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節
說是包山,其實就是買地,只是荒山和好的田地不一樣,價格雖然不貴,可地主瞧不上荒山,莊稼人也買不起,衙門便換了種形式,如果買山地,可以永久買,也可以買二十年五十年,產權時限不同,價格自然也就不等。 其實也就相當于租賃了,以后覺得不錯,再加錢把永久產權買下來也可行。 劉大爺這回還算是咬牙,一下子買了五十年的。 雖然是荒地,可劉家一下買了幾十上百畝,在村子里絕對是個大新聞了,文書辦下來的時候,村民們便上劉家熱鬧了一回,這個笑呵呵的說自家村里出了財主,那個打趣說現在是地主,再過兩年延寧當上大官,他們就是官家人了。 村民也就是湊個熱鬧,或許也會有些羨慕,畢竟大家都是同村同族,根子和出身都一樣,結果人家日子越過越紅火,難免叫人不羨慕。 不過村民的情緒,還遠遠不到眼紅嫉妒的地步,在他們看來,劉家的改變,都是有了出息的子孫,他們自家要是能供出個秀才老爺來,日子也能這么紅火。 可惜他們子孫不肖,只有種地的命,但是族里出了個爭氣的,他們也跟著臉上有光。 文書下來,后山這片地已經是劉家的了,村長又組織村里的勞動力幫忙開山墾地,雖然不是無償勞動,大家也算是出了力的。 開荒有人幫忙,劉家男人更多的精力放在了收山茶籽上面,女人們也忙,要煮茶葉蛋賣,又要忙著做手工皂,一時間,本來是農閑時分,整個村子卻忙得熱火朝天。 劉大爺把事分攤下去,就套了車親自送劉青回城了,一來劉大爺不想耽擱太久劉青的功課,她現在跟著江先生學習,多少人都求不到的機會,就是姑娘家不用當大官了,也不能浪費了大好機會。 再來,劉大爺也跟劉青說了,事情辦下來,要給大孫子知會一聲,免得他惦記,最好還要親自去向江先生道謝,劉大爺雖然沒念過書,卻也通人情世故,張大善人可是省府的首富,這樣的大人物卻對他們一再禮待,多半是看在江先生的面子上。 劉大爺便覺得他親自去道謝才更有誠意。 ☆、第一百二十章 劉青天沒亮跟著劉大爺起來趕路,板車上除了他們祖孫倆,就是蔣氏準備的一些吃食和手工皂,大約二三十斤的樣子,不算負重,牛走的也輕松,晃悠悠的就進了城。 李氏正坐在院子里做針線活。隔壁金氏的兒子自從落榜后,金氏便忙著張羅女兒高梅的親事,來劉青他們家院子串門的次數便直線下降,高梅作為待字閨中的大姑娘,也不好再往鄰居家跑了。 因此,這幾日劉青不在家,李氏都是一個人鎖緊院門,除非外面有熟人的聲音,等閑是不給開門的。 李氏埋頭縫衣裳,時不時又抬頭往院門口瞧一眼,顯得有點心不在焉,昨兒收到家里帶來的口信,說是今日一早,公爹會親自送青青進城。 瞧著這日頭,應該差不多快到了罷? 女兒跟著她爺爺回家住了數十日,雖然是有正事要做,可女兒和她哥哥不一樣。青青從生下來就沒離開過她身邊,這些年延寧在外求學,只她們母女倆相依為命,李氏已經習慣了女兒的陪伴,如今一連數日,女兒都不在她身邊,李氏這些天都過得很不習慣。 心里正思忖著,李氏聽到院外傳來熟悉的聲音,她忙放下手中活計,匆匆走到門口,握著門閂往外瞧:“青青,是你們回來了嗎?” 劉青正從板車上準備下來,聽到她娘的聲音也扯著嗓子回應:“是我,娘,我和爺回來了,你開下門!” 李氏這才臉上一喜,忙拉開門閂推開大門,幫著劉青一起把板車上的東西都卸下來。 幾人忙完歇下來,李氏又把院子的門閂上,才轉過頭問劉大爺:“爹,家里現在可還忙得過來?要不要我帶青青回家幫襯一陣?” 劉大爺正捧著瓷碗喝水,聞言呵呵笑道:“索性也就忙過這一頭,過一陣就好了,你們便安心罷,再忙也不會讓延寧耽擱學業的?!?/br> “不過?!眲⒋鬆斦f著,話鋒一轉,問李氏,“延寧這會兒還在書院?” “是呢,再過半個時辰,延寧差不多要下學回來用飯了?!崩钍咸ь^瞧了瞧天色,才道。 “嗯?!眲⒋鬆敽鹊袅送胫械乃?,把瓷碗放桌上,慢慢道,“我這趟進城,除了送青青回來,還想親自去向江先生道個謝,也不知道什么時辰方便?!?/br> 江先生在這件事中起到了什么作用,李氏自然也想得到,公爹親自去道謝,總比讓兩個孩子記下江先生這份恩情要好,雖然江先生是看在延寧的份上,才幫他們一幫,卻是一大家子受益。 公爹出面再適合不過了。 李氏對此深表贊同,問道:“爹今兒便要回家嗎?” 劉大爺點頭:“家里一攤子事,這會兒可走不開?!?/br> “等延寧回來再商量罷,今兒時辰也趕,實在不行,也只能飯后過去了?!眲⒀訉幬顼埡笫怯形缧輹r間的,不過他拜了師傅后,午休的福利便取消了,這兒的科舉比劉青經歷過的高考要殘酷多了,劉延寧身為鄉試的準考生,如今的每分每秒都要利用起來,中午不到半個時辰的休息,也要去他師傅那里開個小灶。 很快,劉延寧下學回家了,一家人直接上了桌,劉延寧一邊吃飯,一邊細細問和張家合作的事,以及家里之后的動向。 為了防止孫子擔心,這幾日只要有人進城,劉大爺都會托人給帶個口信過來,不過只言片語,到底比不上劉大爺口述詳細經過。 聽到劉大爺說山也買下來了,這些日子村里人在幫著他們開荒,劉延寧這才放心下來,點頭道:“做完這些,以后就省了許多事,爺奶只管在家盯著做胰子了?!?/br> “可不是?!眲⒋鬆斠埠芨吲d,“咱們也就咬牙扛過這一陣,日子還是有盼頭的?!?/br> 說到張家,話題再一次落到江先生身上,劉延寧倒無所謂,甭管人情記在誰頭上,師傅幫忙總歸是因為他,而他也早已下決心,日后定好好孝敬師傅,因此他爺這趟登門道謝,可去也可不去,師傅也不是計較這些的人。 只是就這么回絕了爺爺,難免叫老人家心里不安,劉延寧思忖片刻,便點頭道:“正巧孫兒還有些疑問要請教師傅,飯后爺隨我一道過去罷?!?/br> 說著,劉延寧又看了劉青一眼,笑道:“青青離開數日,師傅也念著,待會兒也去向師傅問個安?!?/br> 劉延寧的時間有限,幾人便也沒耽擱,吃過飯,就匆匆去書院了。 江先生的小院一如既往的清幽,祖孫三人進了院子,正瞧見在院中對弈的叔侄倆,相似的眉眼,俊逸如風的氣質,在靜謐的午后,勾勒出畫卷般的美好。 江景行輕輕落下一子,才起身對劉延寧一行人笑道:“早知道青青今兒回來,你還以為今日會遲些到呢?!?/br> 劉延寧也沖江景行點頭笑了笑,才向他師傅打招呼:“師傅,徒兒陪爺爺過來向您道謝?!?/br> “舉手之勞,不必客氣?!苯h辰抬手,示意幾人也坐。 劉青拘在落水村十多天,雖然忙忙碌碌,一眨眼時間就過去了,但是這么久沒見到男神,乍一見還是很開心的。 只是大男神和劉大爺看樣子有正事要說,劉青不好湊上去,便忍不住多看了江景行兩眼。哪知道就這兩眼也被當事人抓了個正著。 江景行察覺到小姑娘直勾勾的眼神,心里好氣又好笑,對這個滑不溜秋的小丫頭,他也是費了心的,送吃的送用的送玩的,家中姐妹都沒叫他這般上心過。 結果小丫頭回老家玩了幾天,再見到他好像他是西洋畫似的,大眼睛里滿是新奇。 真是喂不熟! 江景行簡直沒脾氣,把桌子上的點心往劉青手邊推了推,“這幾日在老家玩得開心罷?” 主人都示意自己吃東西了,劉青也沒多想,塞了一嘴糕點,一邊搖頭表示:“沒有玩,我回去是有正事的!” 說著,劉青又瞅了江景行幾眼,心里奇怪他那位行形影不離的好基友哪里去了。 這個眼神江景行也瞧出來了,他笑道:“聲揚家中有事,大約要離開數月?!?/br> 劉青點頭,有心想探探他們到底什么來頭,遠在京城卻根基強大,連省府的首富都這么討好著他們。 不過劉青一看到江景行那雙溫潤的眸子,念頭就打消了,別看人家笑的無害,其實精明著呢,連她親哥都沒探出來的消息,她這半桶水就不要去人家面前亂晃了。 想到劉延寧,劉青眼神又閃了閃,其實,她現在也不確定她哥是不是真的不清楚,總感覺他對張家人的反應一點都不驚訝,好像胸有成竹的樣子。 如果她哥清楚卻不說,那就代表不能說了。 那她還是繼續不知道好了。 劉青的欲言又止被江景行看在眼里,他也沒說什么,繼續把桌子上幾盤點心都撥到劉青跟前,然后劉延寧和他師傅說完話一轉頭,就看到好友專注的看著他meimei在吃東西,臉上還露出了可疑(?)的笑容。 不知道好友這個笑容來自于投喂后的滿足,劉延寧心里卻再一次警鈴大作,他還是大意了! 景行雖然見多識廣,舉止有度,可不代表他家中的姐妹像自家meimei這般可愛有趣! 謹防小伙伴和他搶meimei,劉延寧已經第n次下決心要注意隔絕他們的接觸,當然也是第n次失敗。 從落水村回來的劉青,接下來的日子,便全都泡在江先生院子里,江先生也不嫌棄她資質愚鈍,一副要把她培養成大家閨秀的架勢,琴棋書畫什么都教。 江景行的好基友回京了,他便和劉延寧同行,每日也進出江先生的院子好幾回。 因此,劉延寧非但沒隔開兩個人的接觸,反而眼睜睜看著江景行和他寶貝meimei的關系越來越親近了。 ☆、第一百二十一章 劉青現在的日子,完全遵守著兩點一線,過得比上輩子還要苦逼。 上學的時候最起碼有周末和課外時間,偶爾還能約同學一起去放個風,劉青經常和同學一起上學,路上買點小吃,或者逛一逛小店,也還算愜意。 現在就不一樣了,就算他們現在住城里,可除開過節的日子街上熱鬧好玩一陣,大多數時候也沒甚可逛的,況且劉青現在還一窮二白,辛辛苦苦攢了半年的私房錢,她這次全都貢獻出去了,兜里比臉還干凈,真逛了街看到喜歡的買不起,反倒徒增煩惱。 當然還有最重要的一點,她師傅每天叫了人接送她,轎子里還有小丫頭陪她說話兒,上學的途中,劉青便被看得死死的,想出去放風也沒有這個機會。 就這么安生的過了一個多月。 天已經轉涼了,秋高氣爽的時節,劉青換上了她娘新做的衣裳。 劉青吃得好,家里吃完,到了她師傅那里又有人投喂,身量長得極快,不僅縱向發展了,橫向也慢慢開始發育,胸口鼓了個小饅頭,往常能穿的衣裳,現在穿著就有點緊繃了。 不過劉青春季剛裁了兩身衣裳,這才半年過去,還是暫新的,精打細算的李氏便想著把舊衣裳改一改,還能穿兩年。 畢竟家里頭現在正艱難著,山上花錢如流水,生意忙到現在還只出不進,她要是給延寧扯新衣裳還好,到底是有功名的人了,要穿得體面一些,但她要是這個當口給青青扯新衣裳,恐怕不用等幾個妯娌發作,就是公公婆婆都能把她罵死。 然而李氏那頭主意剛定,送了一批胰子進城的公公,就當著婆婆和小叔們的面提點她,叫她該花的錢還是要花,委屈誰也不能委屈孩子,要不是女兒不喜歡,公公估計還要摸幾個板子去給她買花戴! 總歸是為自己孩子好,公婆發了話,李氏便也放了膽,給兒女一人做了兩身新衣裳,正好換洗也可以穿。 劉青跟在她娘旁邊湊熱鬧,新衣裳做好就趕緊上身了,女人不管到了哪個年紀,哪個朝代,對新衣服都是沒有抵抗力的。 更何況她現在唯一的消遣,也就是看她娘一針一針的給她縫新衣裳了。 在劉青的新衣裳下第一次水的時候,他們家迎來了一個好消息,張家的鋪面已經修整完畢,擇日便能開張。 鋪子開張的時候,正是劉家人最忙碌的時候,因此他們并沒有特意進城,能搬得動的手工皂都被他們陸陸續續搬到劉青他們現在住的小院子了,龐大的數量,支撐幾個月是沒問題的,劉家人便安心在自家山上伺候剛種上的茶籽樹。 劉青還是很關心這樁生意的,但她一個小姑娘,誰也不放心她一個人出去,劉青纏了幾日,才叫她哥答應開張當天偷偷帶她去看一眼。 兄妹倆已經不在家吃飯了。劉青成天見的泡在江先生院子里,有時候她師傅沒空理她,她自己練琴寫字,也足以打發時間,江先生索性連飯也留了,劉青不用來回奔波,劉延寧也下了學也直接來他這兒,省時省力。 只等到晚上,兄妹倆再一塊兒回家。 劉青一開始還以為李氏他們不會接受,哪里知道,連進城來的劉大爺聽了都非常淡定,只是忙不迭把給他們準備的口糧,統統換成了細糧送到江先生家,往后再進城,蔣氏便不再準備那些蔬菜,而是費力尋來的一些瓜果葷食。 看來有了師徒之名,劉家對江先生的恩惠,也不再像以前那般誠惶誠恐了。 劉青說服了親哥瞞著他們娘,只要他們中午不回家給李氏撞見,就能瞞天過海。不過在江先生面前,他們是沒膽子搞這種花樣的,因此用過飯后,劉延寧便非常誠實的請示師傅。 “師傅,胰子鋪今兒開張,因家中長輩繁忙,無法親自到場,徒兒想趁著午休,帶meimei去瞧上一眼,也好叫家人安心?!?/br> 劉延寧在家幫他meimei背鍋背習慣了,一開口就把事情兜自己身上,然而他忘了對面的是他師傅而不是他家里的長輩,家里長輩事事以他為先,只要他開口頂在前面,便沒有不答應的道理。 而他師傅雖為人淡雅,對他這個弟子卻多嚴苛,堪稱是嚴師,反倒對他meimei縱容許多。 果然劉延寧的話剛出口,江遠辰就皺了下眉,放下茶杯,淡淡的道:“鋪子開張與你何干?來年便是鄉試,江南人才濟濟,你雖才思敏捷,到底年歲尚淺,閱歷不足,未有必中的把握,更不可被這些俗事所擾?!?/br> 江遠辰的語氣雖然不重,但他素來就是云淡風輕的人,這會兒板著臉說這么長一段話,已經是警告了。 劉延寧一時也不敢再多說,點頭應是:“徒兒謝師傅教誨?!?/br> 江遠辰看他受教的樣子,臉色也緩和了些,點頭道:“不過你關心家中事,也是人之常情,為師待會兒派人去瞧瞧?!?/br> 劉青沒想到會連累她哥被師傅教訓,心里很不好受,此時見氣氛緩和下來了,才開口幫她哥解釋:“師傅,哥哥是為了陪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