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節
鄭中將慌忙用手捂住聽筒,但冷不防周戎在邊上慢悠悠地接了上去:“不好意思湯組長,本歐……本上?,F在是你們黑隼小組的遠程作戰顧問,有權隨時過問前線最新戰報。今早總參部才下的任命,你可以向上級求證……” “什么?”湯皓怒道:“作戰顧問?你?” 鄭老中將捂了聽筒捂話筒,一時間被吵得頭皮發炸,終于手忙腳亂地按著周戎的頭,把他強行摁回了轉椅上。 “周上校因為小組行動經驗豐富的原因被任命為遠程指導,臨時給他開通了一個通訊頻道?!编崊f板著臉對電話道:“好了!停止抗議,湯組長!保持警戒,隨時匯報移動方向?!?/br> 鄭中將啪地掛上電話,終于吁了口氣。 周戎深陷在轉椅里,動作隱蔽地摸出煙盒,還沒來得及點上就被鄭老中將一把奪走了。 “……好吧?!敝苋譄o奈地開始玩筆,沉吟道:“掉隊的四個人可能遭到了喪尸攻擊,隨氣流降落到了遠處,無法及時趕到集合地。峽谷地形和風向數據湯皓已經傳回來了吧?讓戰斗機飛行員報告一下那四個隊員的跳傘時間和高度,結合風速可以初步推算出他們的降落地點?!?/br> 鄭老中將的臉色終于好看了點。 “不過湯皓下令開拔的決定是對的?!敝苋謬@了口氣,說:“現在不論誰掉隊都不能去救,該放棄時必須放棄?!?/br> 鄭中將贊同地點頭道:“如果湯皓傳回的地形圖是對的,峽谷里起碼有一萬多只喪尸。太危險了,必須速戰速決,遲則生變?!?/br> 鄭協起身去找飛行隊要跳傘報告,周戎滿面敬畏,恭恭敬敬目送老中將偉岸的背影離開,立刻像被抽了骨頭一樣歪倒了,偷偷摸摸向通訊處門外招手:“司小南!司小南!” 司南貓腰鉆進辦公室,眼看周圍沒人,神奇地變出了一根點燃的香煙。 周戎長長地、愜意地抽了一口,大腿蹺二腿歪在轉椅里,摟著司南的腰感嘆:“這才是我想要的人生啊……”隨即戴上耳麥,接通頻道,懶洋洋道:“喂,閨女?你們怎么樣了?” 瀑布下的樹林里,士兵們訓練有素,很快搭建起一座座軍綠色帳篷,生火吃飯持槍警戒。 “目前為止一切良好!”春草盤腿坐在帳篷邊的大石頭上,一邊啃她的行軍專用高蛋白牛rou夾餅一邊含糊不清道:“四個人丟了,我們點了紅色信號煙讓他們來集合!峽谷里特別多喪尸,剛才又轟炸了好幾輪!顏豪的狗尾巴花模式還在持續,媽蛋出師不利,咋感覺這次這么背呢?” 通訊處里,周戎瞥見鄭中將遠遠經過,立刻把煙從嘴里拿出來藏在桌子底下。 “……”鄭協似乎嗅到一絲煙味,狐疑地站住腳步四下張望,驀然撞見了司南的目光。 司南坐在不遠處,安靜地凝視著他,膚色蒼白毫無血色,淺琥珀的瞳孔冰冷漠然,活像個無機質的假人。 鄭協:“……” 一股寒意順脊背爬上腦髓,鄭中將眼皮猛跳起來,忙不迭轉身走了。 “我早說你們小組的代號有問題?!敝苋謴腸ao作臺后張望著鄭中將走了,才把煙拿出來,對著話筒繼續道:“本來姓湯的已經夠黑了,不尋思著找大師算算起一好代號,還非叫什么‘黑隼’,嫌非氣不夠還是想以毒攻毒?——叫我說你們應該代號‘金雞’啊,‘旺財’啊,實在不行‘熊貓’也挺好。出去齊刷刷一亮相,嘿!第九搜救大隊熊貓盼盼特別戰隊前來報道!……” 春草欲哭無淚:“現在就別說這個了好嗎?上面非要起這倒霉名兒跟a國的白鷹部隊互懟,你能咋辦呢?” 周戎說:“這就不對了。你自己來問司小南,白鷹的對家一直是我們118啊。姓湯的還想跟白鷹部隊懟,這純屬越級碰瓷,首先在心態上就沒把自己的咖位擺正……” 樹林中傳來一陣輕微喧嘩,春草抬起頭,昏暗中隱約可見遠處人影攢動。 “怎么了?”周戎問:“又有喪尸?” 春草抓起沖鋒槍,但緊接著郭偉祥從營地一側大步走來,向她遙遙擺手:“沒關系!發現一小股游蕩喪尸,已經搞定了!” 春草這才松懈下來。 周戎若有所思:“閨女,你們這營地風水選得不太吉利啊?!?/br> “不知道呢,剛才扎營的時候附近明明還算干凈?!贝翰莅櫭嫉溃骸斑@會游蕩的喪尸突然多了,好像明顯沖著我們來似的……但也可能是天漸漸黑了的原因……” 她從滿是泥土和青苔的巖石上站起來,憑借出眾的目力,向四面八方眺望。 黑夜漸漸降臨到這片人跡罕至的空地,營地周圍火把熊熊燃燒,映亮了一頂頂迷彩帳篷,以及遠處鬼影憧憧、風聲嗚咽的樹林。 春草深吸幾口氣。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她總覺得夜氣中蘊藏著森林樹木腐朽的味道,泥土中昆蟲尸體的味道,以及遠處瀑布微咸的水汽;另外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喪尸特有的腥臭,正憑借黑夜的掩護漸漸向這邊聚集。 她打了個寒噤。 “不,快別說風水了,這鬼地方真讓人不舒服,越說我心里越虛……今晚還得回去開解可憐的狗尾巴花顏豪呢?!?/br> 通訊處辦公室,司南莫名其妙地抬起頭。 周戎興致勃勃問:“顏豪臉上傷怎樣了?” 司南:“……狗尾巴花是什么意思?” 聽筒中春草拖長聲音問:“咦——爸爸,你沒跟你新歡科普過舊愛的黑歷史嗎?” 周戎笑起來,夾著煙在空中點了點,說:“我們118隊花顏豪少校的人格模式基本上分為三種?!?/br> “第一,正常狀態下是長了腳的人形玫瑰,雖然刺兒特別硬,但只要不把他惹急一般都無害,在遇到心動對象——比如你——的時候便會格外搔首弄姿和招蜂引蝶。第二是狗尾巴花,基本在受到打擊情緒低落時才會出現,外在表現是憂郁傷感、楚楚動人,對食堂大媽施展時往往可以收到出奇制勝的效果?!?/br> “第三種狀態是食人花,又叫豬籠草?!敝苋謸u晃著食指,說:“迄今發作最激烈的一次,就是我空降隊長那陣子,顏豪同志為了把我擠走,采用了拉幫結派、公開挑釁、利器行兇、蓄謀暗殺等種種惡劣手段,還差點開車把我直接撞進太平間……” 春草說:“我必須為顏豪說句公道話,如果你不是一天三次踩著飯點兒把他揍急了的話顏豪不會下死手的,他之前明明說只打算把你撞成植物人來著?!?/br> 司南:“……” 司南抬手鼓掌,禮節性表現出欽佩之情。 “棘手之處在于,”春草站在高高的石頭上認真道:“顏豪的狗尾巴花模式和豬籠……和食人花模式偶爾會互相切換。比方說當他對食堂大媽施法取得成功,多得了半勺土豆牛rou時,他就能很快從迎風自憐的狀態恢復正常;但如果打飯的是戰士小哥而對方不吃他那套,顏豪就很可能憑空變成食人花,把對方給強行……” 夜幕中,一道黑影從樹林中閃現,漸漸走近春草身后。 “強行什么?”司南笑了起來,問:“他這次的狗尾巴模式又是如何引發的?” 春草:“唔,此事說來話長,歸根結底還是因為你……?。?!” 一只冰冷的手抓住了春草的腳腕。 通訊儀砰地掉在地上,頻道應聲而斷;春草抓槍回頭,子彈上膛,對方閃電般握住槍口抬高,下一刻幽幽質問響起:“你們在說什么?” 千鈞一發之際,春草扣扳機的食指頓住了,哭笑不得:“顏豪!” 春草跳下石頭,撿起通訊器,但從近三米高的地方摔下來已經壞了,不論如何調試都只有電流單一的沙沙聲。 顏豪抱臂站在巖石后,怒道:“我很好!狀態穩定且沒有任何異常!情緒非常平穩!你們在瞎擔心什么?不要事無巨細都跟隊長說!” 春草捧著通訊儀欲哭無淚,營地中央湯皓發現了這邊的動靜,厲聲吼道:“那邊的!怎么還不去睡覺?!” 顏豪立馬拎著春草后脖子,把她提溜走了。 四個人一間帳篷,大丁和祥子已經準備睡了。春草摸索著鉆進睡袋,只聽顏豪還在邊上絮絮叨叨:“不要什么都跟戎哥說,懂么,萬一司南知道怎么辦?你讓司南怎么想?他是很單純的人,一門心思覺得自己完全沒有做錯任何事情,你這樣會讓他對我產生不好的印象……” 春草:“……” 黑夜中風聲從森林中穿出,尖銳而凄厲,帶著此起彼伏的哭號。 “他會覺得我斤斤計較,非常小氣,一點微不足道的事情至今耿耿于懷。其實我現在已經感覺沒什么了,戎哥確實是個不錯的伴侶,我會努力平復情緒和擺正心態的……” “等等?!?/br> 顏豪:“歸根結底是我自己的問題……嗯?” 春草側耳細聽,慢慢坐了起來,黑暗中她眼底閃爍著一絲寒光。 “聽,”她輕輕道,“你們有沒有聽見什么?” 寒風漏進帳篷,千萬根樹枝一同搖晃起來,猶如爭相晃動的枯手,發出沙沙、沙沙有規律的聲響。 顏豪眉頭漸漸緊鎖,丁實和郭偉祥似乎也發現了什么,同時翻身坐起。 “嗚——” “嗚嗚——” “吼——??!” 熟悉的尖嘯驀然響起,從四面八方急速聚攏,幾個人同時臉色劇變! 春草嗖地從睡袋中躥了出來,抓起槍直奔帳篷口。就在她掀起門簾的剎那間,尖銳警報在整個營地炸起! “所有人!”湯皓的嘶吼響徹夜空:“準備作戰!立刻??!喪尸來了??!” 營地周圍百米處,火光映照出喪尸一張張腐朽的臉和森林般前伸的枯手,眨眼望去密密麻麻,竟數不出到底有多少。 而更遠處,黑夜中人頭聳動,腳步拖沓,猶如一支無窮無盡的活死人軍隊,轉瞬間將整塊營地圍成了尸海中的孤島! · ——哐當! 周戎和司南齊齊回頭,只見鄭中將臉色鐵青,快步上前,啪地將一疊文件摔在桌面上,啞著嗓子低聲道:“飛行大隊剛反饋的消息。那架送羅繆爾回a國的飛機半道上莫名消失,雷達無法追蹤,現在初步懷疑是墜毀了?!?/br> 周戎瞳孔微縮。 鄭中將和周戎對視著,周遭陷入了短暫而無措的安靜。 “沒關系?!?/br> 兩人同時轉頭看去,只見司南側身而坐,表情平淡:“我以羅繆爾唯一在世家屬的身份表示諒解并不追究任何人的責任,對我哥哥的意外感到遺憾和痛心。要給你們寫份簽字公函嗎?” 鄭中將:“……” 鄭中將對這位前白鷹教官的觀感霎時就刷新了,然而他剛松了口氣,還沒來得及完善司南提出的方案,突然走廊上響起急迫的腳步聲,一名通訊處少尉狂奔而來:“將軍!將軍這邊事情不妙!黑隼小組最新消息,喪尸潮趁夜突襲,營地已經被包圍了!” 鄭協那顆老心還沒落進肚,緊接著就被一把提到了嗓子眼。周戎霍然起身:“你說什么?!” “喪尸數量太多無法估算,所有人都在營地里?!鄙傥绢澛暤溃骸皽┲行Uf完就切斷了通訊,現在……現在已經完全聯絡不上他們了?!?/br> 第76章 “喪尸潮夜襲營地, 情況危急, 稍后聯絡?!?/br> 這成了黑隼小組傳給總部的最后一道通訊。 此后持續三十六個小時,通訊處夜以繼日, 再也沒能聯系上他們。 會議室里香煙繚繞, 再也沒人講究總部室內不得抽煙的規定了。鄭中將帶頭夾著根煙, 站在會議桌首端,滿眼是熬夜后的血絲, 說話聲音沙啞難辨:“搜救縱深長達二百公里, 基本屬于山林地帶,約有一萬名喪尸游蕩聚集。正在河北地區實施搜救的第八集 團軍已經親赴現場, 傷亡慘重, 但并未發現生還者跡象。內蒙基地的精銳偵察營正趕往峽谷的路上, 后續將很快傳來報告……” “總參部沒有結論嗎?” 有人問。 鄭中將抽煙的動作停了,只見白霧裊裊騰起,片刻后他低沉道:“如果偵察營也沒有發現生還者,即可初步斷定, 黑隼小組已全員犧牲?!?/br> “艸他媽的!”后排有人驟然暴起, 砰地摔了茶缸:“湯皓那廢物, 把老子的兵還來!成事不足敗事有余的東西!……” “孔營長!”鄭中將喝道。 立刻有人上去拉他,周戎向后一瞥,認出那是隔壁傘兵部隊的——湯皓這次帶走了傘兵營的九個尖子兵,乍聽到黑隼小組全軍覆沒的消息,營長情緒立刻就失控了。 “夠了!如果全員犧牲的話,湯組長自己也在戰死之列!”鄭中將厲聲道:“況且任務難度極大, 犧牲在所難免,誰能預估喪尸潮的動向?!” “我們營每個兵都是我親手從成都軍區帶出來的,九個!” 孔營長悲憤莫名:“最小的才二十歲,全家只剩他一獨苗,遺書都不知道寫給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