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節
“堂兄莫要擔心?!鄙虺袇s是完全聽不進去。自己是什么身份,真是抓錯了人又怎樣?是漕幫二當家,便是大功一件,即便不是,放眼安州府,還有哪個敢治自己的罪不成? 只沈佑也不是笨人,轉念一想,便即明白了沈亭的意思—— 這些日子里自己瞧著,沈亭怕是對他那小師妹有什么想頭也未可知。 這般作為,表面上是謹慎,私心里更多的是怕給那楊希和惹麻煩吧? 也不知道堂兄中了什么魔障,自己可聽說那楊希和乃是安州府有名的丑女,更兼楊家大房眼下日薄西山的情景,已是很難對沈亭有什么助力。 倒沒想到這看著精明的堂兄,竟還是個癡情種。這樣的一個未來岳家,竟還變著法子的想要護著。 當下點了點頭: “堂兄放心,我自有分寸。定不會令堂兄為難?!?/br> 這句話也是大實話,畢竟,前兒也見了沈亭的母親,聽那堂嬸的意思,分明是相中了自己未來小姨子,至于說丑女楊希和,竟是厭恨的不得了的模樣。 照自己瞧著,那楊希和十有*是跟沈亭結不了親的。 沈亭蹙了下眉頭,實在是沈佑的語氣明顯有些敷衍。卻也不戳破,又說了些其他,這才告辭而去。 待出了門,卻是不曾家去,反是往楊家而來。 到門房上一問,希和果然還在云坪并未回返,至于那張青,卻是已然回來了。 沈亭心里一陣陣的堵得慌—— 那張青倒是比自己還有面子,主子不在,他卻可以自由出入。又想到希和甚而府內管家都不曾親自陪同,分明也不是對這張青如何看重。又憶起張青吊兒郎當的模樣,更是希和自來不喜的類型,再加上又是江湖人物—— 老師也好,師兄楊希言也罷,可俱是把希和看的重的緊,和個江湖人物有牽扯已是了不得的事了,就是說破天去,也決計不會把一家人寶貝的什么似的的阿和許給刀尖上舔血的綠林之人。 為今之計,還是想法子把張青趕了出去,讓沈佑在外面把人捉了,到時候怎么折騰和楊家的關系也就不大了。 至于說張青攀咬希和,可能性也幾乎沒有,畢竟,那些個江湖莽漢,平日里最講究的可不就是道義兩字? 退一萬步說,有自己在旁邊瞧著,也絕不容許他和希和扯上什么關系。 這般想著,心里果然踏實多了。 只沈亭無論如何也沒想到的是,那張青竟是個恁般不要臉的主—— 斜了眼翹著腿,站沒站相、坐沒坐相,一副混不吝的模樣: “你算什么東西?憑什么讓我走?” 沈亭雖是讀書人,卻也是從底層摸爬滾打過來的,甚而曾經為了討生活,不止一次和地痞無賴打過交道,無恥到這般地步的卻還是第一次見,當下拿出主人的姿態,拉過一把椅子大馬金刀的坐了,這才冷笑一聲道: “怎么,你的意思是還要賴在這里不成?也是,這樣的行徑,渭南鏢局的張青大俠自然做不出來,漕幫的二當家卻是家常便飯了吧?” 一句話說的張青果然變了臉色,瞧著沈亭的眼神就有些陰沉: “你威脅我?” 沈亭心里頓時“咯噔”一下,那般狼一樣狠戾的眼神下,無端端的有些心悸,越發惱火之下,當即冷哼一聲道: “豈敢。若你以為能抗得過英國公沈家,那就自便。只你要尋死可也莫要拉著楊家才是?!?/br> 本是尋常的一句話,甚而還有示警之意。滿想著對方即便不感激,也理應趕緊想法子離開。卻不妨那張青完全不按常理出牌,竟忽然暴怒起來,抬腳朝著沈亭就要踹過去。 沈亭大驚之下忙閃躲,卻是被椅子給絆著一頭撞在旁邊柜子上,撞的過狠之下頓時眼前金星直冒。 “噗——”許是被沈亭的狼狽取悅了,張青一下笑了出來,甚而還夸張的拍著桌子,仿佛方才那個暴怒的人不是他一般: “你是阿和的師兄,按理說,我不該對你無禮,就只是一點,你不該犯了我的忌諱。你放心,別管我是誰,都無論如何不會累及阿和。至于說要走,怎么也得跟阿和打個招呼才好啊?!?/br> 沈亭一頭護著頭,另一頭恨得咬牙—— 什么叫犯了他的忌諱?自己說了什么,不就提了一下國公府嗎?不說承情也就罷了,還跟自己動起粗來。 情知自己這是被人消遣了,沈亭氣的頭上的青筋都蹦起來了,更是被張青一口一個“阿和”給叫的眼都紅了——那是自己的阿和啊,他憑什么這么叫?瞧這張青的模樣,分明是腦子有病吧? 這才來楊家幾天啊,就和阿和這般熟悉了? 只還沒來得及開口,就被張青冷聲打斷: “爺有個習慣,不喜歡聽人啰嗦,現在趕緊走,不然,那一腳你休想躲開!” 竟是瞬間又變了臉,仿佛方才那個言笑晏晏的場面是沈亭做夢一般。 直到門“啪”的一聲響,沈亭才意識到,自己竟是被人趕了出來,頓時氣的手腳都是哆嗦的。 好在方才對方也說了,無論如何不會牽累到阿和身上,此行倒也不算全無收獲。 當下站在門外,臉色變了好幾變,終究意識到,自己拿里面那個腦子有坑的混賬怕是沒有一點兒辦法,左思右想之下,只得自認晦氣,提筆寫了封信,交給楊家仆人,令對方快馬加鞭送往云坪鎮。 “張青是漕幫的人?”希和正好走到半道上,待打開信,神情就有些不好—— 沈亭絕不會無端端的說這些無用的話。十有八、九,是顧承善和他背后的沈家想要借張青發難吧? 偏是這個張青也不知道怎么想的,竟是就賴在自己家不走了。若然真被顧承善的人給堵了,麻煩可就大了。 當下再不敢耽擱,忙忙的催車夫再快些,饒是如此,遠遠的瞧見自己家里的情形還是倒抽了口涼氣—— 整條街竟然全是彪形大漢,且守住兩邊街口,一副只許進不許出的模樣。 而正正站在自己家門口的,可不正是當日縣衙外見到的那沈府管家? 第21章 鬧大了 “讓開?,F有朝廷通緝的要犯逃脫,有人見到他就在這一帶出沒,你們繼續阻攔下去的話,難不成是想和逃犯同罪嗎?” 這管家名叫沈金,縣衙前,沈金可是被張青收拾的不輕,早就憋了一肚子的火,連帶的把楊家也給恨上了,眼下逮著這么個出氣機會,自然要好好利用一番。 小姐和夫人不在,家里也就老太太罷了,連個主事的人都沒有。這么多兇神惡煞的人圍在外面,門房明顯嚇得不輕: “里面除了老太太外,并沒有其他主子在,至于嫌犯什么的,我們根本不曾見過,還請這位官爺去別的人家看看吧,里面決計沒有什么嫌犯的?!?/br> 沈金如何肯? “別說你一個小小的門房,就是你們老爺在,爺說要進府搜也沒人敢攔。識時務的現在就讓開,不然,別怪我不客氣?!?/br> 他身后的彪形大漢果然就齊齊向前踏了一步,門房嚇得一踉蹌,連帶的頭皮一陣發麻。 下一刻臉上神情卻忽然一喜—— 卻是長街盡頭急速而來的那輛馬車可不正是小姐的? “讓開?!弊o著車子的管家楊忠已是冷喝一聲。 沈金回頭,眼睛閃了閃,神情倒是并沒有什么意外,一揮手,那些大漢就退到兩邊。 車夫趕著車子不緊不慢的通過人墻,最終停在大門前。 又等了會兒,車里面的人卻根本沒有下來的意思,沈金頓時就有些不耐煩: “楊小姐還要磨蹭什么?你家門房不懂事,楊小姐應該是識時務的吧?快些讓人開門,若然耽擱了捉拿逃犯的時機,楊小姐怕是吃罪不起?!?/br> “是嗎?”車里的人終于開口,清脆的聲音中分明透露出幾分不愉,“倒是小女子孤陋寡聞了——不知沈管家放著好好的公府管家不做,什么時候改入公門,做了六扇門的行當?對了,既是這么要緊的逃犯,想來你手里應該有那海捕公文了?小女子正好識得幾個字,倒要借來一觀,若然家里真有官家追緝的逃犯,我自會親自縛了去官府認罪?!?/br> 一番話明顯把沈金噎的不輕—— 自己什么時候說是官府中人了?至于那海捕公文,更是沒影兒的事。 還真是邪門了,一個從來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小姐,怎么這么難纏。 這邊還沒想出對策來,那邊希和已經沉下臉: “沈管家這是沒有了?沒有文書還敢擾鬧鄉里,沈管家還真是好大的臉面?!?/br> “我的臉面算什么,打了國公府的臉,楊小姐端的是好大的氣勢?!鄙蚪痂F青著臉道,“這條街上其他人家已然盡皆搜過,就只你楊家金貴,若然走了逃犯,國公府怪罪下來,楊小姐可擔待的起?” 車里的聲音卻依舊不急不緩:“你的意思是說,擾亂民宅,是國公府的授意了?” 這楊家小姐腦袋是不是讓驢踢了?話都說到這份上了,竟還這般油鹽不進。只小丫頭果然還是太嫩了些,豈不知她越是拼命阻攔,越能證明,宅子里果然藏了要緊人物,既如此,就別怪自己不客氣—— 到時候讓外人親眼見證府里藏了個要犯兼野男人,便是別人的唾沫也能把這臭丫頭給淹死。 當下跺腳道: “去,把里正叫來?!?/br> “小姐——”楊忠心一下提了起來——里正若真出面,倒是真不好再扛著不讓進門了,畢竟對方地位比之沈府雖是遠遠不及,卻好歹算是這一地的主政者,又素來和自家關系尚好,倒不好依舊拒之門外。 “無妨?!毕:蛥s是渾不在意——沈家既然把門給堵上了,想把他們攆走是根本不可能的。只這么大一會兒工夫了,已足夠里面的張青做出應對,憑他的身手,自己拖延的這段兒時間內,自然可以神不知鬼不覺的離開。到時候人都走了,又怕個什么? 又過了半柱香的功夫,里正果然滿頭大汗的趕了來。 沈金的火氣憋著,全朝這人撒了過去:“你去,叫開這家的門?!?/br> 里正雖然神情為難,卻也不敢不聽,當下小跑著來到車前,只還未張口,車里的希和已然笑道: “既是里正大伯來了,這門如何能不開?” 隨著希和話音一落,大門果然洞開。 沈金氣的臉都紅了——合著自己堂堂公府管家的臉面還不如一個小小的里正好使?卻也不好說什么,當下氣沖沖帶了五六個彪形大漢大踏步往里走。 剛來至花園外,就聽見里面正傳出一陣爽朗的笑聲: “哎喲,祖母的好孫子,瞧瞧這臉上臟的,來來來,讓祖母給你擦擦這小貓臉兒?!?/br> 又一個歡快的男聲道: “那敢情好,就是要勞動祖母,孫兒可是心疼呢?!?/br> 沈金就猛地站住腳,難不成是楊家長子楊希言回來了?頓時有些苦惱。 實在是這楊希言早在七年前便考中了舉人,也算是半個官場人了,再加上那性子不是一般的刁鉆,真是他的話,自己絕討不了好去。 至于后面車里的希和臉色更是難看之極——沈金聽不出來,她卻聽得分明,可不正是祖母和那張青兩個? 這張青到底要搞什么?不趕緊收拾東西走人,倒還把祖母牽扯進來了? 正想著要如何應對,沈金卻已然踮起腳跟往里面瞧了一眼,恰好瞧見滿臉胡子的張青,登時氣了個倒仰—— 楊希言自己可也是見過的,分明是俊俏的白面書生一枚,怎么也不可能是里面這個滿臉兇相的高大男子! 這祖孫倆還真是一個比一個狡猾,差點兒就把自己騙了過去。 當下一揮手,推開花園小門就往里闖: “張青!你往哪里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