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節
傻大姐卻問:“我還是會笨嗎?那、爹娘不喜歡我怎么辦?” “你不笨,我會為你尋戶疼女兒的好人家?!碧宜钒椎?。 傻大姐聽了便點頭,沖他道謝:“你真是好人?!?/br> 傻大姐從小被賣,不知父母,若非賈母覺得她有趣,現今還不知在哪里呢。只要能繼續活著,她并不貪戀賈府,相較而言,有父母家人對她的吸引力更大。 與傻大姐談妥,桃朔白將其重新收回桃木瓶兒,關于那家父母疼兒女,品性好,還得問徐衍才知道。 敲了回春堂的后門,開門的正是徐衍。 “快進來?!毙煅苌焓謱⑺нM來,臉上還帶著一絲憂色。 神鬼之事并不打算告訴徐衍,所以桃朔白說要去查查王熙鳳的事是否和蠱蟲的事有干系,徐衍記得那晚的驚雷,自然會為他擔心。 “我沒事?!泵棵窟@個時候,桃朔白心里都不好受。其實他的隱瞞徐衍何嘗不知道,但他沒問,桃朔白也沒坦誠,涉及的太多,講了反而帶來更多的疑問。他迫切希望徐衍能恢復君實的記憶,哪怕是一部分。 冬天的夜里很冷,哪怕明知桃朔白有內力護體,徐衍還是倒了盆熱水給他擦手擦臉,又端了盞熱姜茶給他:“喝了?!?/br> 桃朔白接過來,慢慢喝盡。 徐衍突然道:“上陽宮那位,若是情況繼續惡化,可能得馬上風?!?/br> “他老了,病體難支,又不肯放權靜養,沒幾年壽命了?!碧宜钒卓吹氖智宄?,更清楚三皇子不甘心皇位旁落,早晚要鬧出一場變故。然而,這正是徒靖所等的機會。 第135章 紅樓夢中夢窺人7 因著王熙鳳中邪一事,賈璉親自在廟里住了七天,請大和尚們做了一場法事,賈母沒少捐香油錢。王熙鳳心有余悸,做出一副驚懼模樣,留了一番眼淚,求得賈母恩準,尋了家有名兒的庵堂去齋戒七日。她命平兒備了許多元寶蠟燭,又捐了香油,供了老尼們抄寫的經文,一并焚了。 這些東西自然都是燒給張金哥的,她也不知是否有用。 從庵堂里回來,她左思右想,叫來平兒私下里說:“你去找旺兒媳婦,把先前放的帳全都收回來,收不回的就送給那些窮家子了,把帳篇子都拿回來?!?/br> “二奶奶,你這是……”平兒驚疑不定,聽出她是要收手的意思,可這事兒也就將將做了半年,還是二太太說大姑娘進了王府花銷大,公中出一份兒,二太太出一份兒,二奶奶說公中沒錢,二太太才出了這么個主意。 “別問了,你只管吩咐下去?!鄙倭诉@門來錢的路子,王熙鳳豈能不心疼?可剛剛才經歷了鬼纏身,由不得她心生膽怯。思來想去,罷了,不是非得往外放債,這么大個國公府,還能餓死她不成。 說來就是她要強,不肯讓人笑話,以至于公中沒錢還得自己倒貼嫁妝。雖說她也從中撈錢了,那才多少?這府里誰不撈?大太太二太太、大老爺二老爺,越是站得高撈得越多,便是老太太當年只怕也是這么過來的。如今她們都瞧不上公中那點小錢了,就把這個家交給她管,她可真是個名副其實的管家婆,只管家,卻摸不著庫房鑰匙。 真是越想越沒意思。 善姐兒進來傳話:“二奶奶,周瑞家的來了?!?/br> 王熙鳳收整了臉色,坐直身,笑著沖來人道:“喲,周jiejie,今兒什么風把您老兒給吹來了?” “瞧二奶奶說的,好似我那是那金貴人。是二太太命我來的,一是來瞧瞧二奶奶,二來是將對牌給二奶奶送來?!敝苋鸺业男Φ溃骸拔仪贫棠虤馍枚嗔?,怎地沒見往外面走走?老悶在屋子里也不好,那邊兒姑娘們還念叨二奶奶呢?!?/br> “我知道,她們是想我去逗樂子呢。我才不去,整天累死累活的,這回一病,身上的毛病都出來了,處處難受,哪有精神做別的,只能窩在這屋子養著了?!蓖跷貘P心里冷哼,她那好姑媽可真會算計,眼看著都臘月了,正是忙累的時候,就想把她頂出去。前些天她還在管家,很清楚公中的賬上沒多少銀子,偏生到了年底,一年一節都馬虎不得,又有迎來送往的花費,她才不去填那錢窟窿! 周瑞家的一驚。 要知道王熙鳳此人最是剛強,從不肯說自己不好,哪怕帶著病硬撐著也要管家,還一點不馬虎。乍一聽她喊不舒服,周瑞家的都沒疑心,只以為她真病著。 “二奶奶請了大夫瞧過沒有?有病可耽擱不得?!?/br> “我這才從庵堂里回來,只覺得頭暈呢,又覺得腰酸的很,身上又發冷。我打算一會兒請回春堂的徐大夫來瞧瞧,徐大夫很擅長婦科,先時給咱們庶妃看過診,吃了幾天藥,不是說好多了么?”王熙鳳煞有介事的說道。 一聽到賈元春,周瑞家的與有榮焉,笑道:“正是呢,今兒一早二太太還打發我去給庶妃送東西,又探了一回。庶妃的氣色也好些了,也能在院中走動走動,聽說王爺因此還重賞了那徐大夫呢?!?/br> “那真是大喜事!”王熙鳳為難的看著桌上的對牌,道:“對牌勞煩周jiejie帶回去,見了二太太,就說我實在身上不好,管不得事,萬一出了差池,大年下的,實在沒臉見人,望二太太寬恕?!?/br> “二奶奶,我打發人去請大夫了,很快就來?!逼絻簭耐饷孢M來,見了周瑞家的就笑:“周jiejie來了?!?/br> 王熙鳳一聽平兒的話就暗笑,這小蹄子定是在外頭聽到他們說話,有心為她掩護呢。她只做不知,說道:“平兒回來的正好,你隨周jiejie去見二太太,將我的情況細細分說了,替我向二太太告罪?!?/br> 待二太太聽到平兒的話,哪怕心里不悅,也不好強叫王熙鳳管家,只能過幾日再提。 如今雖是新帝登基,但正式大典要開年才辦,且眼明心亮人物都瞧得出太上皇退位所藏的貓膩。太上皇此舉,一是確因身體的緣故,二來也是那夜持續驚雷,深恐是上天示警,若來年真天降大災,豈不是皇帝的過失?于是,太上皇干脆在年前退位,總歸大權依舊在他手中掌控。 徒靖做了皇帝,懷有滿腔抱負,也深知施政會有阻礙,可真面對,依舊令他萬分惱火。底下一干大臣陽奉陰違、尸位素餐,他但凡舉措都得請示太上皇,自己根本做不得主,三王爺等人卻是手攬大權肆意妄為,太上皇還再三交代別委屈了他們。 太上皇是存心不愿他坐穩皇位! 反之,三王爺盡管沒得皇位,可其他事情事事順遂,太上皇待他更是比其他兄弟親近。正因此,原本的不甘越發膨脹,對皇位之心越發炙熱。 這日外出赴宴,席間話語暢快,難免多喝了幾杯,回到府里便直接去了賈氏的院子。這段時間三王爺忍的不容易,只是明知賈氏病了,又有一干人盯著,實在不好過去。幸而上次請的徐衍有本事,吃了幾天藥,賈氏的病情終于有所起色。 賈元春在院中迎候。雖說她的病尚未徹底痊愈,但的確比先時好些,她清楚王爺耐心有限,不敢一再推拒。 三王爺再忍耐不得,揮手屏退一干下人,抱著賈元春滾入春帳之內。 鴛鴦羅帳,被翻紅浪。 三王爺近來雖也沾過旁的女人,卻總覺得興味闌珊,這一夜自然是一鼓作氣,以圖盡興。賈元春自然不敢掃興,哪怕身子尚有些發虛,仍舊是如以往一樣遵照警幻仙姑所教導的房中術行魚水之歡。一次下來她已是滿頭大汗,身子虛軟,可三王爺不肯罷手,只能又陪了第二次、第三次…… 羅帳之內春情激昂,嬌吟婉轉。 三王爺只覺得暢快至極,連日來的頹喪暴躁一掃而空,全身有著使不完的勁兒。他不禁抱住賈元春,迷戀至深的說道:“愛妃,我今日才算明白什么叫做’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風流‘,若得愛妃日日相伴,??!” 情濃的呢喃尚未說完,突然響起一聲驚恐慘叫,緊接著便見三王爺未著片縷的從床帳中滾下來,一張臉又似見了鬼般慘白慘白。 “來人!來人!” 外面立時進來太監侍女。 “王爺?”首領太監王喜忙取來衣服為他披上,把人摻起來,還以為是賈庶妃服侍的不好,惹怒了王爺。 誰知三王爺這時已面若土色,顫抖著抬手指向床帳:“庶妃、賈庶妃……” 抱琴聽著話音不對,忙上前將帳子掀起一角,當看到里面的景象,駭的一聲尖叫,人就昏了過去。 此時錦繡羅帳內躺著的哪里是往日嬌艷端麗的賈元春,分明是一具干尸。這干尸全身只剩皮包著骨頭,皮膚枯黃如老嫗,臉上也早沒了rou,只剩一頭秀發鋪散在床上,而干尸的手腕上帶著只翠玉鐲顯示了這的確是賈元春。正令人驚恐的是,賈元春死時的表情依舊是享受至極,就似在歡愉之中變成了人干。 屋內目睹此情此景的幾人又驚又怕,卻也不約而同的朝三王爺看。 三王爺好容易壓下紛亂情緒,發現幾人猜疑驚恐的視線落在自己身上,不覺惱恨至極:“這一定是有人使了妖法,害了賈庶妃!王喜,立刻去查!狠狠的查!” 王喜好歹保持著一點兒理智,低聲勸道:“王爺息怒,此事的確要查,只是人多嘴雜,難免傳些風言風語。依奴才看,暗地里查為好?!?/br> 三王爺也知道自己失了冷靜,便點頭:“就這么辦!” 說完整理好衣服,好似在屋內有什么污穢,頭也不回的快步離去。 王喜命人將抱琴和兩個目睹此事的丫鬟都關了起來,不論如何,王府里庶妃這般離奇死亡不可傳揚出去,更不可令王爺名譽受損。 卻說三王爺來到書房,來回踱步,心情始終不能平靜。旁人不知,他自己卻知曉,今晚與賈元春在一起原本并無不妥,突然間就……正因賈元春這一驚悚離奇的死亡,令三王爺突然意識到一件事——賈元春身上有古怪! 三王爺身為皇子,閱女無數,自然也有十分合乎心意胃口的女子,亦有十分擅長服侍人的女子,卻未有一人給過他如同賈元春般的享受。那種暢快是從外到內,深入骨髓,會讓人上癮,一旦斷掉,就能令食不甘味,甚至坐立難安。他原以為賈元春是學了房中術,這是后院女子本分之一,倒不以為意,不過是賈元春特別有天分罷了,亦或許、他曾也有過疑問,但得諸多好處,那些疑問就被他潛意識里忽略了。如今賈元春的死狀令他驚懼莫名,又止不住猜忌——賈元春突然暴斃,他會不會也遭受其害? “來人,給我查賈元春,但凡與她有所接觸之人全都要查。另外,賈家也不能遺漏!”三王爺只覺得頭頂懸了一把刀,不知何時就會落下來。 三王爺盡管想捂著這件事,但賈元春之死瞞不住,耳目靈通者也會從中嗅到特別的氣息。 對幾位王爺最關注的當屬徒靖,他幾乎是當夜就得了消息。一個小小庶妃的死實在算不得什么,但死的場合不對,三王爺的反應更不對。徒靖一面命人跟進,一面暗暗思量。 在三王爺冷靜下來后,次日便有個二等管事去賈家報信兒。 王熙鳳托病,府里事情還是王夫人管著,更何況來人是三王府的二等管事,府里常托此人給元春傳消息,王夫人自是好茶招待,親自來見。 “王宜人,節哀?!边@人張口一句話就把王夫人給聽懵了。 王夫人心有所感,神情怔愣,手中的佛珠掉落在地上:“這話何意?莫不是庶妃……” 這人一嘆:“賈庶妃于昨夜突然病情惡化,去了?!?/br> 王夫人只覺天旋地轉,金釧彩霞趕忙扶住了,又是掐人中又是灌茶水,終于悠悠轉醒。王夫人悲從中來,眼淚不斷,哀慟至極的喊道:“我的元兒啊,我的女兒啊,你的命好苦啊……” 金釧一聽這話不對,當著三王府的人哭大姑娘命苦,豈不是有指摘三王爺之意?這話可大可小。金釧忙將王夫人扶入內室,一邊勸慰,一邊打水重新收拾妝容。 王夫人卻是推開她,命人給了管事茶錢,便跌跌撞撞去見老太太。 這時老太太正坐在暖閣里,身邊圍著孫子孫女兒,又有薛姨媽母女和兩個孫媳婦兒陪笑,正是熱鬧。王夫人不及通稟便闖了進來,滿臉淚痕,哽咽不住,著實駭了眾人一跳。 “老二媳婦,出什么事了?”賈母雖近來看王氏不順眼,但王氏此人很講究顏面規矩,萬不會做出失儀的事情來。賈母心頭咚咚直跳,已有不祥預感。 王夫人往地上一跪,大哭:“老太太,庶妃、她昨夜一病去了。方才三王府來人報喪,我心里難受的很,實在受不得,失禮之處,望老太太寬宥?!?/br> 且不說旁人如何,賈母一聽這話,眼前一黑便倒了。 “老太太!”眾人頓時亂了套。 賈母是怒急攻心,大夫扎了針,開了調養方子,交代不可動氣。 已經入夜,賈母的五間上房燈燭明亮,賈赦賈政都垂手恭立在底下,王夫人已哭啞了嗓子,邢夫人卻是木著臉。賈璉站在賈赦后頭,身邊是王熙鳳,小夫妻倆在這兒純粹是湊人數,基本沒有發言權。 現今賈元春不過是王府里的庶妃,又死了,且頗有點不明不白,寧國府的賈珍自然不會來湊熱鬧。 賈母已緩過來了,神色卻有些灰敗,畢竟賈元春是賈家的希望,眼看著就起來了,誰知…… 撐住精神,賈母問道:“庶妃的后事如何辦的,璉兒可打聽清楚了?” 府里跑腿兒的事兒自然是賈璉去做,躲不過。 賈璉頭都不敢抬,輕聲回道:“我去打聽了,這事兒王府里根本就沒任何動靜,聽說三王爺倒是有些顧念舊情,但歷來都有規矩,咱們家庶妃是病死的,分位又不高,所以……昨夜里就拉到化人場去了?!?/br> 咕咚!王夫人昏過去了。 賈母亦是眼眶發紅,但早在白天聽到噩耗時就猜到了這結果,歷來都是有這么個規矩,不拘是宮里宮外,尊不尊貴,若得了不好的病死了,都是拉出去燒了。賈母是過來人,經歷的多,卻是本能的覺得這事兒有蹊蹺,又不敢胡亂去打聽,怕再惹了貴人忌諱。 賈璉忙補充道:“三王爺倒是傷心庶妃病故,于城外法華寺連坐七天法事,為庶妃超度?!?/br> “王爺此舉太過了,何至于此?!辟Z政對三王爺感恩戴德,稱頌不已。 賈赦一句話沒說,其實心里惱著呢。 當初賈元春進了三王府,二房不知高興成什么樣兒,好似元春做了娘娘似的。這倒也罷了,他只心疼砸出去的那些銀子。元春在宮里做宮女時就沒少花銷,全都是公中出,后來進了三王府,就是賈政得了晉升,他們大房一點兒光沒沾上,白貼了許多銀子?,F在好了,人死了,一分錢都收不回來! 倒不是賈赦冷血,對大侄女的死無動于衷,完全是賈元春沒將他這個大伯放在眼里,年節東西次二房一等就罷了,還時常沒有大房的份兒。要知道,兩房沒分家,榮國府當家人是大房,賈元春哪怕做個面子情呢,更何況,她當初入宮頂的是榮國府嫡長女的名頭。 底下人心思各異,賈母只做不知,只交代賈璉:“你明兒再小心打探打探,我怕這里頭還有事兒?!?/br> “老太太的意思是……”眾人不解。 賈母搖頭:“但愿是我多想了吧?!?/br> 賈元春暴斃這件事掩飾的并不好,高門大戶深宮之內都會有這等“暴斃”之人,幾乎是種心照不宣的處理手段。按理,三王爺最好將此事推在徐衍身上,最后給賈元春診過病的大夫便是徐衍,賈元春死前為之都還吃著徐衍開的藥,但三王爺思慮后沒有這么做。 如今京城中誰不知回春堂與新帝有關系,他若真牽扯到徐衍,豈不是將自身把柄往新帝手里送?他不欲拿元春的死做文章,只希望這事兒盡快平息,別被人翻出來。 然而不是所有人都和他想法一樣。 經過兩日哀慟,王夫人已漸漸緩過神來,只是但凡提及賈元春,必要掉眼淚哭一場。王夫人共有兩子一女,長子賈珠,不到二十歲便病沒了,幼子寶玉,從小兒在老太太跟前養大的,唯有元春自幼聰慧懂事,生的日子又好,都說是富貴命格,因此早早被送到了宮里,母女倆多年難得見面。如今眼看著元春就要熬出頭了,三王爺那樣寵愛,遲早能得一男半女,怎知道、好好兒的人一夜就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