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節
“少主是不是也來了?他在哪里?小兄弟,不,妹子你快帶我去見少主……” 至于旁邊的玉娘,已是完全被這巨大的驚喜弄得懵了,竟是瞧著希和,除了流淚,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讓馮管事失望了?!毕:蛽u頭,“阿兄兩年前便外出游歷,已是把商號交到了我手里?!?/br> “阿兄?”饒是馮行自覺見慣了大風大浪的,這會兒也是瞠目結舌,好半晌才道,“你是,少主的meimei?你說少主兩年前便外出游歷,難不成,把我提為管事的,是你?” 還想著也就少主那般有魄力的人,才敢力排眾議,用自己這等年輕人,須知彼時任命下達,很是惹了一些老人不瞞,卻是懾于少主昔日的威勢,才沒有人敢提出反對。 好在自己升任管事一年來兢兢業業,所做也算可圈可點,本想著還要更努力些才能回報少主萬一,再料不到自己感恩戴德的伯樂竟不是少主,而是,面前這比自己還要小的小姐?! 委實沒想到馮行這么嚴肅的人也會如此失態,希和也很是抱歉: “方才有意欺瞞,是我的不對,還請馮管事和玉娘諒解?!?/br> “小姐何出此言?”馮行臉上卻是沒有半分怨懟之意,甚而正色道,“小姐是女子,只身在外怎么小心都不為過?!?/br> 說著和玉娘對誰一眼,竟是雙雙跪倒在地: “馮行擅離職所,還請小姐責罰?!?/br> “求小姐為我爹爹做主?!庇衲锎箿I道—— 這些日子生不如死的掙扎,再沒料到還能等到主子來的一日。 “快起來?!毕:兔Π延衲飻v了起來,又叫起馮行,“我方才說的話可不作假——慶豐商號不容有失,怎么也得完完整整的從周明厚手里拿回來?!?/br> 慶豐商號的位置太過特殊,當真是牽一發而動全身,尤其是這里更是通往邊疆的必由之地…… “絕不會叫小姐失望?!瘪T行點頭,“這些日子我已是取得了周家父子的信任,諸多事務,周慬都交給了我處理……周明厚關系網的最重要途徑,一則是掌控了近郊水域的巨蟹幫,還有一個最重要的,則是漕幫的一個小頭目黎勇……商號中應該有兩個賬本,我姑丈所以失蹤,怕是也和這件事有關,只周家父子都是頗有心機之輩,眼下還不能找出真正的賬本……” 口中說著,竟是再次跪下: “屬下斗膽,能不能請小姐幫著先化解一下眼前困局?我原本想著,能及早找到賬本,掌握了周明厚父子罪證,就帶著玉娘和豐哥兒找少主做主,哪想到那周慬竟是這般急切,眼瞧著三日后就是婚期……” 說道此處,已是紅了眼圈。 玉娘也掩面淚流不止—— 周家心黑手狠,每每想起表兄為了自己和那般兇狠如鬼一般的人糾纏,自己就心如刀割,唯恐他也會和爹爹一般再尋不得,又無論如何不愿再嫁周慬。 這才生出尋死的念頭…… “小姐,那周慬正往這里走……”已然到了外面的阿蘭忽然輕聲道。 馮行倒抽了口涼氣,忙不迭走了出來,看到豐哥兒已經醒來,正驚恐的瞧著阿蘭,不及細說,忙不迭遞了個眼色。 豐哥兒也是聰明的,探手就去推馮行: “還不和你主子滾!這是那里,誰許你站在這里的……” 一語未必,周慬正好過來,卻不見商妍的影子。來至近前,嘉賞的看了馮行一眼,卻是理也不理豐哥兒,抬腳就要往里闖。 馮行眼睛里的怨憤一閃而過。 豐哥兒卻是小孩子,立時慌了手腳,沖著阿蘭道: “阿蘭jiejie,快幫幫我們,別讓這個壞人進去……” 神情中滿含祈求。 阿蘭聞聲,果然擋在了門前。 周慬那里把這個瘦弱的女子放到眼里,眼神一厲: “滾——啊呀!” 卻是腿上忽然一麻,還沒反應過來,就從臺階上倒跌下來。 第47章 殺猴駭雞 “阿妍你肯跟我說話了?”周慬放緩了語氣,瞧著商妍的神情如同看著一個無理取鬧的孩子,溫柔中又有些無奈。 “你收拾一下,和我家去吧。我娘前些時日還念著你,擔心你到了京城會不會水土不服?!?/br> “你讓我去你家?”商妍神情已是有些扭曲,“也是,周大公子小登科,這樣圓滿的人生如何能沒有人見證?就只是你周家門第高貴,我如何高攀的起?還是早早回去,免得礙了人的眼……” 語氣里的怨恨聽得周慬心里一陣陣沒來由的發慌,半晌上前一步,低低道: “你一定要說這般戳我心窩子的話嗎?我的心……罷了,你這般匆匆跑回來,伯父一定擔心的緊,既到了這里,便先跟我回去,和玉娘的婚事,待我再想一想……” 小不忍則亂大謀,怎么也要先穩住商妍,弄清她突然出現的原因。待再過得幾日,一切完全妥帖之后,自家便可和安州那邊再無瓜葛,到時候憑他是誰,又能奈我何? 這就是自己一直心心念念的慬哥哥?商妍的心一寸寸變冷,終至死寂——若然周慬肯為了玉娘爭辯幾句,自己也敬他是個男人! 看商妍低著頭,雖不說話,卻也再沒有了適才的尖刻,周慬心略略放下來些,又想著商妍眼下怕是最見不得自己和玉娘一處,當下也不堅持著進房間了,只四處看了下: “對了,阿妍你不是帶了兩個丫頭嗎?另一個丫頭去了哪里了?叫上她們,咱們這就走吧?!?/br> “我自有去處,如何要同你一道離開?周大公子貴人事忙,還請自便吧?!鄙体麉s委實一眼也不愿再看到周慬,只管由阿蘭扶著,徑直進了玉娘的房間。 “阿妍——”周慬腆著臉想要跟進去,卻不妨門隨即重重合上,虧得周慬反應快,不然可不得被撞個正著? 在門外站了片刻,卻終究無可奈何——商妍的性子可是被寵壞了的,最是無法無天。再加上也有些疑心商妍此來的目的,沒弄清之前,委實不敢有什么過分之舉。 當下勉強壓下心頭的燥怒,盡力用一種溫柔的語氣道: “阿妍既和玉娘投契,你們一塊兒多說說話也好,玉娘切記莫要慢待了阿妍,但凡阿妍有什么吩咐,你只管照做,有什么想吃的想玩的,盡管著人傳話給我……呀!” 卻是窗戶忽然打開,一杯冷冰冰的茶水潑了過來,正正潑了周慬滿頭滿臉都是,甚而好巧不巧,還有兩片茶葉掛在周慬因不可置信而張大的嘴巴上。 “聒噪!”窗戶再次重重合上,可不正是商妍的聲音? 馮行依舊恭恭敬敬低著頭,仿若沒看見一般,心里卻只覺痛快已極。豐哥兒畢竟年紀小些,“噗嗤”一聲就樂了。 周慬頓時臉色鐵青,半晌一跺腳,惡狠狠的瞪了豐哥兒一眼,袖子一甩就離開了吳家。 馮行如釋重負,忙小步跟上去。 及至進了周府,周慬直接打發了馮行離開,自己則徑直去尋父親周明厚去了。 待聽說商妍又跑回來了,周明厚也是吃了一驚,尋思片刻,皺眉道: “可還有其他異常?” 莫不是商誠察覺了什么?特意讓他女兒回來打探一二? 周慬不覺大為佩服: “不瞞爹爹,我一旁瞧著,商妍帶在身邊的兩個丫鬟委實有些可疑?!?/br> 畢竟,商誠寵女兒是出了名的,連帶的她身邊的丫鬟,哪個不是對自家小姐恭恭敬敬的?連帶的也都知道自己商妍心里地位不一般,何曾敢待自己這般無禮? “那丫鬟長得什么模樣?臉上可有丑陋瘢痕?”周明厚也坐直了身體。 去歲自己已然見了楊希和的面,她那一張丑的很有特色的臉真真是讓人畢生難忘。 “這個,倒是沒有?!敝軕[回憶片刻,即便當時匆忙,可真有人生的這般模樣,自己也不應該絲毫沒有印象才是。 “就只是一個丫鬟似是進去和玉娘一處,另一個丫鬟也表現非同一般的囂張,商妍不獨沒有怪罪,反而頗多回護……” 這樣蹬鼻子上臉,比主子還要威風的下人,倒還真不多見…… 周明厚先是皺眉,片刻后忽然放聲大笑起來: “好,好!果然天助我也?!?/br> 口中說著,臉色一寒: “這偌大商號可不全是少主一人之力,當初若非我們這些人披荊斬棘,受盡苦辛,商號如何會有今日興盛局面?倒不想少主竟是個昏君的性子,竟把偌大一個商號拱手交給一個女子玩!也不想我們一番心血,如何能這般糟蹋?且這么多人要仰賴商號存活,一旦商號倒了,得有多少人啼饑號寒、流離失所?所謂天予不取,反受其咎,少不得我受些苦楚,給老兄弟們留個后路……” 周慬聽得眼睛越來越亮: “爹的意思是,那兩個丫鬟,真有可能是那,楊希和到了?可少主那般精明睿智之人,如何會教養出這么一個愚蠢的meimei?” 這里可是慶豐府,不是安州。還以為楊希和即便起了疑心,也定然會苦心安排、步步算計,倒不想,竟然這么冒冒失的就跑到慶豐了。 安州那地方,自然拿楊希和沒辦法,眼下卻是她自己送了過來,可見是個存不住事的沖動性子,偏還恁般愚蠢,一來就露出了馬腳。 “圣人也有出錯的時候,何況少主的年紀也就那般大,如何能事事周全?”周明厚冷哼一聲,“再過幾日,商號各地貨物就會齊集此處,到時候且讓巨蟹幫人出來鬧事,我要讓楊希和眼睜睜的瞧著那些貨物如何在她眼皮底下盡數‘丟失’……” 到時候,竟是連借口都不用找了,委實省了自己太多事! 這般說著,周明厚仿佛已看到了所有貨物變為白花花的銀子,盡收入自己囊中的情形,眼中頓時豪情萬丈—— 從此之后,自己再不是給人管賬的管事,而是富甲一方的巨賈。 且一旦自己成事,再號召其他老兄弟時,說服力無疑更強,不怕商號不整個陷入分崩離析的境地。 到時候別說楊希和一個小丫頭,便是少主重新回來,也無力回天。 更幸運些,說不得楊希和受刺激過大,這會兒就喪命慶豐府也是有的,那自己要接手的就不只是一個慶豐商號了,說不得能搶來半壁江山…… “爹爹好謀略……”周慬已是興奮的站起身形,一邊來回走動,一邊不停搓著手,“有爹爹這番籌謀,咱們周家興盛的局面不遠了?!?/br> “好了,你且穩重些?!敝苊骱竦?,“那楊希和行事這般魯莽,自不必慮,只派人盯緊些便好?!?/br> “眼下最可慮者倒是商妍——我和商誠相交多年,那可不是一個會吃虧的人,大局未定之前,你且多哄著她些,切莫妄生事端,招了商誠到此?!?/br> “爹爹放心。我省得的?!敝軕[忙應聲,“之前我已是當著商妍的面說過,婚期會推遲——女人還不就是這么回事嗎,即便再大的怨氣,但凡多哄幾回,不怕她不回心轉意?!?/br> 周明厚滿意的點頭: “既如此,你且備好銀兩,記得豐厚些,我親自去巨蟹幫走一趟?!?/br> “真的推遲了婚期?”得到消息的玉娘簡直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之前雖是小姐說的篤定,玉娘卻不相信,倒不想,事情還真成了。 “我既然來了,那周家父子怎么也得給些臉面不是?”希和語氣里滿是諷刺之意,卻是有些歉意的瞧著商妍,“阿妍,這幾日,那周慬怕是會纏的你更緊了,你還須忍耐他些時日?!?/br> “小姐放心……之前是我看錯了他……”到如今,商妍自是已看透了周慬的真面目,心傷之余,更多的是厭惡,只希和既然安排下來,她自不會有什么異議,“倒是小姐,那周家既是存了這般狼子野心,會不會對小姐不利?” “無妨。我自有安排?!毕:筒⒉簧踉谝狻^殺雞給猴看,既然周明厚這般無私,想要充當那個震懾眾雞的猴,自然要成全他。 到得晚間,直管派人喚來阿良并青碧。 幾人略談了些時候,阿良便獨自一人離開。待回了客棧,阿良進了房間后便再沒有出來。 “果然是楊希和到了?!弊诓铇抢锏闹軕[聽著手下的回報,又盯著對面客??戳藥籽?,冷笑一聲,“他們今兒個還去了哪里?” “這些人全是分開行動的,有去附近尋車馬行的,有去市面上閑逛的,對了,這阿良最好笑,竟是想去漕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