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節
一個男人的怒吼響起來,“陳讓,你滾到房間去!” 陳讓狠狠踹了下門,“你把這里當妓院?!要嫖能不能去外面!” 說完陳讓又一次回房摔門,或許是耳朵經受幾聲重響,這次徹底隔絕了不想聽到的聲音。 他躺倒在床上,用手蓋著眼睛,耳朵里血管突突地響。 十分鐘左右,門外響起一陣“嘭嘭嘭”錘門聲,還有一聲暴喝。 “滾出來——” 門一開,門外的男人和他個頭差不多,有幾分相似的臉正對他怒目。 他并不想叫爸的男人。 陳讓理也不理,直接從陳健戎身邊走過。 陳健戎一把拽住他。 “給我站??!” 陳讓比他老子高一點,看陳健戎的時候視線向下,顯出一種冷淡的不屑:“搞完了?叫得真賣力……”他諷笑,“聽得我都想試試?!?/br> 陳健戎氣極,一巴掌重重扇在陳讓臉上。 “狗東西!老子生你養你就是讓你這個不知好歹的野種來氣我的!” 陳讓被打得偏頭,一邊臉頰泛紅。 他輕笑:“野種?” 陳健戎眼都赤紅,被他這語氣一激,反手又是一巴掌,將陳讓甩得踉蹌,肩膀撞上了墻。 陳讓干脆靠住墻站,閉眼仰了仰頭。 嘴角滲出了血絲。 他睜眼笑意濃重,嘴巴咧開,大拇指抹掉那一絲腥甜,喉嚨里發出悶笑。 “我寧愿我是野種?!?/br> 陳健戎猶如被踩到了什么開關,一下子暴怒起來,沖過去扯著陳讓的頭發,拽著他的頭狠狠往墻上撞。 “野種?你想得美!” 一下接一下的砸,一聲又一聲的“想得美”。 他發狂一般,像是瘋了。唯獨怒意反復,始終不止。 “都怪你……都怪你這個畜生!老子養你這么大,要你多管閑事……狗東西!我叫你多管閑事……” 陳讓痛得受不了,暴起一腳踢開陳健戎。他撐著墻站穩,眼睛狠狠瞪著。 陳健戎從地上站起,死死看了陳讓一會兒,無聲對峙數秒,忽地抄起一旁的杯子擲向陳讓。 一聲悶響,然后是杯子落地碎裂的聲音。 陳讓站著一動未動,任玻璃杯碎在他腳邊。 墻上掛著的時鐘“滴答”、“滴答”。 一道血跡順著他的額角緩緩流下,比天邊赤紅的夕陽,還要鮮艷。 . 齊歡從紀茉家出來,無聊到處晃。走到不知第幾條街,天漸沉,她正準備回家,忽地瞥見前面有個熟悉身影。 頓了一下,她揚聲喊:“陳讓!” 那道高個背影滯了一剎,沒有停,保持著同樣的頻率繼續往前——還略微更快了些。 齊歡提步追上去,小小喘氣,笑著拍了下他的胳膊:“沒想到能在這碰到你,我……” 話音在看到他臉上冷淡表情以及額角傷痕時戛然而止。 “你……” 她慢慢收了笑意。 陳讓低垂的眼睫投下一片陰影,眼里黑沉沉涌動著暴戾,語氣帶著一絲厭煩和倦躁:“滾?!?/br> 一時沒反應過來的齊歡被甩在原地,那道前行身影,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感覺比以往更濃更甚。 齊歡站了兩秒,拔腿跟上。 跟了許久發現他沒有目的地,一路走到哪算哪。她腳步不停,卻禁不住出神,滿腦子都是他臉上的傷。 陳讓忽然止步,齊歡差點撞上他。停在巷子中段,前后都沒有人,什么時候走進來的,她自己也想不起。 他站著,慢慢轉身,眼神凝在她身上,讓齊歡一時有些僵滯,更不敢動。 風從腳下穿過,貼著巷子的老舊石板地,吹起一股青苔味道。 “陳讓……” 齊歡看著他走近,微微往后退了一點。 陳讓步步逼近,她卻不能一直往后,他站在她面前,腳尖貼上了她的腳尖,彼此距離近到只能放下一個拳頭。齊歡能感受到他的呼吸,一垂首,額頭就要抵上他的胸膛。被他的輕淡氣息縈繞包圍,她感覺自己頭皮發麻,脖頸和背脊快要燒起來。 陳讓抬腳,踩住齊歡的鞋面,沒有用多少力,但他比她大的男性鞋底結結實實覆在她鞋上。 “你跟了這么久,我成全你怎么樣?” 那顆幾乎像是埋在他懷里的腦袋驀地抬起,陳讓沒給她任何反應機會,拽著她的手就把她用力推到墻邊。 齊歡下意識輕聲痛呼,肩膀撞到巷壁,還沒站穩,他的身軀就壓上來。 陳讓鉗住她的下巴,她恍然受驚的表情不到一秒就變成了吃痛。他扯她的衣服,腿壓住她的膝蓋,動作粗暴而兇狠。 “陳讓……陳讓!” 齊歡痛得眼角泛淚,她的手抵在他胸前推拒,卻被壓得動彈不得。 露在外的皮膚已經被掐捏得泛起了紅,齊歡沒辦法,慌亂間抽出卡在自己和他胸膛間的手,急急地揚手甩了他一個巴掌—— “啪”的一聲,空氣都靜了。 只有他和她無法平復的呼吸。 陳讓本就帶著傷的臉上,浮起一個五指印。他松手,啐了一聲,嗤笑:“你三番五次來找我,為的不就是這個,裝什么?” “不是?!饼R歡揪著衣領平復氣息。 她看著他的眼睛,喉間發顫,不停否認:“……才不是?!?/br> 夕陽沉沉,徹底降下。 “我今天本來很不開心?!彼怪鄄€,臉上褪去因激動生出的潮紅,開始泛起淺淺的白。揪著衣領的手松了些許,她說,“可是剛剛看到你,一下子,就很高興了?!?/br> 陳讓看著她。 幾秒后,他道:“那你現在可以不用高興了?!?/br> 他不再理會她,像什么都沒發生過,轉身繼續向巷子出口走。 齊歡背靠墻緩緩蹲下,抱膝蹲在原地,后背蹭了一片灰。 巷子不長,又有些長。亮起的路燈下,開始有飛蛾在盤旋。 他的身影朝著黑夜而去。 齊歡突然站起來,往他的方向拔足奔跑。 “陳讓——” 他停下。 她追上了他。 齊歡對著他的背影說:“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br> “我是故意的?!标愖尠肷尾懦雎?,他轉過身,臉上表情有些嘲諷:“差點被人搞也能給對方開脫,你是天真還是蠢?” “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齊歡兩手揪住自己的衣領,有些使不上力,但她捏緊了,在肩膀處用力扯,沒兩下衣服就“嘶啦”裂開一條口子。 “我的衣服很好撕??赡闼毫四敲淳?,一點都沒撕破?!?/br> “你只是嚇唬我,我知道?!?/br> 她眼睛泛起紅。 “我今天真的很不開心,可是看到你,看到你……”她有點說不出話,“我只是想看看你臉上的傷,沒有……別的……意……” 喉間哽咽卡住,她抬手捂住眼睛,突然說不下去。 路燈下,還有飛蛾在撲虛假的火光,仿佛永遠不知疲倦。 快要入秋,夏天只剩下尾巴,潛藏在角落的蟲鳴聲中。 靜謐間,不知過了多久。 屬于陳讓的氣息突然包圍,齊歡眼前暗下來,光線全被罩在外。她滯頓揭開拋到頭上的他的外套,眼睫還掛著淚。 不管是披是穿,都足夠蓋住她肩膀處衣服撕開的那道口子。 脫了外套扔到齊歡頭上的陳讓,還是一副冷淡表情,只是微微偏開了視線,不完全看她。 “洗干凈還我?!?/br> 轉身前掃了眼她的臉,那雙眼睛里水汽隱約,怔怔朝他看。 陳讓邁著步子,不由得蹙眉。唇瓣抿緊,忽然有點說不清的煩躁。 第7章 qihuan 陳讓走出巷子,外頭是哪條街他不清楚,也懶得去想。 找了個靠墻的公共長凳坐下,頭向后抵著冰涼的墻面,他闔目靠了一會兒,緩緩睜開眼,側過頭。 齊歡沒走,期期艾艾站在不遠處。她穿上了他扔給她的校服,有些大,罩在她身上,顯得整個人小小的。 猶豫站了站,她忽地跑向路邊。