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節
平安腦子里模糊的印象,似乎鄭貴妃一入宮就挺受寵,生子后更是連連加封,鄭貴妃在后宮絕對是風頭無二?;蛟S、那時鄭家的外戚勢力還很弱,亦或者……當年之事平安猜測不到,但鄭家的風評著實不好,鄭家父子兩個絕非那等忍氣吞聲之人,一定早就在當年報復過高家,但是覺得不大解恨,如今高家敗了,鄭家落井下石,想弄死高牧。 平安不由得也焦急起來,甚至想要去求太子。雖說她重承諾,希望能幫程家昭雪償還玉娘之恩,但程家人已逝,程家父子充軍雖苦性命還在,高牧卻隨時可能丟命。 說曹cao,曹cao到。 門外突然傳來月娘的聲音:“安娘,太子殿下派了人來?!?/br> 但見門外進來個老嬤嬤,面容冷肅,頗有氣勢,那雙眼睛在屋內一掃,令平安十娘三個渾身一冷,十分不自在。老嬤嬤手一擺,外頭又進來兩個內監,一人手中捧著好幾匹顏色鮮亮的宮緞蜀錦,一人手中捧著個小巧精致的箱子,打開時,一層是兩個金元寶四個銀元寶,一層都是金銀鐲子金簪金環,一層則是各色玉鐲翡翠環佩。 “老奴姓王,服侍太子殿下二十年,此番來是遵從太子殿下吩咐,感謝程娘子的救駕?!蓖鯆邒弑臼峭鯇m人的心腹宮女,后來有了朱常洛,王恭妃將其分去照料朱常洛,乃是母子倆信賴的心腹。因此事干系重大,太子也不欲陷平安于危險之境,便讓王嬤嬤親自來一趟。 “不敢當,太子殿下身份貴重,自是能夠遇難成祥?!逼桨惨娡鯆邒唠m冷,卻無輕蔑,松了口氣。 王嬤嬤在宮中幾十年,閱人無數,只是一照面就能將平安十娘性子看穿幾分,那個杜十娘倒罷了,難得這程平安好膽氣。王嬤嬤添了兩分喜歡,畢竟若非平安這份膽氣與善心,旁人見了重傷的太子,在不知身份的情況下,豈肯招惹個麻煩上身? 王嬤嬤和緩了口氣,說道:“殿下有話轉告程娘子:趙家之事殿下盡知,如今留下趙家,是為轉移視線,待事情過去,趙家自會有所處置。另外殿下又說,救命之恩無以言報,本該親來過來道謝,但局勢不好,也怕牽扯上程娘子,所以只能壓后。若程娘子有什么需要,盡可托邠王殿下轉達?!?/br> 平安剛想張口求高家之事,又覺不妥,高家究竟因何敗落尚不知道,太子處境不好,萬一不好插手豈不尷尬? 于是平安說道:“太子殿下言重,本是小女子無意之舉,不敢居功?!?/br> 王嬤嬤每日事務不少,差事辦完不再逗留,立刻回宮去了。 平安見人走了,這才與十娘解釋剛才沒求太子相助的原因,又說:“咱們先托人去打探一下高家之事,令去牢中看看高公子,若實在不好辦,我們再求人不遲?!庇窒胫笕宿k事要打點,便將賞賜里的金銀元寶都取了出來。 這些元寶一個十兩,如今的金銀兌換比例為一比八,十兩金等于八十兩銀,兩個金元寶是一百六十兩銀子,加上四個銀元寶,共計二百兩銀子。 在小四合才值三四十兩銀子的本朝,二百兩著實是一筆巨款。 十娘看出她的意圖,卻是伸手攔住她:“這是太子殿下賞給你的,你留著,我這兒有銀子呢?!?/br> 平安不由得打趣道:“我知道高公子對你有恩,你心心念念想報答,但你我姐妹,救了你等于救了我,我就不能出分力?再者說,什么你的、我的,十娘何時分的這樣清楚了?我身無分文時十娘也沒算的這樣清?!?/br> “我、我只是……”本來十娘沒覺得如何,偏生被她一說,難為情起來。 平安忍著笑,說道:“就用這些,這都是現銀,用的方便。你手里頭的現銀子才多少?都拿去建房了?!?/br> 十娘本打算再去當掉幾件首飾,聞言就不再堅持,只是說:“先取二十兩用著,探探路足夠了?!?/br> 平安點頭,扯過一塊布將兩個銀元寶包起來,遞給秀姑:“拿去給你爹,讓他去打探打探高家的事,再去看望一下高公子,看高公子的案子進展如何,上下打點一下,讓高公子少吃些苦。這些銀子若是不夠,再來取?!?/br> 秀姑還是第一回 拿著這么多的銀子,有點兒手抖,但她現在辦事辦多了,很快強自鎮定下來,將布包小心的揣在懷里。如今天冷,秀姑穿了襖兒,懷中塞著兩個銀元寶倒也看不出痕跡,確定東西不會隨意掉出來,秀姑又見她們沒別的吩咐,這才離開。 兩天后,劉大過來回話。 “兩位娘子,高家的事兒打聽清楚了,高大人早年得罪了人,對方尋著機會報復呢。高大人在任時確實有幾家案子不大清楚,現今被揪出來,加上政敵落井下石,這才罷了官。高夫人本就病著,現今高公子下獄,高夫人怕是不大好了。高大人本來僅僅是罷官罰銀,現在出了高公子的事,高大人也落了罪,一起下獄了。高家如今人心渙散,管家遵照高大人高公子的意思,將大半下人放了出去,那些姬妾丫頭也都遣散了,高夫人由家中世仆送到城外莊子上養病去了,如今只余管家在城中打點事務?!?/br> “高公子的事究竟如何?” “這回打聽的明白了,的確是鄭家在背后使壞,但好在高家有交好的世交,有人斡旋,雖沒撤銷,但案子成了失手傷人性命,按慣例會派流刑。暫且不知會判多遠,不知幾年,但據說花錢贖買的話,少說上千銀子,另則還要賠付死者家屬銀錢,另有高大人那邊要打點,如此算下來數目不低?!?/br> 平安遲疑道:“高家本就是官宦世家,高大人又為官多年,應該有些家底兒吧?” 高父官聲平平,顯得中庸,哪怕不是大貪大jian,總也做過幾件人情案,定也受過賄賂,否則僅憑每年的俸祿,別說養一家子人,就連高牧逛煙花巷的開銷都不夠。如今高父罷官,又未抄家,要贖出高家父子二人,哪怕大出血傾盡家財,人總會沒事。 劉大卻是搖頭:“高家正犯愁呢,好似銀子不夠,他們住的是官邸,不能賣,聽說除了京郊的莊子暫且用著之外,其他地方的田產都在出手,又因賣的急,價錢不高。高家管家又去過當鋪,抬著大箱子,大約是家中值錢的古董器具也變賣了?!庇终f:“聽說當時來捉拿高大人下獄時,那些錦衣衛兇神惡煞,私下里搜刮了好些高家財物,這也都是常情,高家現今這樣,也不敢說?!?/br> 平安突然問:“是高大人的事更難辦?” “安娘說的沒錯,有人從中作梗,高大人瀆職之事,要的罰銀特別多,只怕要將高家的家底兒掏空。雖說高公子是人命案子,卻比高大人的好處理,銀錢也少很多,只因如今尚未正式過堂宣判,所以羈押在獄中?!?/br> 如此,高家的事兒她們心中就有底了。 十娘忽然說:“我想去看看高公子?!?/br> 平安張了張嘴,到底沒反對,并給十娘出主意:“去看看也是應該的,我陪你去?!?/br> 平安說著已有主意,只需要喬裝打扮一番,想來就沒什么人注意了。 劉大走后,十娘卻是緊跟著出門,并未走遠,在同條街上的布莊買了些青色細棉布,又去買些棉花,回來后便熬夜做起冬衣。平安不問也知是做給高牧的,雖說太子送來的有錦緞,但在牢獄中穿的太好非但留不住,還惹眼招禍。 白日里可以在月娘夫妻房中裁剪,到了晚上卻不方便。她們住在前面鋪子里,是用兩條凳子加床板組成的簡單床鋪,因為鋪子里擺設器具等物都是紙貨,點燈就需要特別注意。熬了三四晚,在平安的幫忙下,總算做了一身冬衣,鞋子來不及做,便買了一雙。 如今高家亂糟糟的,高夫人病了,高牧原配病逝,姬妾遣散,家中沒個女主人cao持,怕是不夠細心。十娘擔心高牧在獄中難熬,吃的差些倒罷了,若是凍病了就麻煩了。 傍晚時分,鋪子關了門,平安與十娘便將鋪蓋等物搬到前面。正鋪著床,忽聽有人拍門,因她們鋪陳的地方在屏風之后,正門進來也看不透,所以平安少很多顧忌,走到門前揚聲問道:“什么人?” 門外答道:“是邠王殿下?!?/br> 平安忙打開門。 朱常溆進門也沒理她,直接就去了后院兒。 桃朔白正用晚飯,月娘的手藝著實精湛,最近新學了兩樣點心,他就著冬片嘗著,別有滋味兒。見朱常溆這么晚過來,略有意外。 現今皇子們還住在宮里,按理封了太子,其他皇子封了王,就該去就藩,但鄭貴妃母子豈肯愿意?鄭貴妃所出的福王行三,太子居長,朱常溆行二,為著福王有個理由留在京中,鄭貴妃便用盡心思留下朱常溆。鄭貴妃對朱常溆倒是面上和藹親切,對其學道特別支持,恨不能攛掇著其出家。朱常溆又是個放蕩行事,于朝事萬事不管,整天總想往宮外跑,鄭貴妃做出一番慈母做派,次次回護,加之皇帝也有些小心思,便在規矩上對朱常溆網開一面。 朱常溆笑道:“總算忙完那一攤子,順便來看看你?!?/br> 朱常溆此回暗中布棋,萬事俱備,絕對要鄭貴妃一系吃痛。 雖說鄭貴妃對他不會有真心,乃是因立場的關系,他并不怨恨對方,如此針對,只為鞏固太子地位。太子因幼年經歷的緣故,寬厚善良,雖無大才,卻有抱負。福王人聰慧,但被鄭貴妃寵壞了,貪色尚小,那動輒要人命的陰狠著實令人不喜,且鄭家外戚勢大,終會成禍,朱常溆不希望將來為自己惹來禍患。 桃朔白點點頭,示意他將手伸來,探查了一回脈息,又問他:“最近如何?” “還好?!睂崉t朱常溆仍舊練著功法。 原本他是遵著桃朔白的話停下了的,可就似嘗過了甘霖仙果,一旦斷頓,體內便強烈叫囂,白日里還能忍,夜晚睡著后竟不知不覺運轉起心法,醒來察覺已晚。接連幾晚皆是如此,朱常溆發現自己阻止不了,雖說吃了就餓,但也未曾有不適,漸漸就不放在心上。如今沒對桃朔白說實話,也是怕他擔心,他打算等處理完鄭貴妃再來說身體的事兒。 桃朔白見他一切無恙,就沒懷疑。 似想到一事,朱常溆取出帶來的東西,是本書:“給你解悶兒?!?/br> 桃朔白接來一看,原來是邠州地方志,想到朱常溆的封地就在邠州,頓時心中明了。桃朔白問他:“你打算去邠州就藩?” 朱常溆笑道:“京城事多,處處煩擾沒個清靜,我想著你或許不喜歡,若是去了邠州,我是第一人,豈不是自在!你可愿與我一道去?把你這鋪子也挪過去,我給提供一套商鋪,并永久免稅,如何?” “何時去?”桃朔白這就等于是同意了。 朱常溆看似如常,實則問話時也緊張,見他輕輕松松的便同意了,當下心中喜悅滿盈。道:“今年已是年終,就藩也得明年,我若要走,就得將福王一并弄走。那個鄭貴妃……” 朱常溆滿眼冷色,顯然已有了對付鄭貴妃的主意。 桃朔白知道他有能耐有手段,卻偏生沒有做皇帝的心,否則鄭貴妃母子捆起來也斗不過他。 朱常溆雖是行二,卻比太子有優勢,萬歷皇帝也不知為何,對這個二皇子頗有容忍和耐心,在萬歷皇帝的心里,最寵愛的兒子自然是鄭貴妃所出的福王,其二就是朱常溆的分量重,其三是老五瑞王。這個瑞王也是個異類,今年才十一歲,卻十分愛財,且好佛,與朱常溆好道,頗有異曲同工之妙。 當然,外人皆不以為皇帝是真心寵愛邠王瑞王,一個學道,一個好佛,皇帝不攔不阻,聽之任之,哪有為父的姿態?外人都認為這是皇帝為福王拉的同盟,甚至連鄭貴妃都如此試探過皇帝。 桃朔白卻知道,皇帝此人性子古怪,一向對太子嫌棄厭惡,對其他兒女萬事不管,甚至都能二十幾年不上朝,但偏生對朱常溆朱常浩是有幾分真心。當鄭貴妃問皇帝時,皇帝想解釋,卻又不知從何說起。 “好,待你準備好,和我說一聲?!碧宜钒资菬o所謂,即便程平安留在京中,他來往一趟也不費事。 第47章 《杜十娘》 次日,平安與十娘換上半舊的衣裳,頭發梳的松散,將容貌略遮了遮,然后提著一籃子熱食,捧著冬衣鞋襪等物,租了一輛車去探監。劉大跟在車旁,提點幾句探監的事兒。 花銀子打點后,很順利的就進去了。 劉大在和獄卒攀談,又塞了幾十個銅錢,將早先買來的熱牛rou留了一盤,并一壺酒。獄卒見狀十分高興,態度也好多了,對低著頭的十娘平安兩個就不再為難,引她們去了關押高牧的牢房,打開牢門,讓她們說話。 走時這獄卒提醒道:“這人是上頭交代過的,本來不準探視,見你們心誠,今兒破例。你們有話趕緊說,最多只能給你們一炷香的時間,省得上頭知道了,我們也難做?!?/br> “您放心,我們絕不耽擱?!眲⒋筮B連應承。 獄卒一走,十娘解下蒙在頭上的布巾,露出一張花容月色的臉,仿佛潮濕陰冷的監牢都為之一亮。這牢房在最里端,只有一堆稻草,鋪著一領破竹席,那床棉被早看不出本來顏色,里頭的棉絮也早結塊,毫無暖意。 今天外面下了雪,可高牧卻只穿著薄薄的夾衣,臉色略顯青白,是凍的。如今的高牧,哪里還有過去的風流瀟灑,令十娘看了十分心酸。 “十娘……”高牧見她來,心頭一暖。他一直知道杜十娘是個熱心良善女子,在煙花巷中十分難得,以往作為恩客時常光顧,倒不曾動心,只是覺得十娘性子溫柔,言語輕軟,相處十分舒心。誰能想到先前一時心善,結下今日善果。 鄭家何等權勢,他們家敗了,墻倒眾人推,親友們大多避之不及,此乃世態常情,他雖傷感,卻也不恨。十娘肯雪中送炭,哪怕是報恩之故,仍讓他萬分感念。 十娘忍下淚意,忙將籃子上的布揭開,將帶來的熱菜熱飯擺上,又把酒倒了一杯遞給他:“高公子先喝口酒暖暖身,哦,對了,先把衣服穿上。這牢里陰冷潮濕,又是寒冬,凍病了可是大事?!笔锎蜷_包袱,取出做好的冬衣,略有幾分拘謹:“高公子知道我……我針線不大好,也未曾做過衣裳,公子將就著先穿吧?!?/br> “十娘有心了?!备吣翉奈创┻^這樣簡陋的冬衣,但深知自身處境,有何嫌棄的資本?況且是十娘一針一線親手縫的,更是難得的真情實意。高牧也不扭捏,當即就穿在身上,竟十分合身。 高牧不是那等繁文縟節的酸腐文人,對于十娘送來的東西坦然接受,喝了酒,吃了飯菜,身體一暖,心頭舒暢。 平安這時問了一句:“高家沒為公子送冬衣么?” 按理不應該。 高牧嘲諷道:“管家周伯倒是送了,我以往衣裳不少,周伯怕牢里濕冷,特地選了最好的大毛衣裳。然而我如今是個階下囚,高家也敗了,那樣好的衣裳怎會落到我手里?家里一團亂,周伯一人分身乏術,父親年紀大了,怕是受不了牢獄之苦,周伯多顧著父親那邊才好?!?/br> 十娘見他神色坦然,又不避諱自己,便說出心聲:“十娘手中還攢有些銀錢,大致在五百之數,雖不多,但若公子能用上,也算十娘盡了一份心意?!?/br> 十娘說“五百之數”并非是有現銀五百,而是估算的首飾珠玉的價格。十娘雖是名妓,但春光院老鴇眼中只有銀錢,哪肯讓她們私下攢錢,十娘悄悄攢下的這些都是恩客們私下贈予,十娘一直有從良之志,這才攢錢以備贖身。原故事中十娘怒沉百寶箱,說箱子中有各樣奇珍異寶,價值連城,實乃夸張,十娘攢下的這些東西大致有二千兩銀子,已是了不得的積蓄,大頭就是那對玉鐲子,早已當掉償還給了李甲。后來她們又有些花銷,又扣除生活使費,十娘覺得能拿出五百之數。 平安一聽便知沒算她的那一份兒。 高牧一怔,嘆息一聲,猶豫了片刻,到底接受了十娘心意:“高家之事十娘盡知,高家確實需要銀錢,但也不需要十娘拿出五百,四百吧,下回你帶紙筆來,我與你寫份借據?!?/br> 高牧覺得倆個女子生活本就不易,若非自身處境艱難,怎好要她們的錢?他們高家祖籍尚有祭田,只要能順利出獄,待以后回了原籍,總會另有出路。他想著一百兩夠十娘幾個暫時花銷,待以后,可以詢問十娘之意,帶她們一同返鄉。有高家照應,想來沒人會欺負兩個女子。 平安自然能領會高牧意思,覺得這高牧果然有心,不虛偽,有能為別人考慮,十娘若能跟了高牧,豈非一個極好的姻緣? 早先平安只是隨口打趣十娘,現在確實動了幾分心思,她冷眼瞧著,十娘對高牧的確上心,而高牧對十娘……男女情誼雖看不出來,但絕對很有好感。以前高家乃是官宦,高牧又有妻有妾,風流名聲在外,所以不般配,然現在高家敗了,十娘雪中送炭不離不棄,做番努力,不愁不成。 盡管有了想法,但如今不是好時機,平安就按下不提。 十娘卻沒想那么多,見高牧肯收下銀子十分高興:“高公子放心,平日用度我都留足了,就借高公子五百?!?/br> 彼此誰都沒說這錢白送,不是不愿意,而是如此來倒使得真心變了味兒。 兩日后按照約定的時間,十娘又來了一回,銀子被高牧直接轉交給管家周伯,也使得周伯對十娘充滿了探究與感激。有銀子打點,高牧的案子很快就開審。平安曾向周伯打聽這件案子,得知死去的那人曾是鄭家公子的小廝,根本沒與高牧接觸過,但欲加之罪何患無辭。鄭家咬定是高牧為泄私憤尋釁上門,小廝為其抵擋,卻遭了高牧毒打,回家沒幾天就死了。 高家有人相助,鄭家權勢更盛,一番博弈下,最終高牧被判流放兩千里。高家原籍在洛陽,若不納贖,按律例要流放福建,且發配前要加杖,身子弱的人死在杖刑之下的不在少數。 周伯上上下下打點衙門的人,行刑者足足給了三百兩,這才使對方同意頂著鄭家的壓力手下放松。盡管如此,一百杖打下來人也走不了路,高牧又在獄中吃了很多苦,最后是被抬回去的。 十娘看的直掉眼淚。 平安安慰她:“十娘別傷心,只是瞧著嚴重,不過是為瞞住鄭家耳目罷了。周伯銀子給的足,那行刑的人下手輕著呢,冬天穿的又厚,都沒讓褪衣,指不定一點兒腫都沒起。高公子是在牢里呆久了,身子虛,回去補補就好了?!?/br> 十娘嘆息道:“高公子的事了了,也不知高大人如何。前幾天周伯就說高夫人病情越發嚴重了,也不知現今怎樣?!?/br> “你若不放心,尋些好藥送去?!钡降姿齻兪桥?,再關心也不好直愣愣的去登門,高家仍有幾個老仆丫鬟,并非無人照顧。 十娘立刻去開箱取銀子,這些日子為個高牧,早不知花了多少銀子。然而這種感覺和與李甲在一處時不同,十娘沒盼著高牧能娶她,她也沒想著要嫁給高牧為妻做妾,只是順從本心去做了,哪怕一直付出無回報,也不覺傷心難過。 一入臘月,離年就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