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節
狄初站了會兒,騎上電瓶車掉頭走了。 管他媽騎到哪兒,老子就是——樂意——! 繞著縣城不知往哪兒騎,最后狄初騎到一條河邊。涼爽的河風吹得人精神多了,狄初漸漸從飄著的狀態中抽離出來。 車速變慢,慢到再也走不動。 狄初往前面的表盤上看了眼,哦,沒電了。 狄初想把車留在這去河邊吹吹風,發現鑰匙還在祁凌那里,擱這兒鐵定三分鐘內被人順手牽羊。 狄初站著,把自己泯滅的良心從墳堆里刨出來,給祁凌發了條消息。 —河邊,過來收尸。 沒一會兒,叮的一聲。 —“撩神”已開啟了好友驗證,你還不是他(她)好友,請先發送好友驗證請求,并跪地說一聲祁大爺我錯了,對方通過驗證后,才可聊天。 狄初看著消息沒由來地樂了,也不知誰更幼稚。兩個人在一起智商嚴重有問題。 —電瓶車扔河里了。 —cao!河邊等我過來! —“撩圣”已開啟了好友驗證,你還不是他(她)好友,請先發送好友驗證請求,并向對方大喊狄爸爸我錯了,對方通過驗證后,才可聊天。 —……狄初你能不能別這么幼稚。 —誰先開的頭? —爸爸我錯了。 狄初給祁凌打了個語音電話,兩人牛頭不對馬嘴,嗯嗯啊啊哦哦了半天,手機都快沒電了,祁凌才順著河堤找到狄初。 遠遠看去,河堤上的路燈向天邊延展,狄初低頭站在昏黃的燈光下,靠著電瓶車不知在想些什么。 像個迷途的少年,于這陌生的城市里,有些落寞。 祁凌有一瞬間想上前問問狄初為什么會這樣,為什么你總是那么煩躁,渾身是刺兒。不管別人帶著好意或企圖接近你,你的第一反應都是亮出尖銳的刺。 你寫出的東西明明不是這樣的,有那樣綿軟而溫柔的文筆之人,不該是這個狀態。 可祁凌問不出口,叼著煙慢慢踱步過去,張嘴的第一句話就是:“跑??!繼續跑!你他媽可勁兒跑!老子這次讓你500米!” “那估計不行,”狄初抬抬下巴,“你要讓我10米,你就追不上了信不信?!?/br> “cao,德行!” 祁凌走過去,想了想把車鎖上,給狄初遞了根煙:“去河邊走走?” 狄初沒拒絕,轉身往河邊走去。 兩人沉默地沿著河岸溜達,晚上十點左右,還是工作日,河邊除了遛狗人士,已經人煙稀少。 狄初掙扎了會兒,突然問:“你就不想問我點什么?” “???”祁凌明顯沒跟上狄初的跳躍思維,整個人還沉浸在這陰損的龜兒子把車騎跑了,他媽的終于遭報應迷路了吧哈哈哈。 “問你什么?”祁凌說,“哦,對。沒想到你居然會跳舞啊?!?/br> 狄初腳下一滑,這種智障問題還真只有祁凌問得出來。 “是啊,沒想到的還挺多?!钡页醭蛄顺蛩?,“沒想到你還有工作室?!?/br> “瞎玩兒,不學習總得有點其他長處?!逼盍璩鹗?,慢騰騰地走。 祁凌很久沒有這樣悠閑過,雖說平時不學習,但專攻自己的愛好也是一件淘神的事。準備了演唱會,還有插畫約稿,之前答應別人的泥雕也沒做完。 祁凌和大多數人不一樣,他其實不混日子,只是不喜歡學習而已。家里給他提供了寬松的生長環境和廣泛的人生選擇,但從小不缺錢,并不意味著他會一直伸手向家里要。 祁凌不當蛀蟲,這是他的信條。從能夠自力更生的那一天起,祁凌就在努力掙錢,用自己的勞動去換得報酬。 他的第一桶金是在酒吧兼職唱歌換來的。那時初三,由此結識了王立,后來成立工作室。 其實也不能算工作室,就是找個地方,一群志趣相投的人待在一起搞事情。 支撐他們的全憑熱愛。 一晃幾年都過了。 狄初抿抿唇:“算了,回家?!?/br> 祁凌明顯感覺到對方的欲言又止,兩人走回電瓶車停放的位置。 祁凌坐上去,剛把鑰匙一轉:“cao!沒電了?!” “回去收拾你弟?!?/br> …… 兩人再次詭異地推著電瓶車往回走,走河堤繞回耀銘二期還算近。 地方小就這點好,不管走出去多遠,總能圍著護城河走回去。 “其實……”狄初說,“我不是很喜歡這里?!?/br> 祁凌眼皮跳了跳,狄初會說這些倒是意料之外:“正常,小地方沒人會喜歡?!?/br> “不是因為這個,”狄初皺眉,咬著下唇走著,又沉默了。 祁凌抬頭看天,心里有點堵:“如果你實在不想說,就不要告訴我。怪吊胃口的?!?/br> “也不是,就是不知道從哪里說起?!?/br> “你要想找個人倒苦水,只管發泄你心中的情緒就好了?!逼盍桦y得正經一次,“沒必要告訴我事情的細枝末節,就算你說了,說實話,除了口頭安慰你,我也做不了什么?!?/br> “我cao,”狄初聽完這句話沒由來地笑了,“你他媽倒是實誠?!?/br> “實話實說,虛的東西沒卵用?!逼盍鑷K了一聲。 “你爸媽呢,平時沒人管你們?” “他們在n市,我們都是自己管自己?!?/br> n市,冷不防聽到這個名字,狄初還是心驚了一下。 仿佛極力埋葬的東西被人不經意間觸碰。 偏偏狄初還忍著痛,自己伸手往那血rou模糊的傷口上戳去。 “哦,我是從n市轉學過來的?!钡页跽f,然后感覺心尖有點疼。 “所以你這些天能把南天門都燒了的怒火,是因為轉學的落差?” “不是,”狄初說,“是我爸媽死了?!?/br> 祁凌怔住,他第一次聽人把父母去世說得這般輕描淡寫,好似理智。 但他覺得,有些事太重了太痛了,狄初除了這句話,很可能后面的再也說不出口,才只好這么隨意,刻意隨意。 “節哀?!逼盍枵f。 “沒什么好節的哀,沒人管還自在點?!钡页趼柤绲?,“正好換個地方耍流氓?!?/br> 祁凌輕輕踹了他一下:“太流氓了,第一天就壞老子好事?!?/br> “你們要不那么猛烈,老子至于找你茬啊?!钡页跗擦怂谎?,“再來根煙?!?/br> 祁凌把煙遞過去,摸了摸包:“打火機找不到了?!?/br> “你他媽做事靠不靠譜!” 兩人對視一眼,同時笑出聲。傻笑了會兒,就那么把煙干叼著,砸巴砸巴煙嘴,過個癮兒。 “對了,你支付寶多少?!?/br> “問這個干嘛?” “快點,跟個大嘰嘰姑娘似的?!?/br> “cao,你他媽是沒嘰嘰姑娘!” 祁凌報了賬號,幾秒后包里的手機響了一聲。掏出來看,上面顯示“狄初向你轉賬xxxx” “你哪兒來這么多錢,”祁凌皺眉,“說了你沒必要給房租,反正房間空著也沒人住?!?/br> 祁凌想起狄初說的父母去世,那就是孤兒了。狄初才高三,沒什么經濟來源,付給自己這么大筆錢,心里忒過意不去。 感覺自己在趕著趟兒壓榨狄初,不是個爺們兒。 狄初倒不在意:“收著,我不需要施舍?!?/br> 祁凌看了他一眼,把手機放回包里,沒再說話了。 這是個驕傲的人。 一身逆鱗碰不得。 “那我們現在這……算啥關系?”祁凌磕磕絆絆地問。 狄初打了個顫:“別說得像要對你負責一樣?!?/br> “負你媽個香蕉屁??!”祁凌又想把電瓶車舉起來掄他,“老子問的是,我們他媽還比不比?!” 狄初看著他,忽然靠近了一步。 兩人挨得極近,似乎能隔著衣服感受到對方的體溫。 “祁凌,這么短的時間里你該不會對我意思了吧?” 祁凌冷笑:“那就是游戲繼續?” “繼續啊,”狄初盯著他,退了回去??磥砥盍鑼λ麤]有丁點意思?!安环殖鰝€勝負多沒意思?!?/br> 去你爹的咸鴨蛋,心里那絲不爽是什么鬼。 兩人回到家的時候已經十一點多了,祁遲坐在沙發上,指了指桌上兩盒外賣。 “給你們買的?!?/br> 祁遲聽到開門聲也沒抬頭,繼續玩手機。 祁凌露出一副見鬼的表情,擺擺手:“誰愛吃誰吃?!?/br> 狄初走到桌邊,打開外賣看了看,賣相還不錯。他在祁家兄弟看烈士般的眼神中,拿起勺子吃了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