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節
她跑得很急,像是害怕他會走掉,半分鐘不到就提著一袋子藥站到他面前。 “藥店的店員說,這種對傷口最好,不會留疤?!?/br> 三兩下拆了包裝,她用棉簽蘸浸紫紅藥水,要給他擦藥。 陳讓偏頭避開。 她頓了一下,又伸過去。另一手扶住他的臉,固定住不讓他再動。 他的皮膚微涼,襯得她手指十分燙。 這一回,他沒有再抗拒,沒有別開頭,也沒有推開她的手。 齊歡捏著棉簽,有點打顫,抿緊唇,專注他臉上的傷口。 夜風微涼,馬路上來往人跡,無論紛擾與否,這片刻都與他們無關。 坐著的陳讓比齊歡矮,他的臉被她撫在掌心里。 快要上好藥的時候,陳讓盯著她,忽然出聲:“你都是這樣追人的嚒?!?/br> 齊歡動作一頓,又繼續在他額角最后一處擦好。她擰好藥瓶,一邊說:“沒有?!?/br> 他不出聲,也沒繼續問。 齊歡說:“不管你信不信,這是我第一次追男生?!?/br> 她把用過的棉簽扔進不遠處的垃圾桶。 “這些你帶回去,留疤不好?!?/br> 塑料袋里剩下的藥,全塞給了陳讓。 齊歡攏了攏身上的他的外套,笑了下:“跟到這里就差不多了,我也該走啦?!?/br> 不等他說什么,她揮了揮手,轉身小跑向另一個方向。 陳讓坐在長凳上沒動。 她走遠十幾步,像是突然想起來什么似的,停下回頭看他,彎起眉眼唇角,“你都不跟我說再見的???” . 陳讓頂著臉上沒能全消的傷去學校,左俊昊一看就火了:“cao,哪個不長眼的孫子敢打你,反了天了?!” 季冰沒那么大反應,臉色也不好看,皺著眉猜測:“不會是敏學的干的吧?” 左俊昊立刻反駁:“不可能。敏學那幫人十個還不夠陳讓一個人削的?!?/br> 季冰無語,“這你就有點夸張了吧?!?/br> “不小心撞的?!标愖審臅莱槌鰰郎弦凰?,平靜終結這個話題。 左俊昊和季冰對視一眼。 “真的?” 陳讓嗯了一聲,低頭翻起書不再理會他們。 恰好鈴聲響,季冰是隔壁的隔壁班的,拍了拍左俊昊肩膀,踩著鈴聲走人。 左俊昊回了座位,一上午的功夫,想跟陳讓講話,他就沒吭過幾回聲,倦懶模樣,仿佛抬一下眼多說一個字都會要他的命。 他就是這樣,高興的時候笑啊說話啊都行,沒興致的時候,任你是天皇老子也別想他開金口。 上午的課結束,人群都往樓梯口走,左俊昊和陳讓拐道去了廁所。站在陳讓旁邊滋尿,左俊昊擠眉弄眼問:“齊歡肯定又要來找你,欸,說真的,你心里怎么想的?” “關你什么事?!标愖屢荒樒狡?,拉上褲鏈,頭也不回出去。 “喂——cao蛋!你等等老子?!?/br> 左俊昊趕忙追出去。 放學后在小賣部逗留是種習慣,陳讓幾個去常去的店買喝的,才站了沒一會兒,一個女生忽然跑到面前堵路。 “陳讓?!?/br> 嗓音細嫩,但和齊歡略帶爽朗氣的聲線不一樣。 左俊昊喝著奶茶,偏頭小聲跟季冰嘀咕:“得,又來一個?!?/br> 周詩寧說不出的緊張。她喜歡陳讓很久了,她們班在八班隔壁,每天都能看到陳讓從教室窗外走過。 他有的時候是一個人,表情散漫,長腿邁開步子,一截走廊轉瞬就在他腳下踩盡。有的時候他和一幫人一起,在說笑玩鬧的吵雜中,他沉默而平和,帶著一絲對外界的冷淡,余光從不向不相干的地方瞥。 周詩寧和他一起做一中代表參加過幾次校外比賽,說過的話不多,但好歹有過交流。 “這周的模擬卷,我有些地方不太懂,可不可以請教你?”她問。 她知道陳讓這個人不好相處,有過一次,她借問題目的名義鼓起勇氣去找他,他只是掃了眼題,轉頭就把她的練習冊給了斜前方的男生——他們八班的班長,一個戴著眼鏡潛心鉆研題目兩耳不聞窗外事的正統好學生。 從頭到尾只說了四個字:“問他,他懂?!?/br> 原本是不敢再把心事直白鋪到他面前,可是……可是敏學的那個齊歡纏他纏得太兇,纏得整個學校的人都知道了。她怕她再小心猶豫,陳讓就要被別人搶走。 周詩寧微微用力握了握掌心,直視陳讓,努力不讓自己移開視線,又問了一遍:“可以嗎?” 左俊昊和季冰以及一幫人在旁看熱鬧,靜等著陳讓表態。 陳讓默然不言,仰頭喝了口綠茶,被艷艷日頭照得瞇了瞇眼。 等待的時間越長越是忐忑,但周詩寧又生出了些希望,以往他拒絕都是直接就開口,沒有了當說不,那么…… “不好意思?!?/br> 一道女聲突然橫插進來,打斷了周詩寧的心理活動。 齊歡穿著敏學校服不知什么時候從那邊跑了過來,臉上掛著一貫欠揍的笑容。她勾住陳讓的手臂,嫌不夠,直接上另一只手,兩手抱住他的胳膊。 她沖周詩寧挑眉,笑嘻嘻說:“像追男孩子這種事,還是交給我這種壞學生來做比較好?!?/br> 陳讓旋瓶蓋的動作,因她挽他的胳膊,頓了一頓,沒一秒又若無其事接上。 周詩寧被突然出現的齊歡殺得措手不及,看見她挽陳讓的胳膊,臉色微變。一秒、兩秒,始終不見陳讓甩開她,臉慢慢由紅到白,心也沉下去。 “你,你……” 你了半晌你不出來,周詩寧看了無動于衷的陳讓一眼,紅著眼跑了。 齊歡瞧著人家跑走的背影。 陳讓垂眸,終于出聲:“你抱夠沒?!?/br> “???……哦!”她才想起來還抱著他的胳膊,立馬松開。 齊歡看他那張沒表情的臉,嘖聲:“你還真冷淡,怎么對誰都這樣?!?/br> 他道:“人是你趕跑的?!?/br> “我只是教她弱rou強食的規則?!饼R歡撇嘴。這種事,心理素質不過硬怎么行,反正換做是她,別人要是挽著陳讓來氣她,她才不會跑,至少要嗆兩聲才行。 頓了頓,齊歡又說:“人跟人不一樣。她就是那種好學生的追追,跟你一起寫寫作業呀,勾勾手指就臉紅得不行,這種抗打擊能力太差?!?/br> 陳讓睨她:“她是那種,你又是哪種?” “我???和你一種的啊?!?/br> 齊歡驀地止言,笑了笑,“算了不說了,我回去了?!?/br> 她剛轉身,被左俊昊叫住。 “你這就走?” “是啊,剛剛看到這邊有情況就跑過來了?!饼R歡故意嘆了聲,“不看緊點我的rou都要給野狼全叼走了?!?/br> “噗——” 被她野狼和rou的比喻逗笑,左俊昊一個猛嗆,嗆了一口奶茶,邊笑邊咳得上氣不接下氣。 齊歡轉眼跑沒影。 左俊昊擦干凈嘴巴笑著跟陳讓說:“她……”話音一頓,他愣了下。 ——剛剛那剎,陳讓似乎勾了勾唇。 再定睛看去,哪有笑意,那張刻板臉上明明一副平淡神色。 “走了?!?/br> 怔愣間,陳讓已經出了小賣部。 左俊昊回過神,和一群人一起大步跟上。扔了喝完的空奶茶杯,抬手用力搓了下眼睛。 今天的太陽真他妹的毒,他都照的眼花了。 . 去紀茉家留下了不太美好的記憶,對于這一點,紀茉甚至比齊歡還在意。 下午上課之前,收到紀茉發來的消息: “對不起,我不該沒弄清楚就帶你回家,很抱歉讓你不高興了?!?/br> 措辭有些拘謹,一看文字,腦海里馬上能勾勒出她趁著午休這點子時間,偷偷摸摸編輯文字的小心模樣。 還沒回過去,馬上接著來了第二條: “別生氣?!?/br> 齊歡一笑,覺得這姑娘真的超級可愛,干脆一個電話打過去。 紀茉的聲音很低,微微沙?。骸拔??!?/br> 齊歡取笑:“你偷偷給我發消息???” “不是……”她說,“我一個人在家?!?/br> “那你干嘛?” “今天請假了,早上起來有點燒?!?/br> 齊歡一個皺眉:“沒事吧?” 紀茉咳了兩聲,說沒事,“吃過藥已經好多了。下午在家休息,晚上去上自習?!?/br> 齊歡對她的上進不滿,“病了就老實在家躺著,自習上不上有什么?!?/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