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節
眾人面面相覷。 尓豪幾個見慣了依萍帶來的風暴混亂,和夢萍兩個當即就臉色難看,覺得她又是來找茬的。 “依萍,到底是怎么回事???”方瑜心急的率先詢問,她可沒有陸家人的彎彎心思,單純是為依萍擔心。 “今天我被幾個小流氓給盯上了,如果不是杜飛,現在我也不會站在這里和你們說話?!币榔级⒆⊥跹┣?,冷笑道:“雪姨,聽到這里你是不是很失望?這一切,脫離了你的計劃吧?” “依萍,你不要血口噴人!”王雪琴有一瞬間的慌張,很快又鎮定下來。 “我血口噴人?難道雪姨不認識一個叫做’魏光雄‘的人?爾杰口中常常喊的’魏叔叔‘又是誰?每次雪姨借口打麻將又是去找了誰?總是在陸家附近出現的那輛車子又是怎么回事?我看雪姨跟那個男人熟的很,這都幾年了,一直偷偷摸摸的來往,若說是親戚或朋友,怎么從沒有來陸家拜訪過?若說關系一般,卻能為雪姨找人教訓我。我還真不知道,雪姨手段狠毒到這個地步!”依萍一字一句的質問控訴。 王雪琴到底是做賊心虛,哪怕嘴里不承認,一時間臉上的情緒變化卻騙不了人。 陸振華反應最大:“王雪琴,你說!魏光雄到底是誰?和你是什么關系?是不是你叫人去對付依萍的?” “老爺子,你說什么呀,依萍的脾氣你還不清楚,指不定是故意栽贓呢。什么都往我身上扯,我可真是冤死了?!蓖跹┣倭⒖毯捌鹪┩?,卻在心里打定主意,今晚就悄悄離開。 “冤枉?你做的那些事真以為我不知道?”陸振華如今性情大變,最是多疑,依萍的那番話他都聽進了心里。他看著爾杰,原以為是老來子,他萬分寵愛,可如今再看,爾杰和其他兒子長得并不像,每回受了委屈就喊魏叔叔,如今看來……陸振華簡直無法承受這個猜測,他暴怒道:“阿力,將九姨太關到地下室去!” 阿力有些遲疑。 “快去!”陸振華再度暴喝。 “太太,得罪了?!卑⒘Σ桓以龠t疑,拽起王雪琴就帶往地下室。阿力原本是司機,可陸振華如此成了這樣,為有個幫手,陸振華專門和阿力談過,漲薪水是最重要的手段。阿力也清楚家里財政大權還掌握在老爺手里,自然不敢不聽話。 “爸爸!”尓豪如萍幾個趕緊求情。 尓豪怒氣沖沖罵依萍:“每次你一來就要攪得這個家天翻地覆,現在你滿意了?我們家和你有多大的仇……” “住口!”依萍喝斷了他的話:“陸尓豪,你有什么資格指責我?我原本不想跟你們摻合在一起,我已經打算退讓了,是你mama太過分!再說了,我說的都是實情,沒有一個字是胡編亂造。你若是不信,可以好好兒問問雪姨,她真不認識魏光雄?那個男人可是從東北一路跟到了上海!” “你這個壞人!我要告訴魏叔叔,讓魏叔叔開槍打死你!魏叔叔有槍,魏叔叔有很多槍!”爾杰看到王雪琴被關起來,又哭又叫,不經意泄露出的信息令人心驚。 依萍著實吃了一驚,她提醒道:“如果爾杰不是胡言亂語,我勸你們都要警醒一點,現在世道雖亂,可也不是什么人都能弄到搶的。杜飛還在醫院,我沒空多呆?!?/br> “依萍,我跟你一起走?!狈借け揪筒幌雭黻懠?,現在陸家出了這樣的事,她一個外人更不好待著了。 書桓倒是想跟上去,可如萍緊緊挽著他的胳膊,又見如萍傷心焦灼的模樣,書桓硬不下心腸。 陸振華把雪姨關起來,鑰匙貼身帶著,傅文佩一如既往細心照顧著他。陸振華刺激之下,血壓升高,加上身體不好,吃了藥就睡著了。 如萍三個加個哭鬧的爾杰卻平靜不下來,哄睡了爾杰,兄妹三個來到地下室,透過門上的窗戶安慰雪姨。其實三人都有疑問,但實在問不出口,也害怕聽到答案。王雪琴卻是經此一變,越發堅定離開的心意。 “尓豪,如萍,夢萍,幫幫mama,我要逃出去,我要逃!你們爸爸的脾氣你們都知道,我若留在這里,會被關一輩子的?!?/br> 尓豪如萍尚有遲疑,夢萍脾氣最沖,最忍不住話:“媽,依萍說的是不是真的?你真的和那個魏光雄……” 雪姨再如何也是個母親,當著兒女的面,多少難堪,但很快她就承認了:“事到如今,我也不瞞了,瞞了瞞不住。我的確暗中跟魏光雄在一起,但是我沒錯!當初我也不是心甘情愿和陸振華在一起,我只是個唱戲的,他卻是東北的黑豹子,我能反抗嗎?若是反抗,別說我,整個戲班子都得陪葬。魏光雄跟我青梅竹馬,我跟了陸振華,他也沒放棄,后來又一直跟到上海來。我虧欠他,我顧念著你們三個,一直沒答應跟他走,誰知道現在……” 不管理不理解這段感情,王雪琴到底是三人母親,哪能眼睜睜看著她一直被囚禁。何況不論原來還是現在的陸振華,脾氣暴怒不定,誰也不敢保證他不會有一天殺了雪姨,三人不敢賭。 “媽,爸爸睡了,我們放你出來,你去找他吧?!比缙夹睦锩艿暮?,到底是狠心做了決定。 雪姨既高興,也不舍,但也沒有過多猶豫,她想了想說道:“白天家里都有人,晚上我帶著爾杰在外面也不安全,你們幫我打電話給魏光雄,讓他明晚開車來接我?!?/br> 幾人商議定,尓豪將電話打了過去,魏光雄那邊答應明晚夜里一點鐘等在外面。 到了第二天夜里,計劃進行的很順利,可一聲槍響打破了寧靜。 傅文佩今夜又沒有回去,晚間就伴在陸振華床邊,防備著他夜里需要什么。半夜里,陸振華說口渴,房中沒了水,傅文佩就提著茶壺準備去樓下取熱水,誰知剛出房門就看到走廊里站著個陌生男人,本能的就叫了一聲。 魏光雄正站在書房門口,手中拎著一個包,里面都是陸振華放在保險箱的東西。他正打算叫上雪姨離開,誰知傅文佩會出現,魏光雄是個做軍火生意的,經歷的危險多,本能的就拔出隨身攜帶的手槍,沒有猶豫就扣動了扳機。 隨著槍響,傅文佩胸口被打中,倒在了血泊里。 雪姨等人從如萍房中沖出來,看到這一幕,夢萍尖叫起來。 魏光雄槍口一轉對準了夢萍。 雪姨心頭一個哆嗦,趕緊撲了上去將他抱?。骸肮庑?,光雄那是我女兒夢萍,她什么都不會說的,求求你,看在我和爾杰的份上,我們快走吧!” 尓豪到底是個男人,在短暫發愣后立刻拽著如萍夢萍回到房里,將房門反鎖、三個人癱軟在地上,面色十分難看。 “尓豪,媽和爾杰……”如萍哆嗦著出聲。 尓豪諷笑:“媽是他的相好,爾杰是他兒子,他不會對他們怎么樣的。我們幾個可就未必!” 這一刻,尓豪怨恨起了雪姨,后悔不夠慎重,竟引狼入室。他們雖對傅文佩沒多少親近,但傅文佩一貫溫和柔順,彼此沒什么矛盾,至少她們對傅文佩的印象好過依萍幾倍,如今活生生的一個人就在眼前被殺死了。他們很清楚,隨著傅文佩被槍殺,他們這個家徹底的要變了,而這一切,都源自他們叫來了魏光雄,給他開了門。 本來魏光雄應該等在外面的車里,可魏光雄另有盤算,怕雪姨顧念陸家幾個兒女而留手,所以他敲開了陸家的門,悄悄問雪姨要了保險柜的鑰匙。保險柜在陸振華出事后換過鎖,雪姨偷偷配了一把鑰匙,本就打算離開的時候再撈一筆。雪姨沒想到會東窗事發被關,當著兒女的面,她當然不能去搜刮保險柜,本來打算放棄的,魏光雄一來,她就順勢給了鑰匙,又將兒女叫進如萍房間,臨別說說話。 雪姨安慰他們以后會有機會見面,又取出三張存折,又特別叮囑如萍抓緊書桓,然后便是外面一聲槍響…… 或許是雪姨的情面起了作用,魏光雄放過了如萍幾個,卻沒立刻就走,而是往主臥走去,嘴里說道:“一不做二不休,殺一個是殺,兩個也是殺。陸振華這個老東西,霸占了我的女人這么多年,我今天一定要出這口氣!” 雪姨心頭一涼,卻不敢勸。 她雖恨陸振華,但生活二十多年,養育了三個子女,她也沒有勇氣親眼看著他被殺死。她借口爾杰害怕,抱著爾杰躲在門外,聽到門內傳來陸振華的叫罵,很快便是一聲槍響,緊接著又是一聲,足足響了六槍。 她脊背生出寒意,突然覺得害怕,但她再無退路,只能跟著魏光雄離開。 這一次是槍擊案,死了兩個人,再也無法掩藏。 警察來了,記者也來了,這些只是讓兄妹三個疲憊,但面對上門的依萍,即便是夢萍都感到無顏面對。他們沒有殺傅文佩,可傅文佩因他們而死,不論性格是否有缺陷,他們本質上都不是惡人,沒辦法拋棄沉重的罪惡負擔。 依萍知道的比警察多,何況事發時間那么巧妙,事后雪姨爾杰都不見了。 “是魏光雄?”依萍眼睛紅腫,卻沒再掉眼淚。 “是。依萍……”如萍張著嘴想解釋,卻不知說什么。才一天而已,她跟尓豪夢萍一樣變得十分憔悴,幾乎喘不過氣來。他們都在后悔,可無濟于事,只能不停的自責,渾渾噩噩的面對。 “是你們找他來的,這件事,你們都有責任!”依萍從來跟這邊的人不親密,傅文佩是她mama,是相依為命的人,誰知僅僅兩天就陰陽兩隔,還是以那樣的方式死去。她也自責,她恨自己為什么沒強行將傅文佩帶回家,如果傅文佩不在陸家,就不會死。 依萍領走了傅文佩的尸體,火化了,并沒有和陸振華的墓地選在一起。 依萍去大上海請假,并請求秦風幫忙,她沒有別的途徑,警察局里的那些警察哪里指望得上。 秦風卻道:“你知道魏光雄是做什么的?他是販軍火的,黑白兩道都有人,如今也有人盯上了他,但是他很難抓。我雖有些人脈,可這種事情沒好處誰肯出力?你現在應該指望他忘掉了你們,否則他若暗地里再下手……” “我要為我媽報仇!”依萍很固執,她不肯忍這口氣,不肯放任兇手逍遙法外。 “你能付出什么?”秦風盡管同情她的遭遇,卻不會不求回報的做好事,所謂無功不受祿,反之亦然。他不能因為是對方雇主就無條件幫忙,否則以后誰知還會有什么麻煩。 “我沒有的東西可以答謝,我只會唱歌,只要小五爺能幫我,我可以在大上海唱歌,唱多久都行。薪水方面,我只要每個月五十塊?!?/br> 這對未卜先知的秦風來講并沒什么吸引力,當初簽了陸依萍一年,正是考慮到明年七月全面抗戰會爆發,就算上海依舊紙醉金迷,娛樂行業也要大受打擊,他更是打算說服秦五爺在出國前將大上海轉出去。然而他提出條件,只是種形式,所以回報高不高也就不重要了。 “薪水方面我不會虧待你,畢竟白玫瑰是大上海的臺柱子,怎么能掉價?!鼻仫L不會在金錢上克扣,盡管她拿的數目很可觀,但就看在原劇中她們收留那么多孤兒的份上,這筆豐厚的薪水權當是給那些孩子了。 依萍等人的基本品行他還是信得過,大戰到來,看到困苦無助的人們,她們必定會伸出援手。 秦風讓蔡經理又補擬了一份合同,規定白玫瑰與大上海的合作期限延長,直至大上海不再經營為止。又特別署明,這份合約有限的條件為經營者乃秦五爺或是秦風。 此后秦風就動用關系,查起魏光雄。 秦風早就開始關注魏光雄,因為對方是軍火商,手里有很多好東西,秦風不想白白放過。只是魏光雄一向狡猾,狡兔三窟,也怕貿然打草驚蛇,引來各方關注就不美了。正好前些日子他得了個消息,魏光雄又聯系了一批貨,他打算將貨截下來。 現在犯難的是,就算找到地方,怎么悄無聲息的將那么多貨帶走? “糊了!” 秦風一驚,這才聞到一股糊味,忙將炒鍋從爐子上端走,但鍋里炒的青菜徹底不能吃了。秦風將炒糊的菜倒掉,清洗了鍋,對著桃朔白說道:“我一個人就行,你去客廳坐著,一會兒沾一身油煙?!?/br> “你在想什么,魂不守舍?!碧宜钒卓闯鏊@兩天有心事。 秦風跟他認識的時間雖不算很長,卻特別信任,大概是遇到過很多神奇的事吧。秦風所做的事都沒瞞過他,所以就算沒講明,彼此也是心知肚明。 秦風道出了他的難處:“魏光雄可能藏貨的地方查出了四處,他一向謹慎狡猾,任何風吹草動都可能驚到他。我只是摸過去就難保證不驚動他,更別說想帶那批貨離開,動靜太大,即便躲過魏光雄,其他聞到味道來的人也不好打發?!?/br> 桃朔白聽了從口袋里摸出一只巴掌大的烏木盒子,打開,里面鋪著黑絨布,上面靜靜躺著一只通體碧綠水頭十足的玉鐲子。 “這是……”秦風不明白他突然拿玉鐲子干什么,又猜著是送什么人,肯定是女人。 誰知桃朔白拿刀在他手指上一劃,把血在玉鐲上一抹,再往他手腕上一戴。 秦風完全沒來得及詫異和疑問,當玉鐲子沾了血,他就朦朧感覺有絲牽連,說不清道不明。當鐲子戴在手腕上,他不禁仔細去看,這一看,竟神情一恍,眼前出現幾畝田地,一口泉水,一座竹屋。他一驚,眼前的一切又如海市蜃樓般消失。 “朔白,這是怎么回事?這鐲子?”秦風就算沒看過小說,也多少猜到了。 “這是一只空間玉鐲,里面是藥田,泉水帶有一定靈氣,對身體有好處,主要是泉水灌溉出來的藥材,藥效特別好,還能養一些靈草。竹屋內有醫書丹藥,對凡人來說亦是好東西。這大概是某位丹修的傳承,希望能尋到有緣者繼承,我是無意間得到的。我留著無用,給你吧?!碧宜钒纵p描淡寫的一番話,卻聽得秦風心里翻天覆地。 從這番話里,秦風不僅看到了空間玉鐲的神奇,更窺探出桃朔白來歷的不凡,絕非先前猜測的是個穿越同鄉。 秦風臉上的表情太明顯。 桃朔白也是見他總發愁,這才拿出空間玉鐲,原本也是一位穿越者的東西。他說道:“我的來歷有點復雜,但我對你沒有惡意?!?/br> 秦風一下子笑了:“我當然知道你沒惡意,我再糊涂也不會分不清這一點?!彼首鞒蠲伎嗄樀溃骸斑@鐲子倒是好用,可我一個大男人戴個玉鐲子……” 桃朔白瞧著也的確有些好笑,解釋道:“你放心,你已經認主了,除了你自己,旁人都看不見?!?/br> 滴血認主是最粗糙簡陋的一種,哪怕不是修仙者,有點本事的人就能將東西奪走。至于殺掉主人才能重新認主,并非如此,這只是最粗暴的辦法,道行深的人可以將鐲子內的認主之血逼出,聯系就斬斷了。 在這個小世界,并沒有什么危險,所以簡單認主就夠了。 秦風努力忽略手腕上的玉鐲,重新炒菜,又神秘的笑道:“我也有禮物送給你?!?/br> “什么禮物?” “現在不能告訴你?!鼻仫L故作玄虛。 幾天后,秦風出門了。 在前一天晚上,桃朔白給他換了新的桃木牌。 秦風有了空間玉鐲,為悄無聲息將東西裝走,不能與人同行,但若沒人去調虎離山,他一個人無法靠近倉庫。他身邊有兩個人,跟了他七八年,很得用,這事兒就交給這兩人去辦。 與此同時,他早先計劃好了,匿名打電話到警察局,告知魏光雄的地址。魏光雄在法租界槍殺兩人,影響極其惡劣,法租界里外國人也不少,所以警察局壓力很大,稽查的力度一直沒停,可惜魏光雄藏的好?,F在有了情報就不同了,一旦那邊亂起來,他就能趁亂摸魚,一個人方便的很。 當夜空中亮起一簇煙火,這是他設定的信號,表示魏光雄已經被警察包圍。 秦風打了個手勢,帶來的兩人點頭,與他兵分兩頭去行動。 很快,另一邊響起槍聲,鬧的動靜有點大,看守倉庫的那些人果然被吸引了過去。 秦風在夜色的掩護下,避開寥寥兩三個守衛值哨,從倉庫上端的窗戶翻了進去。倉庫內點燈,他只能將箱子撬開,挨個兒摸,只要是槍彈,一律收到玉鐲空間內。另外,他還發現了十幾箱煙土!如今煙土也是一種硬通貨,很值錢,但秦風對這東西很厭惡,自己不想要,也不愿意它們再流通出去。 他從箱子里摸出幾個手榴彈,分散扔在煙土箱子上,然后爬上窗子,居高臨下,拉響一個手榴彈投擲下去,隨著爆炸聲響起,他跳下窗戶快速竄入夜色的掩護之下。 那些看守倉庫的人完全傻眼了,嚇得趕緊去給魏光雄打電話。 此時的魏光雄卻臉色發白,倉皇心悸。 警察們這回也是先靜悄悄的圍困,然后才喊話,讓魏光雄束手就擒。魏光雄又不傻,不說他以前做的那些勾當,單單是在陸家殺了兩個人,抓起來就得判個死刑。他身邊加上司機只有四個人,他吩咐人將爾杰帶上,自己帶上錢,前后后門都走不得,但他家的房子和鄰居家有條地道,是他準備好的退路。 “光雄,光雄你別丟下我,帶我一起走啊?!蓖跹┣僖彩求@恐不已,更為魏光雄的涼薄而心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