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節
“別蹦了,”身后有人道,“咱們只能禱告這布帛不是真的那么少,不然,回去怕是要挨罰了?!?/br> 口中說著又嘆了口氣: “早知道這樣,我昨兒個就不睡了,直接掇個凳子在這鋪子外面候著好了?!?/br> “是嗎?”盧春一下轉過頭來,心說這云之錦還真是不能小瞧,請的托還真他娘的敬業,還搬個小凳子不睡覺守著,你怎么不說給那楊家人磕頭求買呢。 一念未畢,就見那人道: “聽說這布帛全出自那楊家小姐之手,這女人心都軟,你說我要是跪下磕個頭,是不是能讓她勻給我們些?” 夫人可是說了,想要買些給老爺上司的新寵送的,說不得東西好了,老爺的官位就能動一動了。 盧春:…… 好半晌終于一跺腳就往外走——真他娘的晦氣,竟然來的全是托,既是沒熱鬧可瞧,有打探不出什么消息,自己還留在這里干嘛。 哪想到甫一轉身,卻瞧見一個熟悉的人影,盧春眼睛一亮,忙不迭跑過去,又是點頭哈腰,又是迭聲問好: “啊呀呀,少夫人來了?” 可不是少夫人鄭秀致正帶了群人快步而來。 鄭秀致瞥了眼盧春,卻未停下腳步,依舊徑直往云之錦而來。 盧春那等聰明人,自是明白主子怕是也聽說了云之錦的熱鬧。當下忙小跑著跟上湊趣道: “少夫人您也聽說了?這云之錦定是瘋了吧?您不知道,他家布匹竟是定了十兩金子一匹,還每家限購一匹,您說這家人想錢想瘋了吧?也是,光指望著腌幾缸咸菜,下輩子也發不了財——” 鄭秀致卻是聽得不耐煩至極,回頭道: “閉嘴!” 盧春頓時噎了一下,卻又有些莫名其妙。實在是自己也沒說什么過分的話啊。而且平日里少夫人不就最愛聽下人們編排那楊家嗎。 還沒醒過神來,就見鄭秀致已是帶了人大踏步進了云之錦。 瞧見有人也不排隊就大模大樣的進了鋪子,先前依照商誠所言老老實實候著的人們就有些不樂意了,紛紛嚷道: “啊呀商掌柜,不是說要排隊嗎,怎么有人就可以不按規矩來了?” 喧鬧聲也驚動了鄭秀致身后的隨從,那隨從站定身形,瞧著后面的人傲然道: “是三皇子妃想要些布帛,你們哪個有意見?” 皇子妃?后面的人登時不敢再說話,卻明顯依舊有些不服。 倒是已經尾隨過來的盧春,卻直接快要暈過去了—— 那些托也就罷了,少夫人怎么也來湊熱鬧了?還有什么三皇子府的人?! 難不成,這些人也根本不是自己以為的托兒,而是真的來買布帛的? 那邊鄭秀致已是帶了人氣勢洶洶的擠到了最前面。 商誠正接待一位面白無須的白胖中年管事,依著他的意思,選了兩種花式,各截取了半匹正要遞過去,卻被一只手按?。?/br> “商掌柜的,這些布帛,我們全要了,你說個合適的價錢吧?!?/br> 店鋪里頓時一靜。 商誠手就滯了一下。方才外面的動靜,商誠自然也聽到耳里,尤其是對方口中三皇子妃一句,更讓商誠明白,怕是來者不善——、 聽說那金水苑的主人背后靠的不就是三皇子妃嗎? 可背后的靠山是一回事,靠山親自出面又是另一回事。那人既敢直接打出三皇子妃的旗號,可見所言不虛。要說這么直接折了皇家的臉面,商誠還真就不敢。 惶急之下,往旁邊的帷幔瞄了一眼。 鄭秀致明顯發現了他的動作,意識到那楊希和怕是就在里面。當下咯咯一笑: “莫不是楊小姐要在?既如此,還請楊小姐出來一見?!?/br> 帷幔動了一下,很快,一個身著鵝黃衣衫的少女從后面轉了出來。少女身姿纖細,卻沒有羸弱之感,冪離外一雙星眸更是燦若星辰: “張夫人客氣了。不知夫人有何見教?” 鄭秀致懶懶的笑了下:“什么見教不見教的,也就是談筆生意罷了。那日公主府里,三皇妃瞧你弄出的這些玩意也挺有意思的,就想買過去年節的時候賞人用。三皇子妃為人最是個大方的,你們初入京城,手頭自然多有不便,娘娘說了,這些布帛她全要了,這是百兩紋銀,你可收好了?!?/br> 說著一揮手,下人立時端過來一個盤子,上面可不立著白生生一盤碎銀? 鄭秀致說著,嘴角已是浮現出一絲得意—— 楊希和這臭丫頭,想盡法子走了公主府的門路,不就是想一舉祛除之前自己散播的關于他家一身咸菜氣粗俗不堪的言論嗎。一旦京都貴人以能得云之錦的布帛為榮,自己前面下的功夫可不就得前功盡棄。 自己怎么可能讓她如意。 眼下最重要的自然是無論怎么也得把云之錦的名聲徹底踩臭。眼下先把這些布帛全買回去,然后再攛掇著表妹賞些給下人,一旦聽說那些下仆也穿的,自己敢擔保,便是再喜歡,那些貴人也再不會惦記著。 自然,還有一件就是把這些布帛帶回去好好研究一番,看到底上面是用了什么香料。到時候自家再拿出些同樣的來,以金水苑的名頭,自然可以大賺一筆。 至于說拿出來的這百兩碎銀,可不同樣是有著羞辱的用意——大富之家打賞下人的,可不就是這樣的碎角子? 看希和不說話,鄭秀致又加了句: “莫不是楊小姐看不上我們,不愿意做這筆生意?” 這句話用心自然更歹毒了些,鄭秀致甚而盤算著,最好這楊希和沖動之下,言語間對皇家有些冒犯才好。 哪想到對面的少女卻是依舊平靜,反是笑著點了點頭: “既然夫人說奉了三皇子妃之命而來,云之錦焉敢不從?只商掌柜方才所言,夫人想必也是清楚吧?” 鄭秀致不免有些失望,暗暗啐了一口,這賤婢,還真是老jian巨猾。既是達不到想要的目的,便也不愿同她費口舌,反正只要把這些布帛全拿走了,一則云之錦立馬就會得罪這些排隊的各家貴人,二則,之前謀劃的也算成功了。 當下草草點了頭: “知道了,東西拿來吧?!?/br> 商誠那邊已是會意,讓人接過托盤,又指著碼在一起的布帛問道: “不知少夫人相中了那匹?” “都拿過來不就行了嗎,那么多廢話干什么!”鄭秀致蹙眉道。 “這怕是不妥吧?”有小姐在身邊,商誠自是很有底氣,當下故作驚訝,“我們這些布帛可是十兩金子一匹,且之前說的清楚,每位客官只能購買一匹?!?/br> 十兩黃金一匹?鄭秀致眼睛都要瞪出來了,甚而喘息都有些急促,等把所有話都串聯起來,登時杏眼圓整,沖著希和厲聲道: “楊小姐這是什么意思?竟是連三皇子妃都不放在眼里嗎?還是說想著三皇子妃的錢好坑?十兩金子一匹,虧你也說的出口?!?/br> 后面跟過來的盧春聽了不免頻頻點頭——果然英雄,不,主仆所見略同。 “張夫人這是什么意思?”希和眼睛一寒,“之前張夫人說自己是奉了三皇子妃的命而來,盡管不愿意排隊,強行插在別人前面,我們云之錦也只能認了。方才我也特意問過你,是不是知道我們的規矩,張夫人眼下又這般說,是真要來買布帛的,還是來消遣我們的?” 說著沖商誠點了點頭: “既然張夫人并非誠心來買,咱們只管照做生意便是?!?/br> 又補充道: “還有方才那位客人,記得賠罪?!?/br> 商誠會意,直接把那盤碎銀又塞給了鄭秀致的人,麻利的把之前白胖男子挑好的布料包好,又依照希和的意思取了一錠足有二兩的金子遞過去,陪著笑臉道: “方才是我們的不是,怠慢客人了,還請您大人不記小人過,莫要和小的一般見識才是?!?/br> “你們——”沒想到這些人竟是根本沒把自己放在眼里的模樣,鄭秀致登時氣的眼睛都紅了,半晌冷笑一聲,“這些布帛三皇子妃說全都要了,我看哪個敢來搶?!?/br> 第106章 106 隨著鄭秀致話音一落,盧春已是搶步上前,直接抽走了那白胖男子手中的布料: “沒聽見我們少夫人的話嗎,這布帛,三皇子妃全要了?!?/br> 然后叉腰沖著商誠道: “商掌柜,還不把方才收的錢也還給人家!三皇子妃是什么人,能瞧上你家的布帛,當真是你們既是修來的福氣?!?/br> 心里當真不是一般的舒爽——那可是金子啊,都是做生意的,再沒有人比盧春更能理解眼睜睜的把到手的金子再還給客人時會心疼成什么樣了。 也算是對自己之前在云之錦受屈辱的彌補。 好端端的生意竟要被攪黃,當真是是可忍孰不可忍。若是云之錦在自家地頭上,卻連客人都不能護著,那以后還有誰敢到云之錦買東西?所謂奪人錢財無疑于殺人父母,商誠這會兒真是徹底炸了毛: “你們怎么能這么霸道?這是云之錦,可不是你們金水苑!我們家的東西想要賣給誰就給誰,你們憑什么管?” 商誠越說越氣沖斗牛,激憤之下,竟是上前一步,一把從盧春手里搶過布料,又把盧春用力掀開,然后緊走幾步,來至白胖男子身前,雙手捧著恭恭敬敬的遞送上去,神情又是不安又是歉疚: “讓客官受驚了,我們小姐方才說了,以后但凡是客官來我們小店買東西,一律八折,還請客官萬萬海涵?!?/br> 說著,不住打躬作揖。 若然這人真敢接了東西走,怕是后面的人也威懾不住了——鄭秀致自是明白這個道理,從之前情形來看,這白胖管事怕是已然得罪了,既如此,索性就指著這一人立威吧—— 方才一路走來,鄭秀致也仔細看了,除了這白胖男子是自己從來沒見過的外,其余大多臉熟,確然是帝都官宦之家。 以后自家做生意可還指著這些人呢,因而心里雅不愿得罪他們。 在入店攪鬧前,已是令仆人逐一賠罪,甚而給每位管事塞了一個一等封紅,并承諾他們,待得明日,就會把他們所需布帛原封不動的奉上,且價錢還會比云之錦的低得多。 有豐厚的打賞,還能以更便宜的價格拿到主家要的布帛,那些管事們自是樂得看熱鬧。之所以這會兒還沒有離開,不過是想瞧一瞧金水苑的人是不是真能把這些布帛全都買走。 只有這排在第一位的白胖男子,本就是個面生的,又眼瞧著他們的生意已是成了,既是晚了半步,索性拿來做那駭猴的雞罷了。 盧春最是會看人眼色行事,瞧見鄭秀致的神情,立時明白了主子的意思,當下上前一步,就攔在了白胖男子的身前,呵呵一笑道: “我瞧著這位客官眼生的緊,不知貴主子在哪里做衙???” 不待那人回答,已是大拇指往上一翹: “這里是帝都,上面可是有青天,真敢把天給捅破了,就怕這布帛即便有命買回去也沒命穿啊,到時候再連累主人,可就沒有人能幫你了?!?/br> “還真是多謝這位官人提醒?!蹦前着止苁乱琅f是笑瞇瞇的,眼神卻有些發冷,抱緊了自己懷里的布帛徑直往外而去,“你說的話,我記住了,只是對咱家這樣的下人而言,主子就是我們的天,借過,借過?!?/br> 卻是穿過人群朝一輛馬車而去,途中竟是正眼也沒有瞧鄭秀致一干人等。 盧春一下張大了嘴——世上真有這樣的傻大膽?明知道是三皇子的東西卻還要搶?! 一時有些無措,忙看向鄭秀致,想著只要主子許可,怎么也不能放那人離開。 鄭秀致卻明顯有些跑神,甚至臉上神情也有些古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