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節
遠處看到這一幕的徐彬慌里慌張的跑了過來,他一雙眼睛直盯著洛玉看:“洛警官,你沒事吧?”這狗要是再咬著人,他們家就算完了。 洛玉搖了搖頭,他看著面前一動不動只是瞪著鈴鐺大的眼睛看著它的狗:“這是……” 蘇珍看了看徐彬,視線落在他脖頸處掛著的碩大的狗牙,“中了尸毒?!惫费揽梢员傩?,這在民間幾乎人人皆知,狗如果在夜間狂吠,一定是到了人看不見的東西,它卻可以全身而退,關鍵在于狗牙懾邪之威氣。 洛玉雖然不知道什么叫尸毒,但小時候的僵尸電影倒也看了一些,想起那些畫面,再看看眼前被定住的狗,洛玉只感覺后脊一陣陣泛涼氣,心里有些后怕,這要是被咬到,他指不定什么樣。 蘇珍看著洛玉,人在危機時刻的動作都是本能反應,不經過大腦,能在這么關鍵時刻站出來維護她,這還讓她挺窩心感動的。 屋里,徐明聽到聲音坡著腳走了出來,他一看腦門上貼著符咒的大黃狗就知道又惹事了,“天殺的,阿彬,爹的話你就是不聽,咱們家可禁不起再出事了?!?/br> 徐彬眼睛泛紅,看著那老黃狗不說話。這黃狗是他小時候徐明買來陪他玩的,從小到大,一直陪在徐彬身邊從沒有離開過,見證了徐彬從初中生成長為頂天立地的男人,陪著他成家立業。徐彬一直很寶貝,他舍不得大黃看院子,只把它散養在家里頤養天年,大黃的性子溫順老實,別說是人了,就是侵入領地的其他狗它都不去管,每天就跟在徐彬身后粘著,可就在三個月前,家里的豬出事后,它也沒能幸免。按照徐明的意思是要盡快打死埋了,但徐彬怎么也舍不得,就想著二丫來最后看一看,可這人才剛到,它就又闖了禍,而眼前的事實也讓徐彬明白,它的大黃已經不再是曾經那條忠心耿耿的溫順狗了,它很有可能已經變成其他什么可怕的東西。 徐彬紅著眼圈盯著蘇珍看,聲音哽咽:“二丫,大黃它還能留么?” 蘇珍也曾養過動物,知道那份親人般的感情,她看著大黃幾乎已經完全變紅的眼珠,還有地上那青紫色的指甲,以及像是吞了水桶一般碩大的肚皮,她嘆了口氣,搖了搖頭,這尸毒已經彌漫全身。 蘇珍和洛玉怎么也沒想到,一進徐家就遇到這種事情。 徐彬深吸一口氣,他咬了咬牙,走到對面,拿起鋤地的鋤頭折回到大黃身邊,用力的舉高。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徐彬看著大黃,大黃的眼珠雖然已經全都泛紅,但還是留下了一滴碩大的眼淚,它仰頭看著徐彬,眼神滿是憂傷。 “它……它還能認出我?!毙毂蚪K究是下不了手,蘇珍看了看太陽,“現在陽光正盛,不出兩夜,你再也無法掌控它?!彪m然絕情,但總比鬧出人命的好。 屋里,徐彬懷了孕的媳婦扶著門含著淚看著大黃。 “能不能把符咒掀了,我再看看它?”徐彬哀求的看著蘇珍,蘇珍點頭,洛玉有些猶豫,蘇珍解釋:“剛剛我們乍一進屋,它是因為聞到我身上血腥的味道才會發狂?!眲倓傇诶蠌堫^家沾染了血腥,這才讓大黃發狂發燥,它想攻擊的是蘇珍,并不是洛玉。 抓了一把糯米,灑在大黃的周邊,蘇珍掀開了它腦門上的符咒。 徐彬哭著端了一盆大黃最愛吃的大骨頭,大黃趴伏在地上,它已經太老了,又被剛才的符咒所傷,根本啃不動骨頭,它叼了一塊在嘴里,走到徐彬的身邊把骨頭放下,這是這些年養成的習慣,有什么好的東西,它一定要最先跟徐彬分享。 徐彬的眼淚一下子就流了下來,都說狗通人性,大黃似乎知道接下來要發生什么,它安詳的趴在徐彬腿側,尾巴輕輕的搖晃。 人跟狗靜靜的相處,徐彬一邊流淚一邊摸著它軟綿的毛發。 別了,大黃…… 別了,我的伙伴…… 當鐵锨割裂空氣重重的落下來之際,大黃仰頭看著徐彬,沒有任何閃躲,甚至那尾巴還在輕輕的搖晃,一如小時候趴在門口等他放學回家的樣子。 鮮血彌漫間,大黃躺在了地上,徐彬抱著它,淚如雨下。 蘇珍的眼睛也紅了,洛玉別過頭,不忍再看。徐明在旁邊直嘆氣,蘇珍穩了穩情緒,“徐村長,大黃這樣,家里怕是還有殘留的尸毒,等一會你取二斤黃酒,配以三錢雄黃,一兩朱砂,用二斤溫水化開,每半個時辰所有人喝二兩,可除余毒?!?/br> 徐明聽了連聲應著,“這狗是要燒了吧?”在村里當村長這么多年,徐明也是有所見識的,他曾聽村里老輩人說過,任何陰毒事物的克星都是火,火的熱量可以燃燒一切,摧毀一切黑暗。 蘇珍點了點頭,徐彬滿臉眼淚的抱著大黃起身,他的聲音沙?。骸暗?,就讓我送它最后一程吧?!?/br> 搖了搖頭,又用力嘆了口氣,徐明最終還是應了。眼看著徐彬抱著大黃出了門,徐明的心里說不出什么滋味,兒子重情重義,這是他一直推崇的,可這種性格在一定程度上不適合當村長接他的位置。 洛玉看著徐明,“村長,你帶我們四處看看?!?/br> “哦,好好?!毙烀魇栈匦乃?,帶著洛玉和蘇珍四處去轉。 徐家住的是祖上傳下來的小院子,院的正中間是一塊空曠的土地,家里平日在里面重點蔬菜之類的,旁邊是一溜矮土房子,曾經出租過,但家里出了事兒之后房客們聽說了都被嚇走了,在矮土房與徐家住的主房交界處是徐家蓋得養豬棚子,棚子不少,打眼望過去起碼有七八個。先不說其他的,單是從風水的角度上講,這種豬圈環繞包圍主房叫做拱氣入門,當然,拱的都是濁氣。女人婦科容易出現疾病,還容易讓人頭疼。 豬棚里的豬如今也空了下來,一大家子,人走的走,養的禽類死的死,說不出的凄涼。 洛玉在養豬棚子旁邊停留下來,他的觀察角度與蘇珍不同,視線駐足在圈豬的鐵柵欄上那一道道像是被鐵絲抓過的痕跡。 蘇珍沒有發現什么異常,可是總覺得村長家散發的氣場與老張頭家有些相似,就好像是被什么詛咒了,哀怨陰森。 到了正午時間,徐彬回來了,他眼睛有些紅腫,但情緒已經沒那么激動,“爹,中午吃什么,我去做?!?/br> 洛玉聽了這話挑了挑眉,徐明連忙看他,“洛警官,二丫,你們看——” 蘇珍微微一笑:“簡單一些即可?!?/br> 說是吃簡單的,農家飯當屬面條,徐明拿了酒本來想喝幾杯的,可洛玉因為工作愿意不能喝,蘇珍更是不善飲酒,他便給自己倒了一杯。 到底是男人,洛玉看著那酒問:“村長,這是什么酒,顏色很奇怪?!?/br> 徐明笑了笑,“嗨,我家婆娘弄的,我也不知道都搗鼓了些什么東西,她最近害怕得很,回娘家了,回頭我問問?!?/br> 蘇珍看著那顏色發黃的酒,輕輕的修了修,是雄黃。蘇珍和洛玉對視一眼,這徐家有蹊蹺,一家人似乎都在隱瞞著什么。 蘇珍在吃飯的功夫跟徐明閑聊,時不時的看一看已經有了身孕坐在床上休養的兒媳婦郭媛。郭媛的面色有些蠟黃,她感覺到了蘇珍的目光,笑了笑:“這懷孕啊有些累人,不能照顧你們多見諒?!?/br> 蘇珍客氣寒暄,“你快休息,這是幾個月了?” 郭媛摸著自己的肚子,母性的光輝洗去了疲倦,“快三個月了?!?/br> 蘇珍低頭吃面,心里卻有了計較,三個月?這不正是這家開始遇到這些邪事的時間點么? 正說著,徐彬端了一盤大拌菜進來,徐明喝了一口酒,“燒了?” “嗯?!毙毂驊艘宦?,他把菜放下也跟著坐了下來低頭攪拌面條,蘇珍看著他脖頸上戴著的狗牙,指了指問:“我可以看看嗎?” 第22章 “哦,當然?!毙毂蚪庀虏鳖i的狗牙,遞給了蘇珍,他有些擔心的問:“是有什么問題么?” 蘇珍端詳著狗牙,“這是大黃的么?”看狗牙的形狀應該是成年大狗,陽氣正足。 徐彬搖頭,“不,這是我爹上個月在集市上給我買的,聽說是黑狗牙最能驅邪?!?/br> 洛玉看了一眼徐明,徐明慢悠悠的喝著酒,不言不語。上個月在集市上買的?劉芳是最近才報的警,他還是早有準備還是未雨綢繆? 看了一會兒狗牙,別人看不到,她卻看得清楚,上面已經隱隱的浮現一層黑氣,看樣子已經擋了不少邪氣。蘇珍從兜里掏出準備好的符咒,拿起旁邊的杯子泡在水里,把它連帶著狗牙一塊遞還給徐彬,“好好戴著吧,等明天正午的時候放在水杯里清洗一下拿出來?!?/br> 徐彬接了過去點頭,他看了一眼狗牙又想到了大黃,心里泛酸。要是讓他知道這幕后兇手到底是誰,他非扒了他的皮。 吃完飯,洛玉又查看一番徐明腿上的傷口,雖然已經過了一段日子,但是上面的抓痕清晰可見,周邊的新rou發紅,看起來有點麻人,洛玉伸手比劃了一下長度,眸子閃過訝色。 有些事兒不能著急,案子也不是一天破的,初步了解了情況之后,洛玉和蘇珍告別徐家,臨走前,蘇珍交代徐彬一定要在大門口和豬圈內側細細灑上糯米,以免有什么意外。 出門前,徐明喝的臉色發紅,他看了看二丫,壓著嗓子對洛玉說:“洛警官,我是不是很快就要吃到你的喜糖了?” 蘇珍把頭扭到了一邊去,她發現這村里人說起悄悄話來都自帶擴音器,看村長這樣是喝多酒了,拋出這么個棘手的問題給洛玉,她倒是要聽聽他如何回答,會不會害羞? 洛玉淡淡一笑,“不愧是村長?!?/br> 蘇珍:…… 出了大門,上了車,蘇珍有點不自在的看著窗外,洛玉用力的拍了拍臉。 蘇珍忍不住問:“怎么,是搞案子熬夜了么?” 洛玉的聲音有些疲憊,“沒事,保證把你安全送到家?!?/br> 蘇珍笑了,她一挑眉,一副大姐大的模樣:“你讓開,我來開?!?/br> 洛玉:…… 五分鐘之后,洛玉盯著駕駛位上把車子開的飛快的蘇珍看,“了不得啊?!?/br> 似乎一天之間,倆人的距離被拉近了很多。蘇珍控制不住嘴角驕傲的弧度,“還好,為洛警官服務綽綽有余?!?/br> 洛玉如墨的眼眸里有了笑意,“你是指哪方面?” 蘇珍:…… 臥槽,果然啊,成人的世界她不懂,這洛警官忒黃暴了一些。 洛玉看著蘇珍逐漸發紅的耳垂,一本正經的問:“你是不是想多了?” 蘇珍:…… 蘇珍就差把臉埋在方向盤上了,蒼天啊,收了這壞男人吧。 洛玉笑了笑,蘇珍咳了一聲,回歸正題:“那手印有什么蹊蹺么?” 洛玉點了一支煙,夾在手間:“有,你還記得豬圈上的抓痕么?” 蘇珍點了點頭,她第一次看洛玉抽煙,他的手指修長,夾著煙不粗俗反而優雅,吐煙圈的樣子也很迷人,怪不得聽大丫說他迷翻了群里的一種少女。 “我懷疑豬圈上的抓痕跟徐明腿上的一樣?!甭逵竦穆曇羯硢?,他已經忙了三天三夜沒有合眼了。 蘇珍點頭,“我也發現了異常,咱們吃飯的時候,我聞到房間里熏艾的味道。無論是狗牙還是雄黃酒再到熏艾,我想這一家可能知道什么?!?/br> “我也這么認為?!甭逵裾J同蘇珍的猜測,他看著蘇珍熟練的打方向盤:“熏艾還有一點用處?!?/br> 蘇珍看著他,“什么?” 洛玉看著窗外:“保胎?!?/br> 蘇珍聽了好奇又疑惑的,他一個大男人怎么會知道這種事兒?但她又一想,洛玉這職業指不定遇到多少奇奇怪怪的事兒,見多識廣,知道這也不意外。這一下子重重疑團跟糾結點就湊在了一起,蘇珍順著往下縷,“這么說徐家很有可能知道是什么原因讓家里雞犬不寧,可是為了保護胎兒而選擇隱忍不發,只能靠一些物品驅毒避邪?” 很快就到了家門口,蘇珍將車子停好,洛玉回著:“只能初步這么推斷,下午我去村長家周邊走訪走訪,忙了大半天了,你先回去休息吧,明早我來接你?!?/br> 蘇珍還沒說話,屋里的大丫就兩眼冒光的跑了出來,“呀,稀客,稀客!準妹夫,你怎么來了?喲,看你們這開車的造型是準備將來女主外男主內啊?!?/br> …… 蘇珍一聽腦袋就大了。她這個點怎么沒去飯店忙乎? 洛玉勾了勾唇,從車后拿了一連粽子,“這是給蘇叔的,姐,帶我問好?!?/br> 這一句“姐”啊,說的大丫心花怒放,蘇珍滿臉黑線,還好洛玉細心,她這保密協議算是白簽了,就大丫那人精不拿點東西說出點什么來,準是不肯善罷甘休。 蘇珍打開車門下了車,大丫還扒著車窗不肯撒手:“準妹夫,我聽說你會寫毛筆字,能不能幫個忙?” 洛玉的視線落在蘇珍身上,大丫一看就笑了,“哎呀,這還沒進門就妻管嚴了?哈哈哈哈哈?!?/br> 做戲要做全套的,雖然蘇珍被大丫“哈哈”的很不爽,她只能點了點頭,“下來吧?!?/br> 進了家門,蘇山下地了,錢多上學去了,只有田悅抱著二寶在院子里溜達,王亮也在飯店忙乎,大丫指了指廂房,“那里,咱這把也文藝一回,弄了一個什么文房四寶的?!?/br> “你弄這個干什么?”蘇珍問,大丫回答:“嗨,咱不是定了飯店叫天堂食府么?我跟亮子商量了一下,要是找人弄扁怪俗氣的,都是那種打印的字體,不如找個文化人寫毛筆字上去,氣派又藝術?!?/br> “你少給我鬼扯?!碧K珍毫不留情的拆穿她,“你是為了省錢吧?” 大丫尷尬了,洛玉眉眼間有了笑意,她趕緊往回挽,“說什么省錢不省錢,以后都是一家人了,還分誰跟誰?!?/br> 蘇珍無語的看著大丫,這人真是無理講三分。 進了屋子,大丫只準備了毛筆和墨水,哪兒是什么文房四寶。蘇珍估摸著她是吧毛筆,毛筆架,墨水,墨水瓶當成文房四寶臭顯擺了。 洛玉倒也不客氣,他攆平宣紙,調好墨汁,拿起毛筆揮舞了起來。還當真是一氣呵成,一手漂亮的碑體行楷躍然印在紙上,字如其人,氣勢如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