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節
倒是希和忙擺手: “太妃娘娘言重了,方才多虧娘娘照顧母親,希和已是感恩不盡,至于三皇子,也不過是護妹心切罷了,真是道歉的話,可不要折煞希和?” 話雖如此說,姬旻終究上前道了一聲擾。 看公主府明顯已是沒有了待客的心思,顧秀文便帶著希和告辭離開。謝太妃也沒有挽留,卻命身邊大宮女親自送了出去,又賞賜了十匹精美布帛并兩匣子特貢的絹花,甚而還有幾匣子吃食。 消息最先在接了請柬在公主府做客的貴婦們傳開—— 方才雖是離得遠,可透過晶瑩剔透的琉璃,大家可是瞧得清楚,先是幾位皇子和那楊希和敘話,然后連太妃娘娘都到了,不獨如此,謝太妃還和那楊夫人顧氏相談甚歡,再加上后來的賞賜,如何不讓京師上層圈里震蕩不已—— 難不成,太妃娘娘真的相中那楊希和了?不然,如何連家長都見了? 不是說是個丑女嗎,何德何能,就入了太妃娘娘的眼? 當然也有傳言說,得謝太妃青眼的不是楊希和,而是她那個出身商賈人家的娘親顧氏。 可不管哪一種說法,所有人都明白,暫時是不會有人敢動這母女了,畢竟,謝太妃還是第一次,明明白白表示出對一個朝廷命婦的喜愛,俗話說不看僧面看佛面,以皇上之純孝,自然也會對太妃看重的人回護一二…… 姬旻雖是不甘心,終究不敢再揪著不放,卻是甫一回到府中,就喚來了當時派出去的暗衛,之前太妃娘娘摘下那楊氏女的冪離時,不曾召喚之下,姬旻自是不敢上前,好在暗衛始終守在旁邊。 “屬下瞧見了的?!卑敌l正是之前奉命追緝瀉翠閣中突然出現女子的那個,聞言忙躬身回稟,“確然不是同一人?!?/br> 停頓了下又道: “那女子輪廓生的也是極好的,就是臉上有些青紫瘢痕?!?/br> 青紫瘢痕?姬旻愣了下,恍惚憶起,太妃之前確然用手在那女子臉上搓了片刻,難不成真是自己想錯了? “屬下方才聽說,太妃還特意派了太醫去了楊府,據那太醫回稟,楊氏女確然是中了毒,好在之前得名醫診治,毒性正自消退,臉上瘢痕正自漸漸變淡……” “正自漸漸變淡?那之前該有多丑!”姬旻嗤笑一聲,心情卻是更加煩躁。畢竟,連林太醫也親自去看過了,自然不可能是假的,也就是說,自己竟是白白得罪了那楊澤芳嗎? 虧自己之前還想著,既揭破了老四和謝暢的私密關系,還能把無論自己怎么拉攏都不假辭色的楊澤芳牽連進來,到時候看老四老五鷸蚌相爭,自己這里便可漁翁得利,那里想到,竟是賠了夫人又折兵,不獨一無所獲,還平白惹得一身sao。 回頭還得想個法子轉圜一下。 “果然不是嗎?”聽到回報,姬晟也嘆了口氣。 之前因送下人的事得罪了那楊澤芳一次,眼下老三也犯了一回蠢,本應該高興才是,可一想到那樣一個美麗人兒竟是瞬時無影無蹤,姬晟又覺得有些可惜,不覺提起筆,想要在紙上把人兒給畫出來,卻是如何也畫不出那般感覺來,再想到母妃一心想要幫自己娶的謝暢,不覺越發意興闌珊…… 宮里如何,希和自是沒有放在心上。倒是顧秀文一直戰戰兢兢,一直到送走林太醫,一顆心才放下來。 卻是瞧著希和,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 “娘親放心,無事的?!毕:托ξ?,“娘親忘了,阿蘭可是離jiejie特意留給我的,娘親不相信我,還不相信離jiejie的醫術嗎?” 聽希和提到蘇離,顧秀文終于徹底放下心來,轉頭瞧著阿蘭,一臉的感激: “多虧了我們家阿蘭了?!碧澋冒⑻m在希和臉上做了些手腳,不然,可不要當場被那什么三皇子給抓走? 阿蘭連道不敢,又一再保證說,希和的臉很快就會恢復正常,顧秀文才安心回房休息了。 目送母親離開,房間里只剩下阿蘭一個,希和轉過頭來,聲音中滿是悵惘: “阿蘭,你真的沒有瞧見離jiejie嗎?” “沒有?!卑⑻m搖頭,神情一如既往的淡然,“奴婢過去時,除了暈倒在地的小姐,并沒有瞧見其他人?!?/br> 希和沉默片刻,苦笑一聲:“是嗎?我果然是做夢了,還是阿蘭心細,不然今兒個怕是沒辦法善了。阿蘭累了吧,回去休息吧?!?/br> 阿蘭應了一聲,低頭退了出去,一直走了很遠,才長長的吁了口氣,回頭瞧了一眼被夕陽金色余輝籠罩著的希和的房間,手心處卻已是汗津津的了。 直到阿蘭的背影徹底在視線中消失,希和才站起身形,卻是去了后面的書房,推開門,里面赫然已有兩人在座,可不正是父親楊澤芳并四皇子姬臨? “和兒今兒個可有被嚇著?”瞧見希和,姬臨神情又是歉疚又是激賞,“是我太過粗心大意,才會著了有心人的道。倒是和兒,果然和阿言說的一般,真是厲害呢?!?/br> 每每說起和兒,阿言都是一副神采飛揚的樣子,甚而不止一次說,此生最得意的事就是養出了一個好meimei。 之前還不懂他說的好是什么,今兒才算明白,有這般美麗又聰慧機敏的妹子,果然是平生一大快事。 “今兒的事絕不是巧合?!辈煌诩R的輕松,楊澤芳的神情卻是有些沉重,“幕后人到底是什么人,怎么會這般神通廣大?” 不是沒有嫌疑對象。 知悉這件事后,楊澤芳第一個就懷疑是姬旻搞的鬼。畢竟,若然是五皇子姬晟的話,知道一心求娶的謝暢竟是同姬臨有私情,必然第一個就鬧起來,如何還能隱忍到這般時候? 以誰得利最多,自然就是最大嫌疑人來看,此人非姬旻莫屬。 可道理上卻是說不通啊。 畢竟,姬臨已不是之前深宮里那個如履薄冰無人扶持的可憐皇子,而是掌控了大正三分之一兵力的鐵血王爺。 有那么一批武功高強且愿意為他死的鐵衛護著,姬旻的人是如何神不知鬼不覺的靠近,不獨準確探得秘辛,更差點兒暗算了姬臨。 姬旻身邊明明文臣居多,什么時候有了這樣厲害的人物了? “還有那個,神秘人?!毕:鸵膊蹇诘?,卻是不知該用什么字眼形容此人,明明是那人救了自己,可不知為什么,想到此人,卻是有種說不出的詭異感覺。 姬臨點頭,也覺得事情蹊蹺的緊。要說私下和謝暢見面,也就驛站外那一次罷了??僧敃r明明是做了周全準備的,若說有什么意外,也就是和兒突然闖進去罷了。 只別人也就罷了,和兒是絕不會出賣自己的。 又或者是宮里和謝暢碰面的幾次,兩人不自覺流露出來的情意被有心人瞧破了? “會不會,是云深閣重出江湖了?” 楊澤芳忽然道。 第102章 102 云深閣? 希和怔了一下,那是什么所在? 姬臨神情先是訝異,繼而蹙緊了眉頭: “那云深閣不是,已然覆滅了嗎?難道還后繼有人?” 希和不知道云深閣是什么所在,姬臨卻是聽說過。 云深閣的名字來源于“云深不知處”這一詩句,且閣如其名,當真是江湖上最為神秘莫測的一個江湖組織。從前朝開始,到眼下已是傳承了數百年之久,不管是鼎盛還是蕭條時,愣是沒有人知道云深閣的首領是什么人。 之所以如此,乃是因為云深閣不獨武功一流,更兼醫術超群,易容之術更是出神入化?;蚰谢蚺蚶匣蛏?,竟是從未被人識破過。 而與一般的江湖組織不同的是,云深閣還同朝廷有著千絲萬縷的關系。 甚而在數十年前,還曾參與到皇權之爭中。據說皇上登基前,曾迭遭九死一生的險境,幾度險被刺殺,當時出手的,就是云深閣。 而云深閣發展最盛時,號稱擁有十萬幫眾,甚而有很多朝中重臣勾連其中。一度左右朝中權力更替。 還是今上登基后,認為云深閣是令得朝政不穩的一個最大毒瘤,對云深閣深惡痛絕之下,派出龍騎衛進行剿殺,歷時數年,才令得這一江湖組織徹底銷聲匿跡。 而今日公主府發生的事情,明顯有官員參與其中,再加上行事之嚴謹、謀劃之神秘,讓人不想到云深閣都難。 “龍騎衛是,皇上的侍衛嗎?”希和忽然插口道,“今日護佑幾位皇子的,也是龍騎衛嗎?” “怎么會?!奔R笑著搖頭,“既是龍騎衛,自然是直接聽命于皇上的,至于皇子,也就被立為太子之人才能享有這種殊榮。且和兒怕是不知,相較于云深閣,龍騎衛的神秘性并不在其下?!?/br> 龍騎衛并不歸侍衛營統轄,而是直接對皇上負責,且行事隱秘,其統領為誰,朝廷從未明示天下,唯有一點卻是眾所周知,那就是能統率龍騎衛的一則自身必有大才,還有更重要的一點就是,定是皇上最器重也最信任的人,滿朝文武大臣皆有可能。 且龍騎衛不獨對皇上安全負責,還肩負監測朝臣并監控江湖勢力的任務,乃是大正朝廷一個既神秘又令眾臣忌憚的地方。 便是姬臨這樣的皇子等閑都不愿意招惹。 “好在今日有驚無險,留在京城的這段時間,四皇子還要再小心些才是?!睏顫煞加侄诹藥拙?,便送姬臨離開。 希和也跟著起身,瞧著姬臨戴好帷幔,匆匆離去。 回到自己住的小院時,一眼瞧見青碧,正不時探頭往外張望??吹较:?,青碧連跑帶跳的就迎了出來: “小姐,小姐,方才商掌柜的來了?!?/br> 口中說著,神情里全是雀躍,一副等著希和來問的興奮模樣。 “是嗎?”希和故作不懂,“商掌柜又因為商號里門可羅雀被打擊到了?” “不是,不是,”青碧急的忙搖手,“實在是今兒個下午來了好幾撥客人,身份都高的嚇死人,商掌柜的唯恐給小姐和老爺惹麻煩,特意前來討個主意?!?/br> 青碧這句話可是不假,之前商誠來時可不是說話都有些結巴了? 也不怪商誠如此,所謂士農工商,盡管商誠這樣的商鋪掌柜身家已是不菲,可世人眼里,還是上不得臺面的下三濫。 日常即便有生意上門,也都是各府管事罷了,至于那些朝中貴人,卻是連邊也挨不上的,今兒個倒好,竟是有好幾家王公貴族的夫人小姐竟是全都直接上門! 一下見到這么多大人物的家眷,商城可不是被嚇得懵了? “看那什么金水苑還敢不敢狗眼看人低?!毕氲街氨唤鹚繁蓷壍那樾?,青碧依舊有些來氣,小心瞧著希和,很有些躍躍欲試的模樣,“小姐,咱們明兒個也去云之錦瞧瞧好不好?” “那是自然?!毕:托χc頭,從今后云之錦的生意不獨不用發愁,怕還會好的緊。就怕那張家少奶奶怕是會不甘心。自然,那鄭秀致如何,自是不足懼,就只是,鄭秀致的背后,還有一個三皇子妃…… 聽阿婧的意思,張家的生意可是以布帛為主,就這么被自己掐斷了生意,怕是如何也不可能甘心。 “秀玉meimei,”鄭秀致這會兒已是哭的眼睛都要腫了,“meimei要是不管我,jiejie這次可真是活不得了?!?/br> 這句話自然有水分,卻也有五分的真。 要說張家也算豪富,手中掌管的商號少說也有幾十家。 只所有生意往來中,布帛卻十足十是占了大頭的。若然金水苑這次被楊家的云之錦徹底壓得抬不起頭來,其他商號的生意說不得也會受影響。 更何況鄭秀致自來是個好強的性子,更是把公主府受辱之事全扣在了楊家人身上,竟是如何也咽不下這口氣。 “你自己的東西不如人,這會兒便是跟人較勁又有何用?”孔秀玉卻是有些不耐煩,“王爺從公主府回來,臉色一直不好,言語間對我也多有埋怨。你家的事,我是再也管不得了?!?/br> 聽孔秀玉如此說,鄭秀致的臉登時漲得通紅,卻是陪著笑臉推了個匣子過來: “今兒的事是我不對,我一個人丟臉也就罷了,不該連累了皇子府,這點子東西是我和你姐夫準備的,meimei拿了不拘賞人也好,添個樂子也罷,也是我的一點兒心意不是?” 一邊說著,一邊打開匣子,燈光下只見匣子里熒光閃爍,竟是滿滿一匣子拇指大小的珍珠,更難得的是珍珠個頭勻稱,竟是一般大小。 彈開的匣子頂端,分明還有一張龍頭銀票,上面的數字竟是足足五萬兩。 這般大手筆,饒是孔秀玉也不禁瞧得眼熱,竟是無論如何也不舍得把匣子給推回去。 當下轉嗔為喜,口中卻是一徑埋怨鄭秀致: “jiejie這么客氣做什么?滿帝都哪個不知你我姐妹的關系?膽敢傷了你的臉面,分明是沒有把我們皇子府放在眼里才是,jiejie自小疼我,這般見外做什么?快把匣子收起來,有什么打算只管告訴我,別人我不敢保證,meimei是再看不得jiejie受一點委屈的?!?/br> 心里更是暗自盤算,雖是表姐公主府的所做所為,確然令得自己顏面有失,可到得最后,和那楊家無疑鬧得更僵。 相比較而言,鄭秀致無疑應算在自己人的行列,且王爺自有了參贊朝政的權力,日日里需要應酬的人益發多起來,難得張家此次出手大方,獻上了這樣一份厚禮,真是推拒出去,才真是天下一等一的傻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