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節
蘇珍進廚房去切酸菜準備弄一個酸菜面,蘇山拎著煙斗跟了進來,他靠在門框上不聲不響的看著蘇珍。 蘇珍扭頭看他,“爹,是有什么事兒么?”其實她已經隱約猜到蘇山為什么來了,從派出所回來他就一直心事重重的。 蘇山吸了一口煙,問:“二丫,我記得你跟我說過,大丫的婚事就在今明兩年?” 蘇珍點頭,看這架勢怕是蘇山不樂意大丫找一個二婚的,在農村,離過婚不是什么體面的事兒。 蘇山重重的吐了一口煙圈,“你看王亮怎么樣?” 蘇珍切菜的手一頓,不動聲色的問:“爹覺得呢?” 聽蘇珍這么說,蘇山就明白什么意思了,他的眉頭皺了起來,額頭滿是川字紋:“混賬丫頭,要是敢跟這有家暴前科的小子跑了,我非撥了她的皮!” 蘇珍:…… ******** 大丫去忙乎飯店的事兒了,蘇珍也算是耳根清凈,一大早,她就拎著箱子去給老張家看事。 老張家在村里算是生活的不錯的,體面小康,家里的二層小房也是前年新蓋起來的,還買了車子開,家里的大兒子在大城市打工安家了,小兒子還在縣城里上高中,唯一留在身邊的小女兒也是長得水靈可愛,一家人本來過得順風順水的,可今年下半年不知道怎么了,先是老張頭掃房的時候從梯子上摔了下來折了兩根肋骨,后來老伴兒喂雞的時候好端端無故的就把腳給崴了,去縣城的醫院一看是骨裂,小女兒總是咳嗽,最近被確診是支氣管炎,這可急壞了老張頭,大半夜的就來蘇家找蘇山求二丫過去看看。 蘇珍先是在老張家轉了一圈,又去看了看老張頭的小女兒,小女兒一直咳嗽個不停,性子還挺活潑,看到蘇珍來了“jiejie”“jiejie”叫個不停,蘇珍從兜里掏出給錢多準備的糖給了她,小女兒更是開心,精神狀況看著不錯。 老張頭拄著拐對著蘇珍直嘆氣,“你說二丫也邪了,就這半年我家事事不順?!?/br> 蘇珍點頭,“張叔,這半年你可是動土了?”無論是農村還是城市,動土開工都大有將就,稍微不注意就會影響整個家的運勢。 老張頭被問得一怔,他看著蘇珍:“是啊,我在前面的院子里修了一個小花圃,你姨她喜歡花兒,年輕的時候日子過得苦,哪兒有閑心弄這個,好不容易現在家里富足了,我就想著補償補償她,咋的,是花圃的問題?” 蘇珍搖了搖頭,繼續問:“你一個人弄得?” 老張頭回著:“不是,我侄子幫我一塊弄得,嗨,你姨讓我雇人,但我可能是窮日子過慣了,舍不得花那個錢?!?/br> 蘇珍沉默不語,她盯著老張頭的小女兒看了一會,說:“叔,你帶我去花圃看看?!?/br> 走在老張頭的后面,蘇珍看著他一瘸一拐的樣子有些心寒,其實她一進老張家就感覺到磁場的不對,整個院子充滿了怨氣,明顯是被人詛咒了的結果,但看年齡最小的小女兒雖然身體不好,但精神還算不錯,詛咒者怕是也是一個二把刷子,技術不嫻熟,換一個方面看,詛咒者也可能是沒下狠手,只是想折騰一下這家。 在花圃里轉了一圈,蘇珍手里托著的羅盤快速的旋轉,最終指針指向了正東方向。 “挖開吧?!碧K珍算是明白了怎么回事,老張頭還有些迷糊的。 蘇珍解釋:“叔,在民間有邪術,在人家正方東側,陽光最足的地方埋入詛咒物品,例如飛刀、陰箭、下蠱,下降頭等邪物,輕則家宅不安,重則家破人亡?!?/br> “誰這么缺德,干這種事兒?!”老張一聽就炸了,蘇珍不去回答他的問題:“先找到再說吧,要趁著陽氣足的時候盡快挖出來?!?/br> 老張點頭,“你等著,我給我侄子小野打個電話,我這腿腳不方便?!?/br> 蘇珍看著他,“我也是這個意思?!彼难劾锘瑒恿艘环謩e樣的情緒,老張著急挖東西沒有看到。 等待侄子的功夫,老張頭跟蘇珍說:“不瞞你說,二丫,原本我對這些風水啊術士啊不相信,可就是前些年,我二弟離奇死亡我才信的?!?/br> 蘇珍用糯米給小女兒搓著眉心,看向老張頭。 老張頭嘀咕著:“好像是叫什么……嗯,對,叫什么壓魂?!?/br> 蘇珍聽明白了,“這是民間常用的邪術,把人的像畫在一條紅布上,寫上姓名生辰八字等。然后對著畫像做法念咒后,點上雞血,然后把它埋在十字路口,讓過往的人踩啊踩,等一年左右這個被壓魂的人就會死去?!?/br> 老張頭嘆氣,“當時我們家不知道,是后來看人死的蹊蹺,七竅流血不說還一直神志不清的嚷嚷,那人啊,算是廢了,像是得了狂犬病見誰咬誰撲誰,怕他咬舌頭,我們在嘴里給他抵了一雙筷子,最后也被活生生的咬斷了?!?/br> 蘇珍皺了皺眉:“這用邪術害人的人,最終也不會善終?!?/br> 倆人聊天的功夫,大門被推開了,一個不是很高,皮膚黝黑的青年男子出現了,正是老張的侄子張野。 “舅,怎么了?”看到二丫出現在花圃中,張野的目光有些慌亂,這更印證了蘇珍的猜測。 “我*他老祖,不知道哪個缺德東西在我院子里埋了東西,廢話別多說,野子,幫我挖開?!崩蠌堫^罵罵咧咧的,可見是氣急了。 張野沒有動,“叔……這花圃是咱才蓋好的,就這么挖了怪可惜的,還有那些封建迷信不能信?!?/br> “少逼逼?!崩蠌堫^從小看侄子長大,就像是自己的兒子有什么說什么:“二丫在咱村子里很出名,人家來這兒也沒收咱多少錢,你還逼逼什么,干活?!?/br> 張野知道舅舅的脾氣,沒再多說,他拿起鐵锨跟著老張頭挖了起來。 一炷香的時間過去,倆人挖的頭頂冒汗,卻什么都沒有,老張頭看著蘇珍:“二丫,是不是搞錯了?” 張野也跟著附和:“就是,毛也沒有?!?/br> 蘇珍淡淡的說:“這種邪性的東西往往是埋在地下深處吸足了陰氣才能害人?!?/br> “他媽的?!崩蠌堫^一聽就是一肚子的氣,手上的鋤頭揮的更快了,“野子,你還愣著干什么?趕緊挖?!?/br> 又是半柱香的功夫,老張頭發現不對了,原本的泥土都是發黑發黃,而眼前的土層卻是紅褐色,就像是被破了鮮血,空氣中還有血腥的味道。 老張頭心里發憷,還好周圍人多,幾鋤子下去,當看到眼前挖出來的東西時,老張頭驚恐的喊了一聲,手中的鋤頭落地,整個人嚇得跌坐在土坑里。 第20章 眼前赫然是一個被血纏繞凝固的狗頭,上面沾滿了泥土,乍一看起來很是嚇人,狗的眼睛像是被鉗子夾住一般凸出,它背向東,正對老張頭家的大門??垂奉^的樣子怕是不得好死,深埋地下讓它吸足怨氣與陰氣,而朝東又是日光最烈最曬的方位,陰陽交替,讓狗頭深埋底下也不得好過,怨與恨都是最強烈的,再這么埋下去不把老張頭家里人搞死才怪。 “這……”老張頭看著狗頭嘴唇的都在抖,他怎么也想不通,他本本分分的一家人得罪誰了會被人這么詛咒?,F在不用二丫解釋,光是看著煞氣十足的狗頭他也明白這肯定不是善物。 張野黝黑的面皮開始發紅,他握緊鐵鉗,低著頭努力平復劇烈的心跳。 “這狗頭怎么害人?”老張頭心有余悸的問,蘇珍解釋:“這也是民間的詛咒術,選一個兇惡的時辰,將一條雄狗殺死,割下狗頭,再做法念咒燒符等等,挖一個坑埋下去,不久對方就會生病,如果不設法挖出將會死亡。它正對你們家的大門,對的就是全家人,凡是住在這兒的無一例外?!?/br> 張野猛地抬起頭看著蘇珍,額頭青筋暴起:“胡說!” 蘇珍聽了不動聲色的問:“怎么,難不成你對詛咒術也有了解?” 張野心亂如麻,他呆呆的看著狗頭,不再說話。他看到的詛咒術明明是會讓對方家中的人失心瘋,瘋瘋癲癲,喪失心智,并沒有死亡這一說。 老張面色慘白,“祖宗啊,我們這是得罪誰了,讓他用這么陰狠的方法折磨我們一家人?!?/br> 蘇珍的目光徐徐的落在張野的身上,“有些事兒,未必是有心人干的,我看著狗頭弄得不倫不類,狗頭后面也沒有貼生辰八字,從骨骼上看去這也只是家狗,對方怕是從哪里胡亂學來的詛咒術用上了,你說呢,張野?” 張野眼睛無光的看著蘇珍,感覺渾身的力氣像是被抽光。 “二丫,現在要怎么辦?”老張頭心亂如麻,現在他對二丫已經是完全的信服,言聽計從。 蘇珍看著那狗頭,“去找一個黑色的袋子將這狗頭裝上避免再見日光,去墳地墓場周圍用烈火燃燒,一定全部燒盡,這樣才能一定程度的化解怨氣,至于其他的,我自然會幫你超度?!?/br> 老張頭用力的點頭,心口窩還是哇涼。他活了一把年齡,這么惡毒的邪術還是第一次見。這幸好他找了二丫,不然再過些日子,家里指不定會發生什么。 燒完狗頭,辦完事已經接近下午,這詛咒術立竿見影,狗頭剛燃燒完,老張頭又跪著磕了幾個頭虔誠的賠了不是,下午小女兒的咳疾就好了很多。 老張頭就差感激涕零了,說什么也要留蘇珍吃飯,蘇珍禮貌拒絕,知道她現在很忙,老張頭謙讓了幾句也沒再為難她,因為腿腳不便,杵著拐把蘇珍送出了大門口,囑咐張野好好去送她。 走在路上,張野的眼神飄忽,蘇珍也沒說什么,她只是一個捉妖師,講白了收人錢財/替/人/消/災,至于其他的,有些時候多嘴反而做壞事。她打量著張野,三白眼,顴骨高,眉壓眼,典型的有暴力傾向沖動的人,一激動就很有可能做出出格的事兒。 “你知道那狗頭是誰放的嗎?”走到拐角處,張野突然開口問了,他的聲音低沉,帶著一絲陰森。 蘇珍四處看了看,心知肚明這人八成是想要“封口”了,簡直是開玩笑,要是沒點真功夫在身上,她可能出來收鬼抓妖么? 不見蘇珍回答,張野轉過身,眼睛赤紅,情緒一下子激動起來,“是他逼我的,是他逼我的,我爹死后,那些老宅原本是我們家的,都是我叔霸占的,我娘因為這個害了病,到現在還臥床不起,我報復他一點算什么?” 蘇珍嘆了口氣,頗為無奈:“我還什么都沒說啊?!笨磸堃斑@架勢計劃沒成,人老張頭家沒什么事兒,他卻快把自己逼瘋了。 “現在不說不代表你以后不說?!睆堃拔站o了拳頭,蘇珍盯著他看了看,拜托,這位大哥,你外出行兇都不帶工具嗎?看這樣子赤手空拳的打死她是不大可能,怪費勁的,八成是要掐死她。 果不其然,就在蘇珍琢磨張野要用什么方法弄死她的時候,他整個人都撲了上來,兩手對準蘇珍的脖子,很可惜,他還沒來得及動手,手腕就被人一扭,重重的扣在了身后。 “你干什么,張野?”不知從哪兒出現的洛玉一身黑色的警服,冷冷的看著張野,很顯然,他并沒有聽見倆人的對話,只是看見了張野攻擊蘇珍。 張野一看見洛玉瞬間面無血色,洛玉什么身手他是知道的,區散打冠軍,別說赤手空拳了,他就是拿著刀也打不過洛玉。 “你沒事么?”洛玉看著蘇珍,這女人真是奇怪,一般女的受到男人攻擊就算沒嚇哭也早就花容失色了,她倒還一副看閑事的淡定樣子。 “沒事?!碧K珍搖了搖頭,洛玉聽見她這么說也不好再擒著張野,他松開了手。 張野握著手腕,看了蘇珍一眼,匆匆跑掉了。 洛玉盯著他的背影,皺了皺眉,“他這是——” 蘇珍慢悠悠的說:“被人拆穿騙局,想要弄死我?!?/br> 洛玉:…… 經過大丫的二進派出所,又有婚約的關系,蘇珍和洛玉也算是半個熟人了,她大概給洛玉講了講老張家的事兒,洛玉聽了搖了搖頭:“這事兒是張野果斷了,宅基地是村里協調分配的,跟張叔沒關系。人在利益面前總是會昏了頭腦,拿不到奢望的就將怨恨隨意的轉嫁在別人身上,尤其是最親近的人?!?/br> 洛玉的這番推論蘇珍聽得新鮮,洛玉嘆了口氣,“怪不得村子里最近總是出事兒,這些邪門歪道的巫術橫行,不知道要害死多少人?!?/br> 蘇珍看慣了這種事兒,“因果循環,自有報應,張野看著強壯,實則身邊已經有冤情債主跟隨,不用別人動手,這叫惡人自有天收。對了,你找我什么事兒?”她知道洛玉忙,沒事是不會出現在這里。 洛玉點頭,“有案子,我去你家蘇叔告訴我你來了這里?!?/br> 蘇珍聽了很配合,“嗯,畢竟發我工資了,干活也是應該的,什么案子?” 聽到“工資”兩個字,洛玉的眉挑了挑,他話不多,簡明扼要:“是村長徐明家的,走吧,我在路上跟你說?!?/br> 看了看對面的一輛破舊的桑塔納,蘇珍抿了抿唇,跟著上了車。 在車上,洛玉斷斷續續的跟蘇珍說著事情的經過,村長徐明在村里也算是德高望重,備受村民愛戴,因為妻子王芳身體弱,家里只有一個獨子,兒子徐彬很孝順,也在村里幫著父親打點,平時誰家有什么事兒他準熱心的幫忙,成家之后徐彬更是人品端正,熱心為民,看這趨勢很有可能繼承徐明的位置??删驮谇皫滋?,上面接到王芳的報警,說是家里養的動物離奇死亡,村長徐明的腿在半夜不知道被什么東西抓傷,到現在還臥床沒有恢復,徐彬也是身體有反復,剛剛做了急性闌尾炎手術,趙所帶著人采取常規手段調查了一番發現不是那么回事,這才想起了蘇珍。 “動物離奇死亡?怎么一個離奇法?”蘇珍的嗅覺很靈敏,一下子就發現了問題的關鍵。 洛玉回著:“徐明家一直在養豬,現在正下崽的季節,往年徐家的豬長得都很好,唯獨今年,所有剛下的小豬崽都被大豬咬死,無一例外。而家里養了許多年的大黃狗也吃了剛生的一窩小崽,不僅如此,它還把小豬的尸體一個個都咬爛,開腔破肚,只吃內臟,我看過一次,場面比較血腥?!?/br> 蘇珍只覺得身上起了一陣涼氣,雖然在農村也有大豬咬死小豬的事兒,但都是偶然行為,俗話說得好虎毒不食子,這徐家養的都是什么東西啊。 洛玉繼續說:“讓我們最疑惑的是徐村長一直說腿上是被什么動物咬傷的,但傷檢鑒定出來卻并不是他所說的?!?/br> 蘇珍抿了抿唇,問:“是人抓傷的?” 洛玉踩了一腳剎車,他轉過頭看著蘇珍:“你怎么知道?” 蘇珍淡淡一笑:“不然你們怎么回來找我?” …… 一路倆人說著案情,很快就到了徐家,徐家大院平時很熱鬧,來往的村民很多,自從害了這些怪事兒之后冷清了很多,院內,只有村長的兒子徐彬在井旁壓水,看到洛玉和蘇珍進來,他放下手里的桶往過走,比他還快的,一道黃影竄了過來。 洛玉猛地睜大眼睛,后退幾步,一把抓住蘇珍的肩膀把她拽到了身后。而眼前,那條吐著舌頭發瘋一般的黃狗已經逼到了面前,它呲著大牙對著洛玉的腿惡狠狠的咬了下去。 第21章 桃木劍如風,毫不留情的戳在了狗的腦門上,一道黃色的符咒隨之貼了上去,那狗就像是被點xue了一般動也不動。 洛玉不可思議的看著蘇珍,長這么大,他還是第一次被女人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