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節
多年相交,鄭秀致如何不理解這個表妹的心思?當下只做出感激涕零的樣子,又堅決把匣子推了回去,抹著眼淚道: “也就meimei心疼我,只欺負我不打緊,怎么也不能累的meimei也跟著丟臉才是?!?/br> “也不要meimei做什么,只把府里負責采買的管事借給我用一下便是?!?/br> 聽鄭秀致如此說,孔秀玉自是一口答應。又命人喚來府里負責采買的劉根管事,讓他跟在鄭秀致身邊,便宜行事。 鄭秀致這般小動作,希和自然不知,翌日一大早,便坐上馬車往金水街而去。 才行至街口,遠遠便瞧見恭候在路旁的商誠。 看到希和的馬車,商誠顧不得和希和寒暄,直接開口道: “敢問小姐,那些子布料,可是全都帶來了?” 要說昨日里,商誠確實嚇得夠嗆,原因倒不止是青碧說的很多貴婦光顧云之錦,還有一個更重要的原因就是,那些貴婦們指明要買的那種有著特殊香味的絲帛,云之錦根本沒有。 還是聽青碧解釋才知道,那些布帛卻是全在府中,要到今兒個才能送來。 一想到馬上就能見識那等令得帝都貴人競折腰的新奇布帛,商誠就激動的不得了—— 之前用了和小姐參詳出的法子,也不過是令得生意勉強維持罷了。 這么長時間以來,也就是不賠不賺,圓扯圓罷了。 只做生意的哪有不想賺錢的?偏是自家名聲被人敗壞,愣是放著上好的絲帛賣不出去。 若然小姐手里真的握有那等神奇布帛,別說賣,就是平白送給那些貴人,只要貴人們愿意穿并稍稍說些好話,不怕金玉苑潑在云之錦身上的污水不被盡數洗去。 但凡有了好名聲,商誠有的是法子把商號里的貨物賣出去。 兩人一路走一路說,行至金玉苑門前時,恰恰被悠閑的站在門前的金玉苑掌柜盧春瞧見。 能掌管金玉苑,盧春記憶力自是非凡,上下打量一番駛過的馬車,臉上露出一絲揶揄的笑容: “啊呀,商掌柜,這是貴主人怕東西賣不出去,又跑來買自家貨物了?” 第103章 103 若然平時,商誠自是不愿搭理盧春這等小人,眼下卻是心情大好,當下呵呵一笑: “盧掌柜的好眼力。只今兒個我家主子不是來買布料的,是來送的?!?/br> 這邊說著,馬車已是穩穩停在云之錦門前。 小二已是在門前候著了,看見車來了,立時沖上來,抬手便想去搬車上的布帛。 商誠嚇得激靈一下,忙不迭道:“別動?!?/br> 聲音太過凄厲,不獨那小二嚇了一跳,便是跟過來看熱鬧的盧春都是一哆嗦。心說這車里放了什么寶貝呀?姓商的竟是這般誠惶誠恐的模樣。 還未想通個所以然,希和已是扶著青碧的手下了馬車。 車門打開之下,立時有叫不出名目的香味兒撲鼻而來。本來一大早起來,商城也好,盧春也罷,腦袋都還有些糊涂,眼下卻似是置身于妍妍爭芳的百花園中,只覺好像吃了什么仙丹似的,整個人都是神清氣爽。 “這就是,這就是,了?”商誠上前,眼睛直勾勾的瞧著車廂內,已是兩眼發光。 “不錯?!毕:忘c頭。 商誠深吸一口氣,像抱什么寶貝似的,抱起車廂中橫放的幾匹布帛,小心的放回柜臺上,又再次跑出來,那些粗人搬得話,一兩趟就能搞定的事,商誠竟是足足跑了六七趟,自然,并不是抱不動,只商誠心里,這些可都是讓云之錦徹底翻身的寶貝,唯恐弄皺一點之下,竟是覺著,怎么小心都不為過。 旁邊的盧春瞧得都要笑死了。冷眼去看那些布料,即便每一匹都是難得一見的上等料子,可也沒珍貴到這般吧?比方說這樣的料子,自己店鋪里也是有的。唯一缺少的,不過是布帛上的古怪香料罷了。 只哪又怎樣?找人去香料鋪子買些,還不是要多少有多少,用得著這般大驚小怪嗎? 尤其是看到商誠最后抱在懷里的那匹天青色布帛時,更是撐不住笑的腰都彎了,指著布料道: “這不是,這不是,之前拿走的那匹嗎?” 并非盧春記性特別好,主要是這種天青色軟帛分明是酷夏時才會用的布料,都是做生意的,盧春自是一眼瞧出來,這等布帛,分明是上一年的陳貨,即便因今年的新樣式還在陸續上市,這布帛眼下價格依舊不菲,可放在這富貴云集的金水街,真是買了裁成衣服,委實還是掉價了些。 自然,這樣的布帛,金水苑也是有的,只一例是給那些初來乍到、人傻錢多的外地人準備的,久居京城的帝都人可是絕不會要的,主子自家更是絕不會穿的。 這楊家小姐既是主動拿走,分明是瞧著生意做不下去了,又不想浪費,才不得已帶回去的。 倒好,竟然又拿回來了! 真以為捯飭些香料熏一熏,就能讓這布帛改頭換面了?是自己傻了,還是覺得帝都貴人們傻了? 太過好笑之下,盧春竟是連自己打理的金水苑也不回去了,跟著抬腳進了云之錦。 聽得身后有腳步聲,還以為客人已經上門了呢,商誠忙不迭回頭,卻在瞧見盧春以后,臉上的笑容盡數斂去: “誰讓你進來的,出去?!?/br> 沒想到商誠竟敢這么不客氣,盧春臉一下沉了下來——之前少夫人可是交代過,只要云之錦一關門,這家鋪子就一并交給自己打理。 這么多天了,云之錦也就靠著死乞白賴的拽著些外地人勉強混飽肚子也就罷了,竟還敢這么跟自己硬氣了! “喲呵,商掌柜好威風!只可惜這是帝都,知道在帝都最要緊的是什么嗎?那就是守規矩。這里,天子腳下,可不是你們那種鄉下小地方,想要嚇唬人,也得看對誰——” 往常見到商誠時,比這更過分的事也不是沒做過,甚而上一次,當著他家小姐的面,自己都敢編排他們家老爺,也沒見這些人敢拿自己怎么著! 本以為這次那商誠即便受了委屈,也只能扁扁嘴咽了,至于那嬌滴滴的小姐,自己雖是不敢惹,她一個小女子,總不好跟自己這等人計較吧? 哪想到臉上的笑意還未消失,那日日見了人就點頭哈腰笑的跟個彌勒佛一般的商誠突然就沉下臉來: “是嗎?可惜我們這些鄉下人可不懂你們這些高貴的帝都人的規矩。鐵柱,把他趕出去?!?/br> 那伙計方才攢了一身的勁,就等著幫忙搬掌柜說的可以讓云之錦笑傲整個金水街甚而風靡帝都的寶貝,卻不料掌柜的竟搶著把自己的活都給干了。 這會兒可不渾身都是力氣? 更不要說這些日子可不獨是掌柜的,便是自己,何嘗不是受盡金水苑的羞辱和譏笑? 當然,鐵柱的身份,盧春自是不屑難為,可保不住他那些手下時時刻刻要顯示一下自己的存在啊。 以致鐵柱每次出門,十回有八回都會被人罵的灰頭土臉,最過分的是,連鐵柱出去買個包子,都能被金水苑的活計撞掉,還再踩上一腳。 鐵柱早憋了一肚子的火,只掌柜的吩咐過,小姐不發話,就只能受著,絕不可給主子惹事。 還想著再這樣下去,自己是不是就要憋成個烏龜王八了,不想機會來的這么快,這會兒竟是就不必忍了。 當下二話不說,上前揪住盧春的衣襟就提了起來—— 盧春精瘦精瘦的,鐵柱這么提溜著自然不在話下,上前一步直接打開店門,順勢往外那么一推。 盧春一個收勢不住,順著臺階就滾了下來。 彼時正好是各大商鋪都正準備開門營業的時候,驀然聽見這邊的動靜,自是紛紛探頭來看,待瞧見是云之錦時,又紛紛了然—— 滿大街的商戶哪個不知,這云之錦分明是之前金水苑的主子張家相中的,這家人竟還敢買了,張家人那是什么人,是連皇商也敢拔掉層皮的牛人,云之錦會被一而再再而三的找麻煩,自然也在情理之中了。 眼下這種情形,不用說大家也能明白,定是張家又想出新法子折騰了。說不得是請了無賴,只這么一大早就來鬧,也委實有些過了。這云之錦也是可憐,從搬過來就沒過過一天安生日子。 只商戶重利,大家也就議論一番,瞧會兒子笑話也就罷了,卻是沒人自告奮勇做那等見義勇為的俠客。 一邊說著話兒一邊轉身就要走。 唯有福慶祥的劉掌柜,走了幾步卻又站住腳,有些遲疑的又回頭看了看,嘴里還嘟噥著: “我怎么瞧著,那被轟出來的,有點兒像,盧春掌柜呢?” “盧春?”旁邊的鄭掌柜噗嗤一聲就樂了,“我說老劉,你是傻了還是沒睡醒呢?不說盧掌柜怎么會做這么跌份兒的事,就說那云之錦,那云之錦,他有這個膽——” 卻被那從地上爬起來的人無比凄厲的一嗓子把沒說完的話又給嚇了回去: “混賬!你敢——” 鄭掌柜頓時激靈一下,這聲音,這腔調,怎么聽著這么耳熟呢? 所有人齊刷刷停住腳,往云之錦門前瞧去,正看見一個人從地上爬起來,哆嗦著身子,抖著手指,不敢相信的指著云之錦的大門: “混賬,混賬,商誠,我日你先人……” 啊呀我的天呀,人群登時炸了鍋,怎么真是金水苑的掌柜盧春?哪想到這還不是最刺激的,更讓人想不到的一幕隨即發生了,那云之錦的伙計,應該是叫鐵柱吧?竟然噔噔噔徑直從臺階上跑了下來,朝著盧春使勁推去: “滾滾滾!沒長耳朵嗎。我們掌柜的說了,再敢胡吣,大耳巴子抽你!” 那般兇神惡煞的模樣,分明盧春再敢多說一個字,真就會一巴掌抽過來。 眼瞧著鐵柱壯碩的身子,并揚起的蒲扇般大的手掌,盧春還要罵的話竟咕嘟一聲就咽了回去。 “你,你,你們……”又覺得動靜不對,猛一回頭,正好對上后面各家掌柜并伙計,突然想到自己竟是被一向最看不起的云之錦給轟出來了,只羞得恨不得有個地縫鉆進去。 “鐵柱,你干什么呢——”卻是金水苑的伙計也跑了出來,看見自家掌柜的窘狀,忙不迭跑過來護住。 卻被鐵柱一下撥拉到一邊,看著他們冷笑一聲,轉身大搖大擺的回店里了。 一直到鐵柱進了店門,盧春才反應過來,自己方才,竟是真被嚇著了,直氣的嘴唇都是抖得:“這混賬,這混賬——” 腦子急速運轉了起來——明明云之錦的人之前是最識時務的,說是唾面自干都差不離了。怎么會突然就這么張揚了? 再怎么說,主子背后可有三皇子妃呢,之前,自己可不就是仗著這點兒才有恃無恐?至于說那楊家,畢竟是新貴,想要在京城站穩根基還早著呢。更不要說,即便是新貴,可也別想和皇家人比肩。 再聯想到之前那突然而至的香氣,并商誠往里面搬東西時誠惶誠恐的模樣,盧春突然意識到,云之錦的突然轉變,十有八九跟方才那些布帛有關。 不行,自己得再去看看。 第104章 104 “掌柜的,今兒個可真是痛快?!辫F柱咧著嘴笑的暢快——過了這么些忍氣吞聲的日子,可算是出了口惡氣。 “那是自然,以后出去看哪個還敢狗眼看人低?!鄙陶\也是笑的合不攏嘴,話說跟著小姐做事就是舒心,當初在老家開云之錦時,處處受時任慶豐府知州的顧承善拿捏,日日里陪著小心,當真是和灰孫子相仿,即便如此,卻依舊備受屈辱。 待得見了而小姐,直接逼得那顧元倉賠了之前所有被侵占的款項不說,連帶的慶豐府知州顧承善都跟著下了臺。想到后來顧元倉一家前倨后恭跟著自己不停伏低做小的模樣,商誠現下還能笑出聲來。 眼下又有張家之事,雖說之前日子有些磕絆,可這才多久啊,說翻身就翻身了。 這般想著,整理布料的動作更加輕柔: “仔細著些,莫要——盧掌柜還想被轟出去一次不成?” 卻是一眼瞥見那盧春竟是再次拐了回來。 盧春身體頓時一僵,那邊鐵柱已是大踏步走了過來,上前就要揪盧掌柜的衣領。 嚇得盧春猛往旁邊一跳,指著旁邊“同行不得入內”的牌子聲嘶力竭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