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節
既然趙佶與前世一樣愛慕她,那她為何要將他當作一個普通人對待。 “是!”趙佶終于道,對于把責任全部推到母親身上,他心中有些慚愧??墒呛苊黠@,不如此說蕭宓以后便會厭惡他疏遠他,他不想讓她知道,他曾對她有那些冒犯的想法。 蕭宓的目的也正是如此,既然她目前不準備改變計劃,既然已經得罪了楊氏,那至少不能再得罪趙佶了。她一步步引導他說出,所有一切都是楊氏的主意,那么拒絕,也僅僅是拒絕楊氏,不是拒絕他,但同時又堅定地表明了自己的立場,絕不可能做妾。而趙佶目前也不可能不顧大局娶她為妻,于是就無解了,只能維持現狀。 趙佶還是前世那個趙佶,她很了解他,至少此時這個少年的他,是不可能強迫她的。 “蕭表妹別氣了,阿娘提了那樣無禮的要求,冒犯了你和蕭表姑,我代她道歉!”說著,趙佶長揖一禮。 蕭宓臉上的怒意徹底消失:“三表哥不必如此,想是我自己的行為也有不妥,叫表舅母誤會了。還要請表哥去跟表舅母澄清一番,免得表舅母生我們的氣?!?/br> 趙佶自然是應下,母親那邊,他肯定得代為周旋,不然母親因此為難蕭宓,兩方的關系就會越來越僵。 “那三表哥就快去上值吧,免得遲到了!”蕭宓揮了揮手,如平常一般笑著道。 趙佶懸了兩天的心總算是放下來,雖然遺憾,卻比昨夜的忐忑不安好太多了,于是也放松了心情離去了。 不過,他似乎高興得太早,從那以后,與賑災有關的事情,蕭宓都沒再出現過,若有事相商,來的也是蕭家的下仆。很明顯,她是因為這次“誤會”開始避諱了。 可正是因為如此,他完全無法對她生出埋怨,只是滿心苦悶,無法再見到她。 得到這個結果的趙侑對此還算滿意,與他的預期,雖不中亦不遠了。 時間無波無瀾地到了臘月中旬,趙寧在月初已經出嫁到臨汾,趙侑再無借口在河東逗留。 半月之內,他已經收到了三封來自太原的信,趙霍上個月就在催他回去,如今催得更急了。 第40章 將離 與蕭宓的關系,才剛剛有些起色,此時要離開,趙侑自然是十分不舍。 可太原那邊,正處在起兵前的最關鍵時期,且不說父親離不開他這個軍師會一直催促,就是他自己,也不敢疏忽大意。他人不在太原,很多消息必然會滯后,不能及時掌控和指揮,變數就太多了。 他能離開這三四個月已經是極限。如今群雄并起,趙家沒有強大到能力壓群雄,天下也不是趙家的囊中之物。若因為他的自大而錯失時機,甚至錯失未來的天下,那就悔之晚矣。 權勢是男人最閃亮的光環,也是討好美人的利器,古時候便有周幽王烽火戲諸侯來搏褒姒一笑。手握天下,那時他能做到的就遠不止如今這樣了,他可以滿足蕭宓的任何愿望來討她歡心。況且,蕭宓那樣的絕色美人,沒有至高無上的權勢是守不住的,他太清楚她的魅力和招蜂引蝶的能力了。 權衡利弊之后,趙侑終是下定決心,定下了出行的時間。 離開前,他特意挑了一個蕭宓不在的時候,拜訪了棠梨院。 蕭氏以為他是來找蕭宓,還特意讓人回稟他,蕭宓出診去了,讓他下午再來,卻沒想到,他說就是專程來拜訪蕭氏的。 對于趙侑,蕭氏一直只聞其名未見其人,她知道他是女兒的病人,也知道他幫過蕭家好幾次,因此本能上的感官一直很好。 今日趙侑穿著淺色的棉袍和大氅,玉冠束發,整個人氣質明朗了不少,因此蕭氏對他的第一印象也不錯。 見蕭氏進來,他禮數周到地行了禮,賓主分別坐下。 “一直聽宓兒說起表侄,如今看來果然是儀表堂堂?!笔捠弦蚤L輩的口吻客氣夸了兩句,又謝過他多次相助蕭家。 “蕭表姑不必將這等小事掛在心上,親戚之間,守望相助是應該的?!壁w侑恭敬地道。 又問起他如今身體可好全了,趙侑也一一耐心地答了。寒暄得差不多了,趙侑心想如今再說正事,應該不顯得唐突了,這才開口道: “今日來,其實是有一事想求得蕭表姑首肯?!?/br> 這是有事相求?蕭氏想不到自己有哪里幫得上他的忙,不過還是客氣地道:“表侄且說來聽聽,若是能幫得上忙,我自然不遺余力?!?/br> “侑想求蕭表姑,將宓表妹許配于我,我愿以正妻之禮相迎?!壁w侑走到蕭氏面前,長揖到地,十分鄭重。 蕭氏臉上露出愕然的神色,上下打量著趙侑,這竟又是來求親的?自己為自己求親,實在于禮不合,而且這年紀也太小了些,看著和宓兒差不多大。以如今男子二十而娶,女子十六而嫁的風俗來說,他和宓兒的年紀并不匹配。 “表侄是哪一年生的?” 趙侑直起身來,老老實實回答了生辰年份。 “翻了年就十七了?” 趙侑應是。 那看來就是長得顯小了,確實身體不怎么好啊。蕭氏心中暗道。 “你的婚事,自有表哥表嫂姨母他們做主,你來與我說,這不合禮數?!?/br> 趙侑抬起頭直面蕭氏,誠懇道:“若得了表姑首肯,侑定然將禮數補齊。如今還沒得表姑同意,擔心直接讓長輩上門來,太過貿然?!?/br> “這話倒也在理?!笔捠宵c頭,對趙侑的解釋算是滿意,有先前楊氏趾高氣揚來讓蕭宓給她兒子做妾對比著,趙侑態度溫和謙恭,又是求蕭宓做正妻,就讓人順眼多了。 不過,前頭她才拒絕了楊氏,如今又應了趙侑,也是不妥。就算是做正妻,那也是楊氏的庶媳,還是要在她手頭受磋磨。 蕭氏話鋒一轉,“但此事我卻不能應你。且不說你家長輩是否能應這門婚事,我蕭家也無心高攀國公府,宓兒這輩子,我只想她找個門當戶對的,甚至低嫁也可,只要將來不受欺負就好?!?/br> 這事沒那么容易,趙侑早有預料,因此并不沮喪,緊接著道: “若蕭表姑能將宓表妹許配于侑,侑保證,一不納妾侍,二不讓她留府伺候公婆,且將一應私產全部交與宓表妹?!?/br> 上一世,他就知道蕭宓的堅持和底線在哪里,因此,懷著那點微渺的希望,他至死未娶。不納妾侍對他來說根本不算什么,但與其他人相比,這卻又是一個極大的優勢,既如此,他當然要將這優勢擺出來。 “侑將竭盡所能,不讓宓表妹受任何委屈?!?/br> 這話讓蕭氏無法不側目,蕭宓不像自己是獨女可以招贅,再說王子安其人也說明,招贅不一定靠譜,若要出嫁,丈夫納妾收通房,婆婆面前立規矩,就成了必然要經歷的困局??哨w侑卻下了這樣的保證。 面對蕭氏審視的目光,趙侑坦蕩自若,甚至又追加了一句:“我可將此三條立于契書之上,交與官府存檔?!?/br> 這就不是空口白話了,立了契書,就有公證之效,趙侑能說出這樣的話,可見誠意十足。 這就讓蕭氏有些心動了,她雖見識不多,但趙侑能幫上蕭家這幾次忙,也應當是有些自己的勢力的,他能對著長輩下這樣的保證,多半是真的能做到。他若真能做到那些,蕭宓婚后的生活便十分平順了。 她再次上下打量了趙侑一番,長得白白凈凈,人彬彬有禮,對長輩謙恭,不是狂放之輩;聽宓兒說,他在太原府衙任八品官,就他的年紀來說也算年少有為;多次幫過蕭家,對宓兒的誠意也很足。 唯一的缺點就是身子太單薄。 不過,以宓兒的醫術,這似乎也不是問題。 趙侑將蕭氏的神色變化看在眼里,耐心地等待著她的回答。 “宓兒從小就有主張,這事,也需得她點頭了才行?!?/br> “侑自然會尊重宓表妹的意愿,但蕭表姑是長輩,您的意見對侑來說也同樣重要?!?/br> 趙侑當然知道,蕭宓不是那種會聽從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人,因此,他此行的目標也根本不是將這門婚事徹底定下來。 這討巧的話讓蕭氏不禁一笑,她聽柳老太君說,趙侑這孩子從小性子悶,不善言辭,可見傳言有誤,這不是挺會說話的么。 她哪里知道,趙侑為此事,在心中默默演練推敲了多少遍,才能表現出如今這溫文儒雅的樣子來。 “待宓兒回來,我與她說說,看她是怎么個想法?!?/br> “不瞞您說,蕭表妹如今對侑恐怕不是那么中意?!壁w侑說這話時,臉上恰如其分地浮現出幾分赧然的神色,“侑深知,此時還配不上宓表妹,因此也不想讓她徒增煩惱?!?/br> 蕭氏訝然地看著他,“那你待如何?” “侑想求蕭表姑,給我一年時間。這一年,暫且不要將蕭表妹許配他人?!?/br> 趙侑又道,他知道自己如今體魄還不夠強健,功業也不夠突出,所以希望能有一年時間來努力,“明年此時,若蕭表姑覺得彼時的侑尚可,只求您在我向蕭表妹正式提親時,能為侑美言幾句?!?/br> 聽得這話,蕭氏越發滿意,趙侑能這樣說,可見是真的十分愛重蕭宓的。 蕭家遭逢大變,新遷到河東,所能接觸到的人與以往大不相同,本來蕭宓的婚事就要再觀察一段時間,趙侑又不強求她應下這門婚事,只是這么個簡單的要求,蕭氏哪有不答應的呢。 得到蕭氏肯定的答復,趙侑達成目標,心滿意足地離去。 他深知,蕭氏這個母親對蕭宓來說是很重要的,因此,蕭氏的意見自然也能影響到蕭宓。他不能守在蕭宓身邊,所以就得先在蕭氏這里備個案,讓其對他有個良好的印象,若有其他人來求親,她肯定會不自覺把那些人的條件與他做對比,發覺那些人做不到他的那些條件,便會將之否決。 除此之外,他平時再多表現,一年之后,以他屆時的功名地位,再上門求親,蕭氏的天平就會完全倒向他。 臨行前一天,趙侑又特意約了蕭宓見面。 雖然如今蕭宓對趙侑趙佶兄弟兩人都有些避諱,但得知趙侑是要離開了,到底還是不忍拂了他的顏面。 趙侑叫了一個二十五六歲名叫冉偉的護衛到蕭宓跟前,對她道: “我留了些人手在河東,由他總攬,蕭表妹如今人手不夠,若有用得到的地方,盡管差遣他去做?!?/br> 冉偉恭敬地對蕭宓抱拳行了一禮,聲音洪亮有力:“但憑蕭娘子吩咐!” “多謝六表哥了!”蕭宓沒有推辭,心中卻想著,盡量不要再去給趙侑的人添麻煩。但她也是真的人手不夠,若有緊急之事,說不定還真用得到,到時,她就多給些犒賞吧。 趙侑自然知道蕭宓不愿欠人人情,因此早就私下吩咐過冉偉,一切以蕭宓的安全為上,若蕭宓遇到事情,不要等她吩咐,要主動去幫忙。 揮退了冉偉,趙侑又跟蕭宓說了些城北“鏢局”的注意事項,然后狀似不經意地把話題轉回了國公府的趙佶身上。 “母親對三哥寄予厚望,一直想讓他娶個門當戶對的大家嫡女。如今三哥正當定親的關鍵時刻,對于其他接近三哥的女子,母親恐怕會十分不喜?!辈幌捕际呛畹恼f法了,趙侑相信蕭宓對此已有所體會。 “為不惹麻煩上身,蕭表妹對三哥最好還是避著些?!?/br> 蕭宓聞言有些無語:“我自認為最近已經很避諱了,難道還有閑言碎語?” “如今這般便好?!壁w侑對蕭宓最近的表現很滿意,雖然他自己也被誤傷,但畢竟馬上要離開河東,已經對他影響不大。 “三哥他是孝子,又想不到那么多,真與母親對上,他幫不上忙?!敝毖匀魲钍弦獙Ω妒掑?,趙佶不會插手。 這其實就是誹謗了,他認為蕭宓對趙佶不了解,倒是什么話都敢說。 “我知曉的?!笔掑惦m然知道趙佶未必會如此,卻也覺得沒必要為他分辨。 “此去太原路途遙遠,蕭表妹若有難處,可寫信給我?!壁w侑殷殷囑咐道,看著蕭宓的眼神,有著無法克制的眷戀。 蕭宓禮貌地應下。 再怎么不舍,也還是要走。臘月十八,趙侑從河東出發回太原,卻不知,他剛回到太原不久,一場前所未有的危機正在醞釀著籠罩在蕭宓頭上。 第41章 危機 在蕭宓這樣一個黃毛丫頭手里,竟然吃了大虧,裴家家主裴松雖然嫌惡王子安的無能,卻更惱恨始作俑者的蕭宓。他花了很大代價,調集了一百多個精銳士兵,喬裝混進了河東境內對走出同濟城的蕭宓進行埋伏,卻沒想到全軍覆沒。 再次栽了個跟頭的裴松意識到,趙家對蕭家確實十分維護,因此對接下來的行動更為謹慎了,他想不能再無故折損力量,必須一擊即中。 冬月開始的雪災讓他看到了新的辦法。既然蕭家人躲在周國公府的地盤讓他不好下手,那他何不將他們弄回自己的地盤?只要回了長平河內的地界,他們就翻不出天來。 王子安那小子留了一手,最近才告訴他,蕭家竟還有比如今的產業更龐大的歷代藏寶。這樣一來,他倒不急著殺蕭宓了,把蕭家所有人都抓回來,好生審問才是正經。 按照常理,如此嚴重的雪災,皇帝定然會派巡撫來巡視災情。于是,他合計一番,秘密派人到了江都,帶著金銀珠寶造訪了顯慶帝心腹陳陽羽。他就不信,趙家還能為了一個蕭家對抗皇帝的旨意。 前年御駕巡幸江南,揚州氣候溫暖濕潤,處處青樓夜夜笙歌,使得顯慶帝樂不思蜀,整日里沉浸于輕歌曼舞和如云美色中,將整個小朝廷都搬到了江都,如今已經逗留了一年多。 陳陽羽既然收了裴家的好處,自然會盡心辦事,將蕭家賄賂徐元朗一事添油加醋地描述了一番,密報給了顯慶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