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節
“不瞞老爺子,走到山道上時,車馬驚了,翻到了崖下……”希和說的輕描淡寫,寧明和并廖平卻聽得心驚rou跳—— 車馬跌落懸崖還能保住一條命,小姐真是福大命大。 在希和頭上輕輕按了按,又診了脈,良久寧明和才道: “小姐平日里可是時有頭痛、煩悶欲嘔之感?” 希和遲疑了下: “前兩日確然如此,這幾日除了頭痛之外,嘔吐之感倒是幾乎沒有了?!?/br> “頭為一身之主宰,諸陽所會,百脈相通,照老朽看來,小姐之前從高處跌落,外面雖是看不出來,內里卻是定有淤血存留……雙眼無法視物,多半就是這個原因?!睂幟骱拖肓艘幌碌?。 神情里卻是有些憂色,委實是這等情形乃平生所僅見,若然僅僅是外傷,寧明和有把握手到擒來,這等顱腦之內,卻是棘手的緊。 好在看希和年紀雖小,舉手投足間卻是少有的鎮定,這等傷了頭部者,最忌諱的可不就是情緒激動? “這里可還有房間?幫我也準備一個住處?!睂幟骱蛯α纹降?,“讓劉朝去我們家藥房,把藥爐也搬過來,這些日子我就守在小姐身邊?!?/br> 希和愣了一下,忙拒絕:“怎么敢這般勞煩老爺子?老爺子只管回去歇著,待得有什么事了,再讓劉朝去尋老爺子即可?!?/br> 寧明和卻是不允: “哪里勞煩了?不瞞小姐,當初若非少東家,說不得我們這一家子都早不在了……能有這個福分侍奉小姐一二,我這心里,高興著呢?!?/br> “這里的情形,少爺是否知道了?”廖平覷了覷希和的臉色,小聲道。發生了這么大的事,總得報給少東家知道吧? “明天吧,明天再說?!毕:驼讼?,慢慢道。 渾然不知窗戶外,一個黑影一閃而逝。 可不正是趙辰? 若然說從前,趙辰并沒有把什么太傅家的小姐放在眼里。一個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深閨小姐罷了,又能有多少見識?照自己看來也就是走了狗屎運,不然怎么就能入了主子的眼? 且云深宮是什么所在?主子日常交往的比太傅更尊貴的不知凡幾。別說太傅,就是龍子鳳孫的五皇子在主子面前何嘗不得客客氣氣? 可這兩日,趙辰卻對自己的判斷開始懷疑起來—— 小小年紀還傷了眼睛,頂著那么大一個傷口,尋常女子怕是早要死要活了。這楊希和倒好,也就剛醒來時慌張了那么一會兒,之后就表現出異乎尋常的鎮定,甚至今兒個若非她見事不妙,囑咐自己趕緊離開,說不好這會兒三人小命都沒了。 甚至在平洲府自己的地盤上,相較于自己和主子無家可歸的狼狽,這女子也是游刃有余、如魚得水。 待得回到房間,瞧見依舊昏迷的顧準,不由嘆了口氣,都說英雄難過美人關,主子從來不近女色,就說宮里伺候的,美人兒不知凡幾,甚至有幾個,較之那楊希和都猶勝一籌,主子卻是從沒動過心,畢竟主子自己就是世間少有的好看,怎么就會一頭栽倒在這楊希和身上呢? 記得不錯的話,這楊希和還是已經訂過親的! 正自苦惱,忽聽外面有些喧嘩聲。 楊辰不放心,就披衣起身,縱身上了墻頭,伏身往外面一瞧,卻是幾個家丁模樣的人,正半摻半架著一個一身綢緞、身材臃腫的男子往一輛車上去。 間或還能聽到那男子一聲緊一聲的殺豬似的嚎叫聲: “哎呀,疼!你他娘的慢著些……那個臭娘們!竟敢對爺動手!一個個都給我記好了,明兒個就把那臭娘們給爺找出來,還有這福興酒樓,也一并封了!廖平那老烏龜竟也敢跟爺打起馬虎眼了……” 一句話未落,廖平顛顛的身影已經從后面追了過來: “周爺周爺,您大人不記小人過,方才小人真是有事兒,誰能想到這么一眨眼的功夫,就出了這么一檔子事……” 話還沒說完,被人架著的周雄忽然轉過身來,朝著廖平當胸就是一腳: “滾你娘的蛋!我告訴你廖平,爺在你這一畝三分地上吃了這么大的虧,你還敢勸爺別計較?我告訴你,今兒這事沒完!” 廖平被踢得骨倫倫滾出去多遠,卻是一聲疼也不敢叫,想要爬起來,卻使不上勁,索性跪在地上不住求饒: “周爺周爺,都是小人的錯……” 只周雄哪里理他,兀自讓人扶著上了車,徑自揚長而去。 趙辰這才從墻上躍下,伸手拉起地上的廖平: “什么大事,大不了把他殺了?!?/br> 廖平嚇得一激靈,心說跟小姐一路的這都是什么人,說什么救命恩人,眼下瞧著,分明是心狠手辣之輩。 一時越發小心翼翼,苦笑道: “爺說笑了,這周大爺可也是官身,更何況他姐夫可正經是平洲府的父母官,所謂民不與官斗,咱們可不是人家對手……” 聽廖平語氣里有責怪之意,趙辰就有些不高興,直接丟下廖平轉身往顧準房間去: “隨你的便?!?/br> 自己cao什么心呢。那楊希和的爹這會兒可是太子太傅,真是亮出身份來,別說一個知府的小舅子,就是知府本人,也得跪下謝罪。 第236章 236 希和睜開眼, 面前一片漆黑, 下意識的伸手摸蠟燭,不妨正碰到桌子上茶碗,頓時發出“當啷”的一聲脆響,驚得躺在外面的廖鳳娟一個翻身就坐了起來。 待得聽到動靜是從里面傳出來的, 披了衣服就從床上下來: “小姐醒了嗎?可是渴了?” 心里也是懊惱不已——爹爹曉得了,定要罵自己, 竟是外面天亮了都不曉得。 希和搖了搖頭,想要說什么, 又頓住, 就著廖鳳娟的手喝了半盅茶水: “你去外面瞧瞧,顧公子哪里可有動靜?” 這幾日顧準一直發著燒, 甚而傷口處,也有腐爛的臭氣……若然這個人真是因為救自己而有個什么好歹,真是一輩子都不會心安。且說不清為什么, 顧準給自己的感覺委實有些說不出來的熟悉, 仿佛兩人曾相伴過很久似的…… 廖鳳娟剛要走, 又被希和叫?。?/br> “算了,咱們倆一起過去吧?!?/br> 趙辰剛從房間里出來, 一眼就看見了扶著廖鳳娟站在門旁的希和,本是難看的臉色稍稍緩和了些—— 這楊希和還算是個知恩圖報的。 “公子的燒可是退了?”聽到開門聲, 希和忙道,說話間微微側頭,明顯是在判斷趙辰站的位置。 “好些了?!壁w辰點了點頭, 頓了頓道,“我有點兒事,去去就回。還請小姐幫著照看些我家公子?!?/br> 那寧明和的藥倒還有些效果,公子總算燒的不那么厲害了??山駜涸缟蠈幟骱湍郎纳袂閰s讓趙辰明白,公子這會兒定然依舊沒有脫離險境。別說保住雙腿,說不好這條命…… 思來想去,想要讓公子轉危為安,無論如何都得潛回山莊一趟。 “你還是想要回去?”希和心倏地一沉,顧準的傷情竟是寧老爺子也束手了嗎? 沒想到對方反應這么快,趙辰神情中頓時升起些警惕。 “去的話別急著進去,先在山莊周圍轉轉,一旦發現異常,記得最快速度折返,切不可冒險急進,”希和緩緩道,“你要記得,你們公子眼下可是離不得你?!?/br> 趙辰沉默了片刻,拱了拱手: “多謝小姐提醒,若有個萬一,我家公子,就有勞小姐了?!?/br> 希和沒說好,也沒說不好,半晌才道:“托付給我,你真放心?” 趙辰噎了一下,終是轉身走了。 廖鳳娟卻是眨了眨眼,這個趙辰要去哪兒?難不成屋里的這位公子,家就在平洲府? 只瞧著希和并沒有解釋的意思,便也聰明的沒有開口詢問。 兩人進了房間,廖鳳娟先服侍著希和在床榻前的椅子上坐了,這才探著頭往床上瞧,卻是倒吸一口涼氣—— 這人是誰?怎么生的這么好看。高挺的鼻梁,深邃的五官,即便閉著眼睛,依舊漂亮的讓人移不開眼。 廖鳳娟看了一眼又一眼,到得最后,一張小臉竟是慢慢紅了。 正自看的專心,男子長長的睫毛動了動,廖鳳娟嚇了一跳,陡然升起一種危機感,下意識的希和身后一躲。 “怎么了?”希和心一下提了起來,“是不是公子……” 廖鳳娟臉“騰”的紅了,忙不迭擺手,旋即意識到希和是瞧不見的,趕緊道: “不是不是,公子還在睡著呢。小姐先坐會兒,我去瞧瞧飯好了沒?!?/br> 說著就匆匆往外面走,一直跑到小院里,才拍著胸口大大喘了一口氣,竟是羞窘不已—— 真是沒臉見人了,竟是瞧著個男人瞧得差點兒連氣都不會喘了。 側耳傾聽著廖鳳娟雜亂的腳步聲漸漸消失,希和就有些無措。卻偏生一點兒也不明白方才發生了什么。 恍惚間覺得床似乎動了一下,希和立刻朝著聲音發出的地方轉過頭,剛要開口詢問,手卻一下被人捉?。?/br> “阿……和……” 希和身體瞬時一僵,這嗓音,這聲調……下一刻震驚的抬頭——分明全都屬于離jiejie! 就這么一晃神的時間,那只拽著希和的手卻猛然用力,希和還沒反應過來,就栽在了一個混合著淡淡藥味的懷抱里,離得近了才察覺,nongnong的藥味兒之外,分明還有一絲極淡卻也極為熟悉的梅花清香! 可不就是蘇離的懷抱。 希和一時頭都懵了,慌亂間忙要掙脫,不想對方卻是抱得更緊,手還一下一下輕輕撫著希和的背: “……有我在……莫怕……放心,有我在,絕不會讓任何人傷你分毫……” 所以才會瞧見自己跌入懸崖,就跟著跳下來嗎?甚至最后一刻,還用力把自己托起,自己卻摔得支離破碎…… 一陣熱氣倏地直沖入眼眶,希和努力仰著頭,不讓眼淚流出來: “你到底,是誰,怎么和離jiejie的聲音……” 那只鉗著希和的手卻是猛地一松,希和下意識的想要抹淚,忽然感覺手上竟是一片濡濕,連帶的還有著掩不住的血腥味兒。 登時驚得一下站起來,連踢到的板凳砸在腳上都顧不得: “寧爺爺,寧爺爺……” 廖鳳娟最先聽見,忙不迭跑進來,入目正好瞧見顫巍巍站在床邊的希和,嚇得“啊”的一聲就捂住了嘴,卻是希和手上前胸上,全是殷紅的血。 寧明和本就守在外面,聽到動靜和廖平也忙趕了過來。三步并作兩步就來至希和身前。 “我無事,老爺子快瞧瞧離,公子……”希和忙道。 離得近了寧明和自然瞧出,那血并不是希和的。又轉頭去瞧床上的顧準,明顯是原先的傷口開裂了,胸衣上已是被染紅了大片。 “你這丫頭,怎么服侍的小姐?!绷纹揭彩怯謿庥旨?,瞧這情形,明顯是小姐看不見東西摔倒了,“還不快扶小姐回去換衣服?!?/br> 廖鳳娟也是懊悔的不得了,忙不迭扶了希和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