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節
“至于模擬免疫系統就更可笑了。我需要在非常特定條件下、轉化過程中的感染者,各方面要求都非常高,你知道我花了多長時間才建設起這座實驗室?你以為我能赤手空拳造出一臺超級計算機來做人工模擬系統?” 男子的慘叫猛地加大,瞳孔驟然擴散,又急速收攏! 寧瑜抬起眼睛,充滿嘲諷地與司南對視。足足過了十多秒,司南才從牙縫中輕聲擠出一句話:“你已經殺了多少人?” 寧瑜說:“誰記得這個?!?/br> “……真這么有科研精神,怎么你不先拿自己做實驗,為什么不先給自己打一針病毒?!” “如果有必要我會的?!睂庤さ谌橹貜瓦@句話,與前兩次相比語氣和聲調都沒有絲毫不同,與司南的憤怒形成了鮮明的對比:“現在,請你躺回去,實驗進行到關鍵階段了?!?/br> 司南眼眶發紅,緊咬著牙,幾乎是強行壓抑地靠在了躺椅里。 “啊……哈……啊——!” 男子突然全力一掙,筋骨幾乎被束縛帶活生生勒斷! 那一瞬間的爆發力簡直太可怕了,鄭醫生條件反射退后了兩步,但寧瑜疾步而上,啪地打起了手電。 他仔細觀察面前五官扭曲、嘴巴大張的面孔,絲毫不在意對方的牙齒幾次差點碰到了自己的手。每分每秒都漫長得如同過了一個世紀,整整幾分鐘后,男子瞳孔發生了明顯的變化,眼球迅速充血,脖頸青筋暴起! 鄭醫生結結巴巴地迸出幾個字:“——心、心跳!” 寧瑜和司南同時偏頭一望。 儀器上那條變成水平的直線突然曲折,繼而上下跳躍,開始搏動。 寧瑜手一松,手電哐當落地,骨碌碌滾到了手術臺底。 “啊啊啊啊——”男子發出野獸般撕心裂肺的嘶吼! 但在場所有人都聽得出不同,那吼聲并不是喪尸深長的哀嚎,而是人類在精神錯亂狀態下無意識的發泄行為。寧瑜沖到試驗臺前抓起一只針管,還沒來得及奔回來,只聽男子斷斷續續發出了聲音:“救、救救、救……” “——他說話了,”鄭醫生連咳帶喘,分不清是極度的興奮、激動或恐懼:“他說話了??!” 那只是短短幾秒間的事。 男子緊抓床單,整個人向上反弓,就像被吹到了極限的氣球,下一刻砰然漲破了。 他重重倒回手術臺上,口鼻、耳朵迅速滿溢出鮮血,剎那間就沒了聲息。 儀器曲線再度平復,發出單調的嘀嘀聲響,籠罩了整座死寂的大廳。 寧瑜喘息著,全身驟然松懈,頹喪地后退了好幾步。 “他、他死了,”鄭醫生雙手一個勁顫抖,哆哆嗦嗦做完了檢查,說:“喪尸化……喪尸化跡象消失了,那個血清,血清,血清疫苗竟然管用……” 雖然只有短短瞬間,但血清確實起到了效果—— 病毒和血清的綜合作用絞殺了這條生命,但血清卻成功阻擊了病毒將這具軀體喪尸化! 寧瑜抬起手掌,緊緊捂住臉。 “……不可能,”司南茫然喃喃道:“不可能,我怎么會……” 寧瑜重重抹了把臉,說:“跟我預想的一樣?!?/br> 司南和鄭醫生都眼睜睜盯著他,寧瑜卻不再多說什么,轉身回到試驗臺,快速開啟離心機——司南這才發現試管架上居然放著一排采血管。 寧瑜手太狠了,看樣子趁他昏迷時起碼抽了800cc全血。 司南體重輕,體內血液總量不高,怪不得鄭醫生在邊上看的時候還以為寧瑜要直接殺了他。 “我需要一個人,”寧瑜突然沉聲道。 開始司南沒意識到他在說什么,然而剎那間,他反應了過來。 “我要重新配比病毒?!睂庤さ吐曋貜?,目光投向被銬在躺椅里的司南,說:“我需要一個活人?!?/br> 兩人對視片刻,金邊鏡片擋住了寧瑜的眼神,司南心底緩緩泛起一絲從未有過的冰涼。 突然一道戰栗的聲音打破了安靜:“……這里……這里有……” 兩人同時望去,只見鄭醫生踉蹌走上前,用身體擋住了司南,繼而從懷里取出一把貼身隱藏多時的手槍,槍口赫然指向寧瑜:“這里有……一個活人,”他哽咽道,槍口不住顫動,另一手卻穩穩地指著自己:“可以給你做試驗?!?/br> 第58章 門板哐當巨響, 郭偉祥從床頭愕然抬眼, 只見顏豪直沖了進來,臉色簡直能用青白來形容, 劈頭蓋臉問:“春草大丁呢?” “跟人巡邏去了?!惫鶄ハ槟涿睿骸霸趺??” 顏豪直勾勾盯著他, 那目光有些瘆人, 粗喘半晌才從牙縫里憋出了一句話:“……我把司南弄丟了?!?/br> “哦,是嗎?!?nbsp;郭偉祥把漫畫書翻過一頁, 興趣缺缺道:“你不早把司南丟給戎哥了嗎, 讓這段無疾而終的初戀隨風而逝吧副隊長。戎哥這輩子燒了三十年的香才抓到司南這么一只瞎耗子,但從臉的角度看你的機會還有很多……” 顏豪抽走漫畫書:“跟我來?!?/br> “哎你干啥!還我!我好不容易跟人借來的最新話!” 顏豪沒理抓狂的郭偉祥, 一陣風似的刮進里屋, 眨眼功夫已抓起了微型沖鋒槍和兩只戰術背包, 啪地把其中一只扔到郭偉祥面前:“隊長叫我別讓司南落單,但我沒盯住,他失蹤了?!?/br> 兩人對視幾秒,郭偉祥難以置信地張大了嘴, 顏豪嘶啞道:“他被這座基地的人帶走了?!?/br> “……隊花, ”郭偉祥認真地說, “戎哥會殺了你的?!?/br> · “嘶……” 麻醉劑造成的眩暈還殘存在腦海里,周戎睜開眼睛,霎時天旋地轉。 “給他水,”一個男聲粗聲粗氣道。 涼水被強行灌進嘴里,但經過訓練的特種兵反應與常人不同,周戎沒有下意識吞咽而是往外吐, 頓時嗆咳起來,清醒了。 車廂隨行駛而不斷晃動,窗外天色已暗,山路飛快向后退去。 萬彪坐在對面,拿槍指著周戎的頭,旁邊還有個五大三粗的手下虎視眈眈盯著。 周戎用力閉了閉眼睛,視線逐漸適應昏暗的天色,“……幾點了?” “五點?!比f彪冷冷道,“你把我二十多個手下送進了急救室,別亂動,否則老子真的崩了你。 ” “你要把我弄哪去?” “上船?!?/br> “我的隊員呢?” “那女娃和鄉下小子跟我的人出基地巡邏去了,小白臉和官二代我待會也叫人送來。別擔心,你們一個都漏不下,全都能上船?!?/br> 周戎用力揉按眉心,對咫尺之遙的槍口無動于衷,問:“我老婆呢?” “你老婆?”萬彪一把抓起周戎領口,似乎覺得很可笑:“搞沒搞清楚,你們所有人的小命都在我們手里,好吃好喝送你們出海已經仁至義盡,你還跟這兒得寸進尺上了?” 周戎懶洋洋道:“好好說話,別動手動腳?!?/br> 周戎的樣子實在太油太不像特種兵了,甚至連剛入伍的新兵都比他正經點。萬彪心里對于那天深夜周戎剛忙守城的最后一絲感謝都消失得干干凈凈,只想揮拳揍他一頓,深呼吸好幾下才勉強壓住了這個念頭。 “那個叫司南的,”萬彪用槍口點著周戎額頭,咬牙切齒道:“我不管他是你老婆,你爹媽,還是你祖宗。寧博士說他的血清里可能有抗體,他就是全人類的,他就應該留下來做實驗,你懂不懂?!” 周戎思索片刻,一本正經道:“你說得對?!?/br> 萬彪:“……” “我標記了他,他確實是我老婆沒錯。我是人民納稅政府養大的,他是人民,說是我衣食父母也可以。至于祖宗嘛,全隊人都知道他是我們家小祖宗,所以你確實說得很對……” 萬彪再也忍不住,反手一槍托把周戎砸得向后仰去! 鮮血從周戎額角緩緩流淌下來,那手下已經駭呆了,萬彪不住憤怒地粗喘。 “哈哈……”周戎卻像完全感覺不到痛,隨手蹭了蹭血跡,伸舌頭一舔,嘴角勾起毫無掩飾的壞笑:“怎么這么開不起玩笑,哥們?” 萬彪一句“誰他媽要跟你開玩笑”硬生生憋在喉嚨里,只見周戎突然面色一整,吊兒郎當的笑容消失得無影無蹤:“——寧瑜博士說司南的血清里可能有抗體,是羅繆爾到你們基地說的?” “……不知道!” “八成是了?!?/br> 周戎仰躺在后座上,一絲鮮血浸透鬢發,讓他俊美的五官顯得更加陰鷲。但他仿佛毫無覺察,沉思著喃喃道:“所以羅繆爾不遠萬里抵華來找他,因為他知道司南是末世求生的關鍵……但如果司南真有抗體,為什么羅繆爾要電擊刑訊他呢?直接綁回去抽血不就行了?邏輯上說不通?!?/br> 萬彪沒聽懂他在說什么,但下意識緊張起來:“什么意思?” 周戎沒理他: “除非司南知道一個比抗體更珍貴、更關鍵的秘密,讓羅繆爾不惜刑訊也要知道答案……但不可能啊,有什么東西比抗體還重要?除非司南根本就沒有抗體,或他的抗體對一般人沒有用?!?/br> 萬彪眼睛都瞪圓了:“什么……你說什么?不可能,寧博士問過鄭醫生了,那個司南被喪尸咬過但沒感染,他肯定有抗體!” 周戎眼睛一翻,似乎很不耐煩:“有又怎么樣?” “什么怎么樣,那他就應該留下來做實驗!全世界的人都在眼睜睜等著研制出疫苗……” “應該?”周戎冷冷問。 萬彪一哽。 “這世上誰都不欠誰,沒什么是應該的。如果真要說應該,就算司南的血清真能拯救全世界,你們也得跟他說明情況、征得同意后再去做那見鬼的實驗,這他媽才是真正的‘應該’!” 周戎驟然起身怒吼,萬彪下意識就向后一縮,等反應過來后登時惱羞成怒:“你、你干什么?!你懂什么,要是他不同意呢?要是他貪生怕死呢?!你們這種人根本什么都不懂……” 周戎囂張至極,用食指點著自己面前黑洞洞的槍口:“我告訴你司南是什么樣的人。他在素昧平生的情況下冒險救了我們,跟我們一起救助群眾、出生入死,無數次為保護他人而賭上了生命的代價,面對數十萬喪尸的包圍都毫無退縮……他比你們這些龜縮在幸存基地里的懦夫勇敢多了!” “如果他覺得自己的血清能整出疫苗,他會把最后一滴血都抽給你!”周戎的怒吼震耳欲聾,旁邊那名手下一動都不敢動,而萬彪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來,只能直愣愣盯著周戎:“——但你們綁了他!偽善!小人!慷他人之慨,圣他人之母!還在這里跟我扯什么應該不應該,滾你媽的!” 咣當! 車身劇烈一震,似乎撞上了東西,司機猛地踩下剎車。 所有人在慣性作用下一歪,同時回頭向車前望去。萬彪的怒罵被硬生生堵了回去,只聽司機瑟瑟發抖的聲音從前方傳來:“萬、萬哥,好像不太對……” 為了省電,除非可視條件非常差,否則在這段熟悉的山路上基地開車都是不打燈的。眾人一時靜了,只聽車窗外曠野寒風嗚嗚咽咽,仿佛冤魂凄厲的哀嚎,正迅速從遠方席卷而至。 ——砰! 一只腐爛的手,重重拍在了側窗上! 砰砰亂拍接連響起,司機立刻打開遠光燈,瞬間所有人都驚呆了。 只見視線所及,幾十只喪尸從山路上蹣跚而來,包圍住了這輛車。不遠處曠野上,更多喪尸正密密麻麻涌來,很快匯聚成了壯觀的活死人潮。 “萬哥,”司機登時就帶了哭腔:“完完完,完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