天塌了,誰能好過。再放眼整個年級,還有誰比缺心眼更“體貼”他們,沒有了。 所以一班“產婦”集體表示,我們能行! 唯有狄初坐在后面,從書本里抬起頭來一陣陰笑。 有其班,必有其班主任! 學生能裝,班主任更能裝!狄初心里知道,要說誰最舍不得一班,缺心眼說第二,沒人敢稱第一。 好不容易熬過假期綜合癥,情人節又來了。 對于高中最后一個情人節,似乎除了沉迷學習的程司從,每個人都很上心。 離情人節還有幾天,全班的心思又從學習飄到了巧克力上?;蛘哒f,原本他們心里是沒有多少課本的地位的,現在來了個更強勢的競爭對手,直接把學習擠飛。 狄初自從上次生日浪漫之后,鮮少再給祁凌什么驚喜。他看了看試卷,決定這次把表現機會讓給祁凌。 如果對方開竅,肯定懂該做什么。如果對方不開竅,狄初皺著眉自我解嘲般安慰到,如果祁凌不開竅,打一頓就好了。 此時在工作室編曲的祁棒槌,顯然不知自己掉進了一個什么樣的坑里。 班上同學議論最多的便是情人節怎么過,送些什么。巧克力太土,鮮花太俗,其他的怕沒檔次,有心意的又沒多少時間準備。 很多人還想趁著這最后一波情人節,給自己暗戀整個高中的男生女生表白。 雖然成功的機率小,風險大??珊么踝约籂幦∵^了。 青春期的愛情都這樣,努力過、說出口,就不后悔。能不能在一起,不問,真的不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