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節
只楊希茹的反應是不是有些過了?楊希盈這般還可以說是見到未來婆母的正常反應罷了,楊希茹又是在鬧哪樣? 雖是心里對黃氏三人很是不喜,這么多人面前,倒是不好當做看不見。當下沖黃氏三人福了福。 黃氏蹙了下眉頭: “希和丫頭就一個人嗎?可是你娘親身體有恙?倒是放心你一個人出來。今兒個人多,莫要遠去,跟在我身邊便好?!?/br> 言語里分明是暗諷楊家母女母不慈女不孝。 畢竟親娘有病了,女兒不在跟前侍疾,卻還跑出來玩,未免太過不懂事。若是希和否定,那成為眾矢之的的就是顧秀文了,放任這么大點兒的姑娘一個人出門,可見也是個心大的。 “有勞嬸母掛念?!毕:脱凵褚凰查g有些凌厲,令得黃氏心里一驚,心里不覺有些懼意,轉念一想,又覺得楊希和一個黃毛丫頭,且自己怎么也算是她的長輩,這么多人面前,諒她也不敢跟自己翻臉。 一念未畢,就聽希和續道: “娘親倒是想來,只家里祖母腿腳不甚靈便,又貪看莊里景致,這深山野林的,母親如何放心祖母一個人在家?就打發了我出來玩,她在家侍奉祖母。只說這里可是皇家獵場,斷沒有不好的,怎么嬸母的意思竟是對皇家侍衛不甚放心嗎?對了,昨兒個見著二老太太,不是說身子骨有些不shuangma?眼下可是大好了?” 希和說一句,黃氏的臉色就白一分,到最后簡直不能看了,卻又不敢出言否定,畢竟,若是忙不迭和人解釋自家老太太身子好著呢,豈不是此地無銀三百兩?最氣人的是,這死丫頭還拉出了皇家這面大旗。 說道最后,沒坑著顧秀文母女,自己母女倒成了不孝的。 畢竟,人家說的清楚,那顧氏并不是病了也不是不想出來玩,不過是孝順婆婆,才選擇留在家里,反觀自己,放著生病的婆婆不管,竟是帶著兩個女兒花枝招展的出現在這里。 第125章 125 “啊呀呀,是我眼拙了,倒沒有瞧出來,這位竟然也是你楊家姑娘?!濒檬峡┛┬χ?,拖長了聲調道。眼神中卻是殊無半點暖意,偏頭沖黃氏道,“果然是我見得少,還只當安州府楊家的姑娘都是和希盈希茹這般溫柔賢淑呢,倒沒想到還有說話這般伶俐的,今兒個也算長了見識了?!?/br> 言下之意,分明是在諷刺希和掐尖好強,全無半點書香門第的風范。 心下更是暗暗詫異,繼子這是什么眼神,竟是看上了這么個容貌寢陋、牙尖嘴利的女子。 不過倒也符合楊澤芳把女兒寵的無法無天的傳聞—— 那楊澤芳腦子定是進水了吧?先是娶了出身商賈的低賤女子,然后又把個一無是處的丑女給寵上了天。瞧瞧來帝都這些日子,就得罪了多少人? 或者繼子就是看上了這一點,一則可以借一下岳父之力,二則明顯能瞧出這楊希和分明就不是省油的燈,真是娶了,可不得鬧得家宅不寧? 虧得自己想了這么個李代桃僵的計策,瞧那楊希茹的模樣,明顯就是個好拿捏的。 到時候和自己一條心也就罷了,不然,還不是任自己搓扁揉圓。 又想到侄子卻倒霉催的要娶了這女子,不免又有些不爽。轉而一想,好在那楊澤芳已是注定倒霉了—— 今兒個一早,楊澤芳惹怒皇上被罰在別苑跪了一夜的消息就在權貴中傳了開來。 還以為為免殃及池魚,楊家女眷都會龜縮在莊園內不敢出來呢,倒沒想到這楊希和還會打腫臉充胖子跑到人前來顯眼,就可惜,沒了楊澤芳撐腰,誰又會把個丑女放在眼里。 有這樣想法的明顯不止裘氏一個,其他貴婦上下打量希和,或為巴結裘氏,或就是單純的對楊家這樣所謂的新貴看不上眼,俱是站在一邊看起了笑話,沒有一個愿意給希和解圍的。 沒想到這些人敢這么公然埋汰自家小姐,還有圍觀者有毒一般的鄙視眼神,青碧氣的一張臉漲得通紅。阿蘭則是捏緊了拳頭。 希和也寒了一張臉,終是什么話也沒說—— 倒不是怕了裘氏,爹爹既說受委屈了盡管打回去,憑她是何等尊貴的身份,希和心里也是不懼的。 偏這人是裘氏,沈承的繼母。 正僵持間,又有貴婦帶著個少女走過來,似是無意間往這里瞧了一眼: “啊呀,讓我好找。原來楊小姐在這里?!?/br> 說著點了點身邊身著鵝黃色騎裝少女的額頭: “你方才不是還嚷嚷著要找希和jiejie嗎,這會兒見著了,怎么又靦腆起來了?” 少女果然笑嘻嘻上前,徑直穿過人群,也不知有意還是無意,竟是差點兒踩到幾個貴婦的腳,便是裘氏也好險就被撞著。 少女忙不迭道歉,卻是腳下不停,一直來到希和身旁,才探手親親熱熱的挽住希和的手,軟聲道: “好jiejie,可是讓我好找?!?/br> 說著又轉頭瞧了眼裘氏等人,不動聲色的護在了希和身前,一臉認真道: “我知道你們仰慕楊家jiejie出身名門,高雅賢淑,可任事都有個先來后到,我識得楊家jiejie可是比你們都早,你們就不要同我搶了好不好?娘親可是說了,讓我好好同楊家jiejie學學規矩的……” 口中說著,眼睛忽地睜的溜圓,拉了拉婦人的衣襟: “還是說,這些人也都是什規矩不懂的,須得楊jiejie出面教導一番?若然這樣,倒是不好同人搶的……” 聲音不大不小,卻是不妨礙一眾貴婦聽個正著。一時個個氣的直喘粗氣,尤其是黃氏,先是被希和的話,臊的站都站不住,又被雷輕語夾槍帶棒的這么一擠兌,更是氣的臉色鐵青。 偏是不好張嘴辯解不說,這母女倆的身份,等閑大家也不愿招惹。 實在是這兩人不是旁人,可不正是錦衣衛指揮使雷炳文的夫人和女兒雷輕語? 只別人能忍得了,裘氏卻是勃然大怒—— 錦衣衛指揮使又怎樣,左不過也就是皇家的一條狗罷了,不說自己的貴妃jiejie,便是堂堂英國公府,都不是雷炳文那廝能招惹的。 當下冷哼一聲,教訓道: “怪道楊小姐恁般盛氣凌人,原來還有這等依仗,好好的書香名門、清流世家,竟同這等性子粗魯……” 卻被希和開口打斷,輕描淡寫道: “夫人說笑了,meimei小孩子家懂得什么?想來幾位都是出身大家,便是有什么想不到的地方得罪了諸位,如何也不會同我等小孩子計較。勞煩夫人領著這么多名門貴婦、大家閨秀,特特跑來教導小孩子,委實是辛苦之至?!?/br> 說著探手挽起雷輕語的胳膊: “meimei,咱們走吧?!?/br> 要說希和心里也是狐疑的緊。昨兒個因馬車序位的問題,確然同雷家母女有一面之緣,可雙方不過頷首為禮,彼此并不曾多言,倒不想,會得她們援手。 只希和自來是個護短的,這些人埋汰自己也就罷了,卻不能讓維護自己的人跟著受委屈。 一番綿里藏針的話說完,不待裘氏有所反應,已是挽了雷輕語的手,徑直離開。 這不是明擺著指責自己以大欺小嗎?裘氏自覺身份尊貴,自來行事甚是張揚,何嘗有過這么尷尬的時候?還是頭一遭被人在大庭廣眾之下這般埋汰,本來遇見希和也是偶然,單純是因為繼子看上的女子而遷怒,倒不想,竟被指責以大欺小以眾欺寡。 吃了這般啞巴虧,裘氏一時不及反應,直待的希和的身影去的遠了,才反應過來。 落在后面的雷夫人瞧得掩著嘴直樂—— 當初可不也是不止一次被裘氏針對過,難得看她這么吃癟,真是好不痛快。 雷輕語也是低頭笑個不停,還不忘同希和解釋: “jiejie不知,這些女人每日里吃飽了撐的,沒事干就會窮顯擺、挑別人的刺。當初我和娘親初到帝都,可也沒少被這些貴婦們夾槍帶棒、指桑罵槐,我娘又是個性子烈的,偏又說不過她們,每每氣的回家就掉淚,還是我爹說,真是再碰見那般,只管大耳巴子扇過去,出了事他兜著……” “雷大人當真是昂藏丈夫,這話說的當真對極,”希和聽得痛快,“有些人只有打的痛了,他們才知道怕?!?/br> 自小的經歷,讓希和和其他閨閣女子不同,若非身在朝堂,希和骨子里倒是更推崇江湖兒女那般快意恩仇。 “嗯嗯嗯?!崩纵p語不住點頭,如果說方才出面,是因為母親指點,這會兒卻是完全接受了希和這個人,還是第一次有人夸爹爹而不是破口大罵呢?!澳镉H也是這般說呢。方才瞧見jiejie被人圍住,和我們當初真的很像呢,不過jiejie卻是比那群人模狗樣的女人厲害多了,瞧她們聽了jiejie的話,臉一會兒青一會兒白的樣子——” 說道這里又有些抱歉: “我瞧著那群人根本拿jiejie沒轍,倒是meimei多事了,說不得會因為往日的名聲連累jiejie呢?!?/br> 這楊家jiejie真是厲害呢,像娘親和自己,也就這兩年,才學會罵人不吐臟字,很多時候卻依舊不是對手,楊家jiejie卻比她們還要高桿,每次都能捉住對方痛腳。 因為同病相憐才施以援手嗎?希和不置可否,卻又想不通個所以然。卻能瞧出來,母女倆確然是對自己抱有善意。 當下搖搖頭,又同雷夫人重新見禮: “見過夫人,方才多謝夫人和meimei了?!?/br> 本來聽了希和前面的話,雷夫人笑容就有些尷尬—— 這楊希和還真是冰雪聰明,已經說了是無意之舉,人家根本就沒信。 不得不說楊希和真相了。 有雷炳文這樣的閻王爺坐鎮,耳濡目染之下,雷家母女自然不是那等爛好心的性子。不過是昨晚上雷斌文回府,雖然沒說為什么,卻特特囑咐了夫人,但凡有可能,便同太子賓客楊澤芳家的女眷多多親近。尤其是他們家那個女兒楊希和。 要說雷夫人也好奇的緊,實在是自家老爺的性子,除了皇上,其他人面前一向是天不怕地不怕的,何曾起過這般刻意和人結交的心思? 雖是雷炳文并沒有說原因,可那般鄭重其事的樣子,還是讓雷夫人把這件事當成獵場上頭等大事去辦。 倒也巧了,竟是甫一來,就碰見希和被人為難。 這樣好的結交機會,雷夫人如何肯放過?忙令女兒上前救場。 倒不想一下就被人看破了。 因自家的身份,不免擔心希和會反感,哪想到小丫頭即便看穿自家另有心思,卻依舊愿意和女兒姐妹相稱,還對自己這般恭敬。 當下爽朗的哈哈一笑,牽了希和的手道: “好孩子,你既是喊語丫頭一聲meimei,同我這般見外做什么?喊我伯母便好?!?/br> 第126章 126 “我知道了。跟周明說,讓他保護好小姐就行?!甭犞苊髯屓藗鬟f過來的消息,沈承并沒有多說什么。唯有跟在身側的張青察覺到沈承身形一瞬間的緊繃,和眼神中那一抹恚怒之色。 “咦,你那個沒用的哥哥怎么也來了?”不遠處正有一群衣著光鮮的公子哥,個個鮮衣怒馬,被圍在最中間的不是顧準沈佑裘澤三人,又是哪個? 說話的人可不正是裘澤,瞧著帶了個土里土氣的隨從斜倚在柵欄處的沈承,頓時好笑不已—— 無他,實在是但凡能出現在這西山獵場的,哪個不是家世顯赫? 別的不說,既是名為圍獵,每人身邊一匹良馬那是少不了的,更俱手持著耀人眼目的光明锃亮的武器。 相形之下,沈承這般穿著身灰撲撲的衣服空著手站在獵場上的人,無疑顯得甚是突兀,也就是裘澤這樣沈家親戚認得,旁人說不好會把沈承看做下仆也不一定。 沈佑臉色就有些發青。 瞧著沈承的眼神簡直跟看個作死的蟑螂似的—— 這人臉皮該是有多厚啊,明知道他的存在有多礙眼,竟還死活鬧著要到獵場來。 不對,這樣說也不太恰當。因為沈承也不算鬧,只根本就把爹娘視若無物罷了。 而且不知道為什么,明明前幾天,沈承雖是討人厭了些,對爹娘的吩咐還都能聽進去,甚而來西山時,讓他和個女人似的坐在車里都能答應。話說從沈佑有記憶起,回回見到沈承,都是皮猴子一般,要么在校場上練武,要么騎著馬兒奔馳,會這么聽話當真是匪夷所思。 還以為這人轉性了呢,倒好,這才幾日啊,又開始原形畢露了。竟是對爹娘的話置若罔聞。到現在沈佑還記得沈承目露兇光,逼視著爹娘的情景。爹還好些,娘親卻腿軟的腳都站不住了。 若非被裘氏死死拉住,沈佑差點兒上前同沈承動拳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